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由混沌与星辰构成的神只,静静矗立于虚空的中央。
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至高的法则。
以祂为中心,周围那片代表着终焉的永恒黑暗,像是被无形烈焰灼烧的冰雪,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嘶声,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消融。
一片全新的领域,以神只为核心,向着整个宇宙战场迅速扩张。
在这片领域之内,熵增的定律被逆转,寂灭的法则被改写。
破碎的战舰残骸上,开始重新凝结出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符文。
虚空中漂浮的冰冷尘埃,自发地汇聚,演化出最基础的物质结构。
这是一片绝对的“创生领域”。
是生命与秩序,对虚无与混沌的终极宣告。
神只没有立刻望向那退避的黑暗。
祂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
那是由亿万星辰构成的右半身,所延伸出的手臂。
掌心向上摊开,一幅浩瀚神国的微缩光影,在祂掌中缓缓流转。山川巍峨,河海壮阔,众生虚影在其中繁衍生息。
随即,祂的指尖,在那光影构成的世界地图上,轻轻一点。
点在了联军舰队所在的坐标。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柔和到了极致的生命之光,从祂指尖洒落。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能量的阻隔,瞬间遍布了整个战场。
旗舰“泰坦之拥”号的医疗舱内。
一名泰坦族老兵半边身躯都被终焉能量所侵蚀,皮肤已经化为焦黑的枯炭,生命体征监测仪上,心跳曲线已然拉成了一条直线。
就在医疗兵绝望地垂下手臂时。
那道光,穿透了战舰厚重的装甲,落在了老兵的身上。
光芒所过之处,焦黑的枯炭迅速脱落,露出下面闪烁着淡淡星辉的、新生的皮肤。
那被彻底侵蚀,连细胞结构都已崩溃的内脏,在光芒的照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再生。
监测仪上那条代表死亡的直线,猛地向上弹跳,发出了一声强劲有力的“嘀”声。
老兵猛地睁开双眼,他大口地喘息着,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甚至比他年轻时更加澎湃的生命力。
他挣扎着坐起,透过舷窗,看向了外面那尊伟岸的神只。
震撼,感激,最终都化为了最原始的,五体投地的虔诚。
同样的一幕,在数百艘战舰中同时上演。
无数濒死的战士,在这一道光下,重获新生。
做完这一切,神只的动作却并未停下。
祂那吞噬万物的混沌左眼,与衍化众生的星河右眼,缓缓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
祂的目光,掠过了那些英雄们最后消散的地方。
那里,只剩下了一些残存的意志碎片,在冰冷的虚空中明灭不定,即将彻底归于虚无。
一声轻叹,从神只的口中发出。
这声叹息没有声音。
但它化作了一股横扫宇宙的悲悯波纹。
神国内部。
那由无数守护意志化作的,撑起天地的“不朽神山”,在此刻发出了沉闷的轰鸣,仿佛在为逝去的同袍擂响战鼓。
那天穹之上,由亿万眷恋凝结的“守护星辰”,在这一刻光芒黯淡,如同垂泪。
那片由最原始的生命力汇聚的“原始森林”,所有的草木都低下了头颅,无风自动,发出了如同呜咽般的沙沙声。
整个世界,都在为那些未能看到此刻的牺牲者,致以最沉痛的哀悼。
幸存舰队的指挥舰桥上。
那名人族指挥官看着屏幕上,那些重新亮起的友军信号,又感受着那股弥漫于宇宙间的无声悲恸。
他缓缓摘下自己的指挥官军帽,放在胸前。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这个铁血男儿的眼角滑落。
不是为了胜利的喜悦。
而是为了,所有的牺牲,终究没有被辜负。
当最后的哀悼结束。
神只,终于将祂的目光,完全聚焦。
祂望向了对面。
望向了那片在“创生领域”边缘,停止了退缩,重新开始翻涌的,终焉的黑暗。
望向了那黑暗最深处,那个由绝对的“无”构成的,模糊的人形轮廓。
终焉之主。
两个代表着宇宙起始与终结的至高存在,在这片化为废墟的太阳系之上,展开了无声的对峙。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所有幸存的战士,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决定这一纪元,乃至所有文明最终命运的对决,即将开始。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那片永恒的黑暗,那个人形轮廓,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祂周围的黑暗,不再是之前那种无序的翻涌,而是开始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震颤起来。
那不是恐惧。
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棋手终于等到唯一对手的“兴奋”。
是一种黑洞终于遇见能够与自己相互角力的另一个黑洞时,那种源于存在本身的,“渴望”。
黑暗,在祂的背后凝聚,化作了一张吞噬万物的王座。
终焉之主,缓缓坐下。
祂,在等待祂的对手,说出第一句话。
创世神只开口了。
那融合了江掠与司徒黛意志的,威严而又慈悲的神性声音,响彻了整个宇宙。
“你代表万物的终结。”
“我承载众生的起始。”
“这一纪元的轮回,该结束了。”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极宣判。
随着祂的话语,那片无垠的黑暗之中,也第一次,发出了属于祂的声音。
那不是任何一种语言。
也不是任何一种频率。
那是一种能够直接抹除信息,消融意义的,绝对的“无”之声。
当这个声音响起时,一艘驱逐舰的舰桥上,主控光脑的屏幕瞬间被无数乱码覆盖,随即冒出黑烟,彻底宕机。
一名精神力强大的灵能者,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他感觉自己脑海中关于“爱人”这个词汇的定义,正在被强行挖走。
这个声音,用一种所有生灵都能“理解”其含义,却又无法“记住”其内容的方式,回应道。
“终结,即是起始。”
“归一,方为永恒。”
创世神只不再多言。
对于这终极的哲学辩论,行动,是唯一的回答。
祂那由混沌与星辰构成的,顶天立地的神圣形态,开始缓缓消散。
光芒内敛。
法则坍缩。
祂的身影,重新化为了那片静静悬浮的,浩瀚无垠的创世神国。
但这一次,神国不再沉静。
大陆的边缘,那亿万颗星辰组成的星环,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卷起了足以撕裂时空的创世风暴。
大陆的中央,那支撑世界的地脉金光大盛,磅礴的能量从外界的终焉黑暗中被强行汲取,灌入神国核心,化作了驱动整个世界前进的最终动力。
然后。
在所有生灵震撼的注视下。
这片承载了万族希望的新生世界,动了。
它像一艘以宇宙为海洋的终极方舟,调整了航向,朝着那片无垠的黑暗领域,开始了决然的冲锋。
光与暗的最终界限,即将被彻底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