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城回金海,全程高速,正常车程不到两个小时。
吴玉良坐在后排,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转着赵友吉说的那些话——“刘长河背后还有人”、“不管涉及到谁”。
窗外的高速公路护栏在暮色中飞速后退,车灯的光柱切开渐浓的夜色,照亮前方的路。
司机老赵开车很稳,跟了他十几年,从派出所到分局再到市局,一直是他最信任的人。
“老赵,到哪儿了?”吴玉良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吴局,刚过青江服务区,还有大概一个半小时到金海。”老赵看了一眼后视镜,“您累了就眯一会儿,到了我喊您。”
吴玉良“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车驶过一段施工路段,路面变窄,变成了两车道。路两侧是大片的农田和树林,没有路灯,只有高速护栏上的反光条在车灯的照射下一闪一闪的。
老赵减了减速,把稳方向盘。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老赵看了一眼后视镜——两辆黑色的SUV从后面高速驶来,车速至少一百四十码,车灯刺眼,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吴局,后面的车有点不对劲。”老赵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吴玉良猛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回头看了一眼。
两辆SUV已经贴了上来,一左一右,把老赵的车夹在了中间。
“加速。”吴玉良的声音很平静。
老赵把油门踩到底,车速从九十提到了将近一百二十。但对方的车功率更大,紧紧贴着,左边的SUV甚至开始往右打方向,逼老赵的车往右侧护栏上靠。
“吴局,他们是要——”
话没说完,右边的SUV猛地向左一打方向,狠狠撞上了老赵车的右后侧。
车身剧烈一晃,老赵死死抓住方向盘,努力稳住方向。但对方的撞击力度太大了,车身开始打滑,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吴局坐稳!”老赵喊了一声。
吴玉良一把抓住前排座椅的靠背,身体被甩向左侧。
两辆SUV同时加速,一左一右,夹着老赵的车往前冲。前面是一个弯道,右侧是路肩,左侧是隔离带。
老赵拼命减速,但车已经失控了。
左边的SUV再次猛打方向,车头狠狠撞上了老赵车的左前轮。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车横了过来,轮胎抱死,车身侧滑着撞向隔离带。
金属摩擦声、玻璃碎裂声、撞击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夜色中炸开。
老赵的车撞上隔离带后翻了个个儿,车顶朝下,滑出去几十米才停下来。油箱破裂,汽油味弥漫在空气中。
两辆SUV没有停,加速驶离了现场。
。。。。。。
不知过了多久。
老赵从变形的驾驶室里挣扎着爬出来,满脸是血。他踉跄着走到后排,用力拉车门——门锁死了,拉不开。
“吴局!吴局!”他的声音嘶哑,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后排没有回应。
老赵掏出手机,拨了120,又拨了许长生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在发抖:“许队……吴局……吴局出事了……青江服务区往南……高速上……车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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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分析案情。
电话那头老赵的声音让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说什么?在哪里?”
“青江服务区往南……大约十公里的地方……高速上……”
“我马上到!”
许长生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走廊里遇到孙怡,她看到许长生的脸色,愣住了。
“师父,怎么了?”
“吴局出事了。高速上,车翻了。”
孙怡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直接去现场。你马上通知医院,准备急救。”
“明白。”
许长生上了车,发动引擎,油门踩到底,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公安局大院。
一路上他拨了吴玉良的手机,没有人接。他拨了老赵的手机,占线。
他拼命压住心里的那股不安,把注意力集中在开车上。但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画面——吴玉良躺在一片破碎的玻璃和扭曲的金属中间,浑身是血。
他不敢往下想。
大约三十分钟后,许长生的车停在了事故现场。
高速交警已经到了,路政的工程车也到了,警灯在夜色中闪烁着红蓝色的光。事故路段被临时封闭了半个车道,车辆从仅剩的一条车道上缓慢通过。
许长生下车,腿有些发软。
他看到那辆车——吴玉良的黑色轿车,四轮朝天,车顶塌陷,前后挡风玻璃全碎了,车门扭曲变形,像是被一双巨手揉皱的纸团。
地上有血。很多血。
老赵坐在路肩上,头上缠着绷带,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他身边站着一个交警,正在问着什么。
许长生走过去。
“老赵,吴局呢?”
老赵抬起头,眼眶通红。
“许队……吴局被救护车拉走了……送去省城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们被撞了……两辆SUV……夹着我们撞……他们……他们是故意的……”
许长生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他转身走到现场勘查的交警身边,亮出证件:“我是市局刑侦支队许长生。这起事故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是刑事案件。你们保护好现场,所有物证不许动,我的人马上到。”
交警看了一眼他的证件,点了点头。
许长生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刘的电话。
“老刘,你到了吗?”
“许队,我在路上了,还有十分钟到。”
“到了之后,你把现场所有东西都拍下来——刹车痕、撞击点、散落物,一样都不要漏。然后去调这一段的监控录像,找两辆SUV,老赵说那两辆车是肇事车。”
“明白。”
许长生挂了电话,又拨通了赵友吉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才接通。
“长生?”赵友吉的声音有些疑惑,“这么晚找我?”
“赵厅长,吴局出事了。高速上被人撞翻了车,送省城医院了。”
“什么?玉良伤得怎么样?”赵友吉非常震惊。
“还不知道。我正在现场。”
“好,我马上安排去医院。”赵友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沉,“你那边不要动现场,我让人过去。”
“明白。”
许长生挂了电话,站在破碎的车辆旁边,看着地上的那一摊血迹。
那是吴玉良的血。那个在公安系统干了三十多年、从没见过退缩过的老警察,此刻正躺在救护车里,生死不明。
“这不是事故,这是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