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老大吼完，一把甩开袁老三，将他推得踉跄后退。
就在袁老三愤然转身，不想再搭理这个叛徒的瞬间。
万老大的目光扫过牢房外走道，确认角落里的阴影已经消失。
脸上的凶狠褪去，他伸手抓住袁老三的手腕。
力道大得让袁老三吃痛。
“老袁，” 万老大压低声音，“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不？”
“谁他妈跟你是朋友！”
袁老三怒火未消，下意识想甩开万老大的手。
抬眼看到万老大眼中的决绝，他动作一顿。
瞪着万老大，皱眉道，“你……你到底想搞什么名堂？有屁就放！”
万老大舔了舔嘴唇，“如果我明天折在里头了……以后，帮我……照看着点我手底下那帮兔崽子。”
他喘了口气，“我家里婆娘娃儿，有早就备下的底子，我倒是没那么担心……”
“但我那帮兄弟，一半是愣头青，一半是走投无路跟了我的。老子在，还能镇着他们，不让他们往绝路上走……老子要是没了……”
他转过头，盯着袁老三，眼眶竟有些发红：“我怕……我怕他们没了管束，要么被贺正德那种人当枪使，要么……真就堕下去，再也回不了头了！”
“老袁，你你得答应我，万一我真没了，拉他们一把！”
袁老三彻底愣住了。
他皱紧眉头，看着万老大。
“你到底在说什么屁话？”
袁老三有些搞不明白，这万老大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是答应贺正德那狗官了吗？明天去立功……你怎么会死……”
万老大没有回答。
他替他抚平了刚才被自己揪得皱巴的衣领。
随后，后退半步。
“反正你给老子记牢了。”
“我万老大，是个浑人，是个恶棍，但老子骨头里……”
他顿了顿，“绝他妈不是个孬种！更不是条忘恩负义、对着恩人捅刀子的白眼狼！”
看了袁老三一眼，万老大转过身躺在草席榻上闭眼休息。
反正该交代的，交代了。
该演的戏，还得演下去。
明天是死是活，是成是败，他……豁出去了！
翌日，贺府。
宴客厅。
贺正德一身官袍，早早候在厅前。
见萧凛仅带两名亲卫踏入，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随即一脸谄媚的迎上前去。
“哎哟！翎王殿下！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许久未见，殿下风采更胜往昔！”
“快请快请，上座！下官早已为您备好了饭菜！”
他躬着身，姿态摆得极低。
仿佛眼前还是那位权倾朝野的亲王。
自萧凛暗中抵达西北，虽未公然与官府冲突，却屡次破坏贺正德横征暴敛的好事。
桩桩件件，贺正德恨得牙痒。
只是，碍于其身份与残余威势，不敢明面发作，只能将这笔账记在心里。
萧凛神色淡漠，径直走到主客位坐下。
没有去碰桌上的酒水，开门见山道，“贺大人，不必客套。今日邀本王前来，所为何事，不妨直言。”
贺正德脸上笑容一僵，旋即又“哈哈”两声。
“殿下这话可就见外了！”
贺正德拿起桌面上的酒壶，亲自为萧凛斟酒。
“下官今日纯粹是略备薄酒，想与殿下叙叙旧情。”
“您想啊，这要是搁在从前，下官这等微末小吏，哪有机会与殿下您同席共饮呢？”
他一边倒酒，一边压低声音试探道，“虽说……眼下殿下与皇上之间，有些许小小的误会。”
“但俗话说，打断骨头连着筋，您二位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是不是？”
“这误会嘛，总有解开的一天。待到他日殿下风风光光回京之时，可别忘了下官今日这份心意啊！”
贺正德三两句话，便将萧凛被通缉的身份轻描淡写为误会，还暗示自己是在押宝投诚。
萧凛冷笑一声。
看着面前的酒杯，并未抬手。
反而将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将那酒杯移开了些许。
他抬起眼，看向贺正德。
“贺大人，本王今日前来，可不是与你饮酒叙旧，更不是来听你揣测天家之事的。”
他双眸微眯，打量着贺正德。
一股压迫感袭来，贺正德心头一滞。
“你身为西北驻城官，受朝廷俸禄，百姓供养。却纵容手下盘剥乡里，勾结商贾抬高粮价，默许私兵为祸地方，甚至暗中与塞外马匪不清不楚……”
“这桩桩件件，本王手中皆有实证。贺正德，对此，你难道不该给西北百姓，给朝廷，也给本王一个交代？”
贺正德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
他缓缓放下酒壶，坐在椅子上。
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不轻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翎王殿下。”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冷淡。
“您这话下官可就听不明白了。下官在西北所做一切，皆是奉旨行事。”
“就连皇上，也从未质疑过下官的忠心。殿下您如今，自身尚在戴罪之身，却来指责下官，是不是管得有些太宽了？”
“呵。”
萧凛闻言，低笑一声。
“是。”
他站起身，“看来，是本王想多了。”
“本王原以为，你今日设宴，至少还有半分悔过，或是想要与本王谈判。如今看来，是本王高估了你。”
“既然你执迷不悟……”
萧凛转身，不再看贺正德一眼。
“那此后，便各凭本事吧。”
“贺大人，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抬脚便走。
宴席未开，便要不欢而散。
贺正德一掌拍在桌案上。
“萧凛！”
“你真以为自己还像当年一样，是权倾朝野的亲王吗？！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实话告诉你，本官就算在此将你拿下，押送回京，皇上也只会重赏本官，你信不信？！”
萧凛的脚步停下。
他并未回头。
“贺正德，你若觉得自己真有这本事，有这胆量……”
“尽管试试。”
“你……！”
贺正德被萧凛一句话噎得，手指都在发抖。
他当然相信萧凛是有实力的。
这个煞星刚到西北第一天，就单枪匹马将他手下最精锐的一队护院打得满地找牙，此事至今仍是他的噩梦和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