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碑林区,某文化单位办公室内。
一个穿着板正的男人,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一些文件。
这人四十岁上下。
按理来说,在这个时代,这种年纪的男人,多少都已经有了老相。
可眼前这个绝对是个例外。
一张酷似金城武的脸上,挂着一副金丝眼镜,翻看文件的时候,更给人一种成熟稳重的感觉。
“陈组长,都下班了,还不走啊。”
这时候,一个同办公室女同事走了过来,笑着冲男人打了个招呼。
虽然都是成了家的人,如今的风气也没有后世那么开放,但这妇女看向男人的眼神,却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炽热。
自古以来,爷们都喜欢美女,而女的也一样,看到长得俊俏的爷们,一样走不动道。
“还有几个文件没有看,看完了再走。”
男人抬头,对着那个长相很普通的女同事微微一笑。
就这么一个笑容,刚刚开口打招呼的那女人,差点没原地升仙了。
要不是现在办公室还有其他人在,这老娘们说啥今天都得拼一把。
女同事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转身出了办公室。
而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原本低着头看文件的男人,眉眼中却闪过嫌弃的神色。
这年月,其他的点准不准不知道,但下班不提前走的,都属于是爱岗敬业了。
不多时,办公室里面的人已经走光了。
陈世豪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来,点燃之后来到窗口。
每一次下班,他都是最晚走的那一个。
倒不是他真的爱岗敬业,实在是一想起家里等着的那个黑熊瞎子,他心里就忍不住一阵阵的反胃。
他原本也是出身于干部家庭,只可惜成分不太好,最终只能被街道强制下乡了。
这一去就是八个年头,等他六四年返城之后,却发现父母都早已在那一场风暴之中殒命。
按理来说,他这样的人,即便是父母没了,按照他父母之前的级别,一些交情也都还在。
可人情这东西,人走茶凉说的是一点都没错。
等他办理好相关手续找上门的时候,那些和父母有过生死之交的叔叔伯伯们,一个个对他唯恐避之不及。
倒也不是那些人薄凉,只是他返城的那几年,他父母还没有被平反。
正是最后几年的疯狂时期,谁敢和他这样的人沾上关系?
这么一来,虽然回了城,他却成了没有工作没有家的盲流子。
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找上门来。
来人也是父母那一辈的关系,那家人直言,不但能给他工作,而且还能招他这个上门女婿。
这样一来,父母那一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划清界限。
这对于当时的陈世豪来说,简直就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可当他跟着那个伯伯回到魏家的时候,却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难怪老两口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帮他。
不是他们和自己父母的关系好,而是他们家的宝贝女儿,盯上了他这个丧家之犬。
那个女人……
想起这一茬,陈世豪就不由得一皱眉。
从外表上看,压根就分不出男女来,眉发浓密的,好像当初下乡的时候,村里冬猎队打回来的熊瞎子一样。
一米五不到的身高,居然有一百九十多斤。
难怪魏家这么高的门槛儿,会冒险招他这么一个女婿上门呢。
正常人但凡有一丁点的活路,谁会自己往这个火坑里跳?
可当时的陈世豪已经没有了退路,要么和父母划清界限之后和熊瞎子结婚,要么被遣返回农村。
相比较之下,他选择了前者。
原因很简单,这一次要是被人送回去,他明白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跳出那个穷山沟了。
饿肚子和娶黑熊瞎子相比,显然饿肚子更加折磨人。
就这样,他入赘了魏家。
凭着魏家人的手段,他很顺利地通过了政审,进入了碑林区文化部门。
原本按照陈世豪的想法,等进入单位之后,依他的学识和能力,晋升也不算太难。
再加上魏家姑爷这个身份,等熬几年混出头之后,就有了翻身的资本。
理想是美好的。
但魏家能在动荡中完好无损地生存下来,而且还能蒸蒸日上,那么魏家人就不可能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棒槌。
自从他入赘之后,他上班兢兢业业,回家之后也是使尽浑身解数。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晋升,他都和那个近在咫尺的名额失之交臂。
一来二去,他终于看明白了。
魏家老两口都知道自己的闺女是个什么东西,能娶到陈世豪这样的,简直不知道积了几辈子的德。
想要这一份姻缘长久,陈世豪就绝对不能有出头的机会。
所以,他们虽然安排了陈世豪工作,但却用尽手段打压这个上门女婿。
在文化部门工作了这么多年,也就只是混了个连补贴都没有的组长而已。
陈世豪虽然愤怒,但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时候他也想过撕破脸,直接破罐子破摔。
但每当他有这个念头的时候,脑海中就会不自觉地想起当年在村里青黄不接的时候。
那种饿到胃里一个劲往上返酸水的滋味,没经历过的人,根本就不会明白。
“陈组长,你果然还没走呢,正好……”
就在陈世豪回忆往昔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戴着眼镜但怎么看怎么猥琐的男人走了进来。
“刘主任,您找我有事?”
陈世豪赶紧将手中的烟掐灭,快步迎了上来。
魏家姑爷这个身份,以前还能唬得住单位的人,但时间一长,大家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也就不把他当盘菜看了。
“好事,独副局长亲自交代的,点了你的将,赶紧跟我走。”
刘宣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陈世豪的胳膊,就往出拽人。
“点我的将?到底什么事啊?”
陈世豪微微皱眉。
独副局长?
这人正好就是那个被魏家人委托,压着自己翻不过身来的罪魁祸首。
一般有什么好事,只要经过独寒的手,第一个绕开的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