又到月圆之夜。
沈星辰白日里心头便已开始烦躁。
他斜倚在殿内的躺椅上,指尖捏着玉箫,箫音断断续续从唇间溢出。
懂音律的人一听便知,此刻他的心绪烦乱,满是按捺不住的戾气与焦灼。
小宫女小心翼翼地打扫着。
她心思单纯,眼里只看得见沈星辰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只听得见那支在她耳中无比动听的箫声。
“二殿下,您吹得可真好听。”
她凑到正殿门口,脸上带着傻乎乎的雀跃。
“奴婢方才在廊下听着,都听的发愣。”
躺椅上的沈星辰抬眼望去。
这蠢货。
沈星辰心里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
平日里,这宫女只要敢靠近他三尺之内,他都会嫌恶地蹙眉,让她滚远点。
可今日,她这没心没肺的夸赞,竟像一根针,精准地戳中了他隐忍已久的暴躁。
他恨不得立刻起身,拎断她的脖颈。
萧景夜给他下的狠招,每逢月圆之夜便会发作,痛彻心扉,还会蚕食神智,让他渐渐沦为只知嗜血的疯魔。
上次月圆,是萧景川过来,强行给他渡了真气,才勉强压下了毒性,让他找回了几分清明。
可那痛楚,却像是刻进了骨髓里,至今想来,仍觉得骨头缝里都在隐隐作痛。
沈星辰深吸一口气,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弄死萧景夜。
这个念头像野草般在他心底疯长。
可他随即又冷静下来,他筹划了这么久的计谋,牵扯了那么多人,岂是他一时冲动就能毁了的?
更何况,那幕后的老家伙还在暗处盯着。
他只能忍。
夜幕渐深,圆月高悬。
戌时的梆子声刚在宫墙外响起,沈星辰便觉得浑身的血液骤然沸腾起来。
每一寸肌肤都在灼烧,骨头缝里仿佛有无数只毒虫在疯狂啃噬,痛得他浑身痉挛,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扭曲旋转,眸子里的清明被猩红取代。
“砰——哗啦”
一声巨响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沈星辰猛地挥臂,将矮桌上的一套青瓷茶盏尽数扫落在地。
偏殿里,宫女刚解下外衣,听见正殿传来的异响,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披风,便快步往正殿跑去。
她轻轻推开殿门,看见满地的碎瓷片,却唯独不见沈星辰的身影。
“二殿下?二殿下您在哪儿?”
宫女试探着唤了两声。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床榻边,她探头一看,床上空空如也,被褥整齐地叠放着。
宫女正准备转身去别处寻找,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呼吸声。
“啊——”
宫女吓得浑身一僵,尖叫出声,猛地转过身。
沈星辰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离她不过一步之遥。
他身形颀长,脸色苍白,唯有一双眸子,红得骇人。
看清来人是沈星辰,宫女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捂着胸口,喘息着说:“二殿下,您……您怎么站在这儿?可吓死奴婢了。是不是身子不大舒服?奴婢听见殿内有异响,才赶忙过来瞧瞧。”
她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音,眼神中却透着欢喜。
沈星辰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太过炽热,还带着些诡异,让宫女脸颊微微发烫。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沈星辰突然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她的双肩。
那力道大得惊人,宫女吃痛地皱了皱眉,却丝毫没有挣扎。
她太清楚沈星辰的性子了,平日里别说碰她,就是她稍微靠近些,他都会露出嫌恶的神情,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
可今日,他不仅主动靠近了她,还这样紧紧地抓着她。
宫女的喜悦从心底涌上来。
她觉得,这一定是上天垂怜,给了她亲近心上人的机会。
她甚至开始幻想,若是能成为这孤灯冷殿里他唯一的女人,往后日夜相守,哪怕只是默默陪伴在他身边,她也心甘情愿。
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宫女的脸上浮现出羞涩的红晕,眼神里满是痴迷与憧憬。
她轻轻唤了一声:“二殿下……”
那声音柔软妩媚,尾音微微颤抖,像是羽毛般搔在人心上。
沈星辰像是被这声呼唤刺激到了,猛地用力,将她狠狠拉向自己。
宫女猝不及防,撞进他冰冷的怀抱里。
她兴奋得几乎要晕过去,毫不犹豫地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
触手之处,是紧致的肌理,竟比她的腰还要纤细。
沈星辰的脑袋缓缓低下,埋进了她的脖颈处。
他微凉的唇瓣蹭过她的肌肤。
宫女的身体瞬间颤栗起来,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从未被男子如此亲近过,更何况是她心仪已久、俊美无俦的二殿下。
她闭上眼睛,双手更加用力地按压着沈星辰的身体,想要将他抱得更紧些,感受着他的心跳,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甜蜜与悸动中。
可这份酥软的享受,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取代。
“唔——”
宫女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沈星辰的牙齿狠狠咬破了她细腻的脖颈,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
温热的鲜血顺着脖颈缓缓流淌,染红了她月白色的里衣。
宫女疼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推开他。
她想:他喜欢咬她,那就让他咬吧,哪怕是被他吸干了血,她也是自愿的。
疼痛让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上了床榻的围栏边缘。
“扑通”一声,两人一同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沈星辰没有停下,依旧埋在她的脖颈处,贪婪地吸食着她的血液。
温热的血液滑入喉咙,似乎暂时缓解了他体内的灼烧之痛。
就在这时,殿后的窗棂忽然“吱呀”一声轻响,一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以极快的速度跃了进来。
那人动作利落。
他径直冲向床榻,毫不犹豫地扬起右手,掌心凝聚着浑厚的内力,对着沈星辰的后颈狠狠劈了下去。
“得罪了,二殿下。”声音低沉。
沈星辰眼前一黑,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晕了过去。
黑衣人顺势将他从宫女身上拨开。
宫女茫然地睁开眼睛,脖颈处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她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见黑衣人抬手取下了她的发簪。
她刚想开口,黑衣人手腕一翻,发簪便精准地刺入了她的咽喉。
“嗬……”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也染红了身下洁白的床褥。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黑衣人杀完人后,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再次跃出窗棂。
两个时辰后。
沈星辰悠悠转醒,后颈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挣扎着坐起身,脑袋昏沉得厉害。
还没等他缓过神,鼻尖便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低头一看,床榻上,宫女的尸体早已冰冷僵硬,那画面太过刺眼,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沈星辰猛地翻身下床,干呕起来。
随后去找了水源,不停漱口……
“啊——萧景夜你这王八蛋。老子一定要你生不如死!”
他猛地直起身,对着空旷的大殿嘶吼出声,眼里布满了血丝,猩红得吓人。
他是北沙最尊贵的二皇子。
如今,他被萧景夜整的,每逢月圆便沦为失去神智的怪物,像条被禁锢在黑暗中的疯狗。
他不甘心。
虽然计划还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可他个人,早已输得一败涂地。
萧景夜就是要这样一点点地折磨他,一点点地弄疯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星辰仿佛已经看到了萧景夜那张带着嘲讽的脸,对方一定在为他如今的惨状而开怀大笑。
他的目光落在凌乱的床榻上,胃里一阵翻搅。
萧景川……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碾过这个名字。
上次月圆,这人至少还知道输送真气,这回,竟直接像对待牲口般将他劈晕。
还有这满床的血污。
杀人便杀人,偏要选在他的榻上,让他连片刻安眠的所在都变得污秽不堪。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血腥的冷气,指节捏得咔哒作响。
萧景夜想看他发疯。
好,很好。
这盘棋,他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