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鸦儿胡同口。
周建军推着那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一个精致的网兜。
网兜里,不再是咸菜和干粮。
而是一支崭新的派克钢笔,金色的笔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还有一个真皮封面的笔记本,那是顾明从老莫餐厅顺回来的高级货。
“上车。”
周建军跨上车,拍了拍后座。
周红梅穿着那件深紫色的蝙蝠衫,下身是一条剪裁得体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崭新的小白鞋。
她有些局促地坐在后座上,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
这一身行头,是现在四九城最潮的打扮,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百。
“哥……咱们真的要去吗?”
“去。”
周建军一蹬脚踏,车轮飞转。
“红梅,记住哥的话。”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面对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你越是躲,她们越是来劲。”
“唯一的办法,就是站在她们仰望不到的高度,狠狠地把她们踩在脚下。”
补习班门口。
正是上学的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那几个欺负红梅的女生,正围在台阶上,叽叽喳喳地炫耀着什么。
“哎,你们看我这块表!”
领头的一个女生,叫赵丽,家里是纺织厂的干部。她得意洋洋地撸起袖子,露出一块黑色的电子表。
“这是我爸托人从南方买回来的!电子的!还能发光呢!”
“哇!好漂亮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电子表吗?听说要好几十块钱呢!”
周围的女生发出一阵羡慕的惊叹声。
其实,那不过是周建军之前卖出去的低配版,但在这些学生眼里,已经是了不得的奢侈品了。
赵丽享受着众人的追捧,一脸的傲慢。
“哼,那个周红梅今天肯定不敢来了。”
“就是,昨天哭得跟个泪人似的,真是个怂包。”
“那种土包子,就不配跟咱们在一个班……”
正说着,一阵清脆的车铃声响起。
“叮铃铃——”
这铃声格外悦耳,透着一股子清脆劲儿。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飞驰而来,稳稳地停在了补习班门口。
骑车的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脚下的皮鞋一尘不染。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鼻梁上那副茶色的蛤蟆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股子逼人的英气和冷峻。
而在他的后座上,跳下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
一身紫色的蝙蝠衫,紧身牛仔裤,小白鞋。
那打扮,简直就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港台明星!
赵丽和几个女生看呆了。
这是谁啊?这么时髦?
等那个女孩转过身,摘下脸上的蛤蟆镜。
“周……周红梅?!”
赵丽惊呼出声,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还是那个穿着土布棉袄、唯唯诺诺的农村丫头吗?
这简直就是丑小鸭变白天鹅啊!
周建军停好车,单脚撑地。
他摘下蛤蟆镜,露出一双眼睛,冷冷地扫过台阶上的那群人。
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让赵丽几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红梅,东西拿好。”
周建军从车把上取下那个网兜,递给妹妹。
“这是哥给你买的派克笔,还有进口的笔记本。”
“以后谁要是敢弄脏你的东西,直接扔了,哥给你买新的。”
派克笔?!
进口笔记本?!
周围的学生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多少钱啊!一支派克笔,顶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赵丽看着周红梅手里那金光闪闪的钢笔,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块刚才还觉得很牛的电子表,突然觉得有点拿不出手了。
就在这时。
周建军似乎是觉得有些热,随意地挽起了袖子。
就在他手腕露出来的那一刻,阳光正好打在他的手腕上。
一道金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一块金色的电子表!
表盘比赵丽那块大了一圈,屏幕清晰,最要命的是,那表壳在阳光下闪烁着真正的金属光泽,而不是廉价的塑料感。
这是周建军给自己留的“限量版”,镀金的!
人群中响起一片抽气声。
“那是……金表?!”
“天哪!那是镀金的电子表!我在百货大楼见过,要卖一百多块呢!而且还要外汇券!”
“这男的是谁啊?太有钱了吧!”
赵丽彻底傻了。
一百多块?
她这块才三十块!
在这块金表面前,她那块黑乎乎的电子表,简直就是垃圾!
周建军似乎并没有在意众人的反应,他只是帮红梅整理了一下那件蝙蝠衫的领口,动作温柔而细致。
赵丽和那几个女生,被周建军那一身气场震得不敢动弹,尤其是那块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光的电子表,那不仅仅是一块表,那是财力与地位的绝对象征。
周建军没有急着说话,他单手插在中山装的口袋里,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走到赵丽面前。
每走一步,赵丽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下意识地把手腕上那块引以为傲的黑色电子表往袖子里缩了缩,刚才还觉得是宝贝,现在跟人家那一比,简直就是块黑炭。
“同学。”
周建军停在两步开外,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不透深浅的微笑。
“听说,你们平时挺‘照顾’我家红梅的?”
这两个字“照顾”,被他咬得格外重,透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赵丽吓得浑身一抖,结结巴巴地辩解:“没……没有……我们就是……就是跟她开个玩笑……”
“玩笑?”
周建军挑了挑眉,目光扫过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女生。
“把人的书扔在地上踩,把墨水泼在人身上,叫人家土包子。”
“你们管这叫玩笑?”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周建军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既然是玩笑,那我也跟你们开个玩笑。”
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一个推着自行车卖汽水的老大爷。那是专供这一片“有钱学生”的高档货,北冰洋汽水,两毛钱一瓶,还得退瓶子。
“大爷,来十瓶北冰洋。”
周建军招了招手。
“好嘞!”大爷推着车跑过来,“同志,一共两块钱,还要押金……”
周建军没有掏人民币。
他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皮夹。
打开。
里面没有大团结,而是整整齐齐的一沓花花绿绿的票子。
上面印着“外汇兑换券”几个字。
那是外汇券!
在这个年代,这是比人民币还要尊贵百倍的东西!只有友谊商店、华侨饭店这种涉外场所才能用,普通老百姓连见都没见过!
拥有外汇券,意味着你有海外关系,或者你是真正的高干精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