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无敌再冥思片刻:
“锻这把刀少说要半个月,你要是去参加那三界会武,最好先带我去看下那‘火’。”
墨无垠见她如此上心,赶紧带她出城,虽然时值中午,但阎无敌看到那鬼火时,依旧感觉到一阵寒凉。
“得亏你找了这么个地方,否则地方上的人肯定得找你麻烦!你这东西怎么运过来的?”
墨无垠又说了情况,阎无敌摇了摇头:
“要让它烧到咱们需要的温度,那光这普通炭火可不够。”
阎无敌看看四周的地上,开始吩咐墨无垠去准备“祭品”:
“你虽然是第一天来这儿,但大部分东西还得是你去找,而且你得想法把我铺子里的东西除了桌椅板凳都拿来,尤其是铺面中的铁器!记得一定要分批,别让邻居生疑。”
墨无垠心中虽然有疑惑,但仍点点头。
“你肯定得问我干啥。”阎无敌看看四周,“我给这乱葬岗,整理整理。”
墨无垠再准备进城的时候,阎无敌已经开始用自己的功法围着九幽地火的石炉踏平地面,在那荒郊野岭激起漫天的尘烟。
这一天,兄弟们分别在城中去找,实在有些东西不知道在哪儿的才问,墨无垠自己则开始帮阎无敌“搬家”,虽然他尽量做到了低调,尽量不去打扰徐尹策,但徐尹策还是知道了:
“这也是她安排的?”徐尹策站在巷口,问一车车倒腾的墨无垠问道。
“是啊,说是除了桌椅板凳和床都搬了去。”
“她自己也不回来盯着?还是真放心你……”
徐尹策撇撇嘴:
“那她干啥?”
墨无垠想了片刻,摇摇头:
“我也看不懂,要不你自己过来看吧。”
“你看我哪儿有时间啊!有的话我现在就帮你了!”
“你忙你的,她说晚上城门关了之后才动手呢!”墨无垠看看天。
“这么神秘……”徐尹策不禁摇摇头。
墨无垠下午再回到乱葬岗时,都愣了。
围着九幽地火方圆十丈的地面都已清空。
树都砍了。
连树根都拔了。
直至露出了山丘底下本就厚实的山石。
紧接着阎无敌用土方将地面夯实,之后又被整整扫了三遍,
最终她朝场中铺满细碎的炭末,那是她亲手碾好的,沿着独特的花纹纵横交错的走向均匀铺开,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圈圈极规则的纹路。
这些纹路从院子正中心向外层层扩展,宛如岁月在岩石表面雕刻出的天然纹理,又像干涸的河床底部留下的苍凉涡痕:
这种纹路,我觉得跟潜渊岛平台上的,有些像啊……
墨无垠实在没有忍住,在给阎无敌送水的时候问了问她。
阎无敌只是喝着水,面无表情的回道:
“跟你对战的那法师一定是跟冥天绝学的,而冥天绝关于打铁铸剑的技艺,当年大半还是我教的。”
墨无垠听到这话,不觉更增信心。
而阎无敌说的“晚上”,何止是“关了城门之后”,简直是“半夜”,因为徐尹策怕错过什么,风风火火的赶到,可等到子时三刻,阎无敌才开始布置祭品。
徐尹策发现,他来晋城时间很短,才十几天,还没赶上参加过“白事”,但此时似乎遇到了:
就见阎无敌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麻衣,宽大的衣摆边缘锁紧了细密的毛边,甚至袖口都用粗麻绳死死扎紧,露出了两截犹如铁铸般粗壮的小臂。
此时,她静静地站在地火跟前,用一只古朴的黑陶碗盛满了清澈的井水,端端正正地放在地面纹路的正中心,墨无垠发现,碗沿上轻轻搁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石子。
那石子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宛如在激流中被水流冲刷了无数年月的圆润河卵石,阎无敌屏气凝神,将那枚石子极其轻柔地拨入水中,清澈的碗面顿时漾开一圈细密的涟漪。
石子触及碗底时,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微磕碰声,阎无敌保持刚才姿势一动不动,足足停留了片刻,仿佛在耐心等待着水面彻底恢复平静,然后才缓缓将手收了回来。
她直起身子,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平台的西侧。在那里的地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七只粗陶小碟,所有碟口齐刷刷朝上,碟中各自盛放着截然不同的诡异物件:
第一只碟中盛着枯黄干瘪的槐树叶,边缘早已卷曲枯死。
第二只碟中是精心碾碎的贝壳粉末,散发着惨淡的灰白色。
第三只碟中则是细腻的铁锈粉末,透着一股沉重压抑的深褐色。
第四只碟中堆着晒干的海藻,已经碎成了一片片细小的残屑。
第五只碟中盛满了烧化后的符纸灰烬。
第六只碟中则是沉淀自大河深处的细腻细沙。
第七只碟中装满了被精心磨碎的石英颗粒,在清冷的月光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微光。
她神情肃穆地依次端起每一只陶碟,将里面的祭物顺着地面炭末纹路的最外圈一丝不苟地撒下,最终首尾相接排成完美的一圈,
她重新返回院子中央,在那碗清水前重新蹲下身子,双手稳稳按住膝头,闭目凝神了片刻,紧接着,她霍然睁开双眼,口中开始低声念诵起古老而晦涩的祭词。
“铁从地来,经火成器。
器成之日,铁已不知自己从何而来。
今日熔铁,不祭铁,祭地气。
铁是地气凝结之物,熔铁即是开地。
地气若闭,铁不化,火不燃。
以此七物祭七方,以此清水映天光。”
她念诵时的声音并不高亢,声调平缓直白,没有丝毫起伏波澜。
但地面上的纹路却从那碗井水开始,在清辉的月光下静静铺展,宛如蝴蝶展翅。
最终,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只黑陶碗没有用完的水端了起来,迈着庄重的步伐在场中缓缓走了一圈,将碗中剩余的清水沿着院子最外沿的砖缝一线倾倒而下。
清流沿着砖缝纵横交错的走向缓慢渗入地下,没有溅起半点水花,也没有在任何地方留下积水。
她将空碗一丝不苟地放回原处,缓缓直起了挺拔的身躯,望着那依然幽蓝色的火焰:
够了!
皎洁的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阎无敌身上。
在墨无垠眼中,有跟徐尹策相似的想法。
因为他也觉得,这一刻,阎无敌不再是铁匠,更像是一位:
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