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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他给我定了一门亲事。对方是江南世家,门当户对。”

“我不嫁。”

“他把我锁在房里,锁了三个月。我没有办法,只能以绝食逼他,他才放我离家。”

“然后,他公开与我断亲,从此,我便是无父无母之人。”

她说到这里,终于转过头,看向问心大儒。

“父亲,你方才问那些不想入仕的女子怎么办?”

“我告诉你。”

“那些不想入仕的女子,没有人会逼她们。”

“因为她们不想,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可这世上,还有另一种女子——”

她伸出手,指向自己。

“像我这样,想入仕,却没有路的女子。”

“还有千千万万,连想不想都没资格想的女子。”

“她们被关在房里,被锁在家里,被一句‘你是女子’压得一辈子抬不起头。”

“你今天问皇后娘娘,会不会有新的圈。”

“可你有没有想过——”

“那个旧的圈,把我关了多少年?”

问心大儒站在原地,想起十四年前那个夜晚。

他把女儿锁在房里,她哭喊,她求他,她问他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是你父亲,我都是为你好。

她后来不哭了。

她只是隔着门,说了一句话:

“爹,你以后会后悔的。”

他当时想,他怎么会后悔?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苍老了十几岁的女子。

他忽然发现,他后悔了。

他早就后悔了。

他只是不肯承认。

纯雅夫人没有再看他。

她转向宋时愿,敛衽为礼。

“皇后娘娘,民女方才所言,便是您的答案。”

“问心大儒那一问,民女替他答了。”

宋时愿看着她。

看着这个用自己的一生,替自己回答了问题的女子。

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上前一步,扶住纯雅夫人的手。

“夫人……”

纯雅夫人摇摇头,打断她。

“娘娘不必谢我。”

“我今日来,不是来帮您的。”

“我是来替十四年前的自己,要一个公道。”

台下。

不知是谁,第一个站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无数人站了起来。

问心大儒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十四年前,她隔着门说的那句话:

“爹,你以后会后悔的。”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跪下了。

不是跪皇帝,不是跪皇后。

是跪给自己的女儿。

“纯雅……”

“爹……错了。”

纯雅夫人没有回头。

宋时愿深吸一口气。

她上前一步,“今日辩经到此结束。”

“胜负,诸位心中自有公论。”

“本宫只想说一句——”

“无论入仕与否,无论读书与否——”

“每一个女子,都该有选择的权利。”

“这才是本宫今日,站在这座台上的意义。”

全场沸腾。

“砰。”

一声闷响。

问心大儒的身体,直直向前栽倒。

“父亲!”

纯雅夫人猛地回头,她扑过去,却有人比她更快。

宋时愿跪倒在问心大儒身侧,一手托住他的头,一手已经搭上他的手腕。

“都别动!”

“心疾突发。”

宋时愿只用了三息,便得出结论。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来人,将问心大儒平卧在地,头部垫高,衣领松开。去取热水,烈酒,针囊,越快越好!”

周围人愣了一瞬。

纯雅夫人跪在另一侧,浑身发抖。

十四年了。

十四年她没叫过一声“父亲”。

十四年她恨他、怨他。

可看他躺在地上,面色灰白,气息微弱,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别慌。”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抬头,对上宋时愿的眼睛。

“他还有救。”

“你看着他,跟他说话,让他听见你的声音。”

“说什么都行。”

纯雅夫人怔怔地看着她。

然后,她低下头,看向问心大儒。

他头发全白了,老了好多。

她想起小时候,他教她读书、。

那时候她还很小,坐在他膝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他说:“纯雅,你是爹的骄傲。”

后来,她长大了。

后来,他把她锁起来。

“爹。”

“你……你醒醒。”

“你不是说……你错了么。”

“你还没听我说……我原不原谅你。”

“你不能死。”

“你不能就这样死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眼泪,一滴,两滴,砸在他灰白的脸上。

“爹——”

宋时愿没有抬头。

她的手一直没有离开问心大儒的腕间。

脉象,越来越弱了。

她需要针。

可她今日出宫没有带针。

药也在宫里。

对了,灵泉水。

她抬手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将指尖悄悄探入空间。

假装从袖中拿出一个玉瓶。

她拔开瓶塞,将玉瓶中的液体,喂给问心大儒。

“问心大儒。”

“您女儿在这里。”

“她叫您了。”

“十四年了,她终于叫您了。”

“您舍得死吗?”

问心大儒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动了!他眼皮动了!”

“皇后娘娘说什么了?!”

“不知道!但、但他有反应了!”

宋时愿按着问心大儒的心口。

一下。

很弱。

两下。

稍微有力了一点。

三下。

……

“咚。”

“咚。”

“咚。”

心跳,回来了。

问心大儒的眼皮,缓缓睁开。

“纯……雅……”

“爹……听见了。”

“你叫爹了。”

纯雅夫人浑身一震。

然后,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问心大儒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

落在她背上。

轻轻拍了拍。

“不哭了……不哭了……”

“爹在。”

“爹在。”

宋时愿缓缓站起身。

她退后一步,把这片天地,还给那对等了十四年的父女。

然后,她抬头,看向观礼台最高处。

萧凛站在那里。

他看着她。

微微点了点头。

宋时愿笑了。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朕的皇后,天下第一。”

良久。

问心大儒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宋时愿。

“娘娘……”

他想说什么,却说不下去。

宋时愿轻轻摇头。

“问心大儒不必多言。”

“您方才那一问,问得好。”

“本宫今日,也还您一个答案。”

“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答案。”

“每一个选择,都会有代价。”

“可至少——”

“我们可以选。”

“纯雅夫人选了恨您十四年,也选了今日叫您一声‘爹’。”

“您选了守了七十年的规矩,也选了今日跪在女儿面前认错。”

“本宫选了站在这座台上,也选了——”

“选了替那些还没资格选的人,争一个‘可以选’的未来。”

“这就是本宫的答案。”

问心大儒怔怔地看着她。

良久。

良久。

“娘娘……”

“老朽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