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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昭拉着白萱的手腕,几乎是用了逃命的速度,一路穿街过巷,远离了那座气氛诡异的木楼。

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他才在一个僻静的巷口停下,松了口气,也松开了手。

“二小姐,您没事吧?”

重昭脸上还带着那副憨厚老实的焦急,可额角的细汗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白萱整理了一下被他拽得有些乱的衣袖,动作不紧不慢。

“我能有什么事?”

她抬眼看向不羁楼的方向,那里依旧人声鼎沸,只是隔得远了,听不真切。

“倒是你,一个卖馒头的,跑得倒挺快。”

重昭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挠着头憨笑。

“我这不是担心您嘛!那地方龙蛇混杂的,楼主又看着不像好人,烁儿姑娘要是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把白烁搬出来当挡箭牌。

白萱没再追问,只是收回了视线,唇角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想要我身上的东西。”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什么?”重昭一愣。

“所以,他还会再来的。”白萱说完,自顾自地朝家的方向走去,“不过下次,大概就不会这么直接了。”

重昭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她知道了?她知道多少?

那个妖王的目标果然是她!

不羁楼,三层。

天火和藏山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

“主上,属下办事不力,让那仙族的小子把人带走了!”天火的声音里满是懊恼和杀气。

藏山补充道:“那人刻意隐藏了修为,只用凡间武学,显然是不想暴露身份。”

密室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梵樾没有发怒,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白萱和重昭消失的方向。

他摊开手掌,那枚古朴的无念石静静躺着。

上面的裂纹,比之前又深了一分,仿佛一道狰狞的伤口。

“强取,是行不通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规则。任何试图用蛮力打破规则的行为,都会遭到反噬。”

梵樾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纹,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天火,藏山。”

“属下在!”

“从今天起,不羁楼暂停营业。”

两人猛地抬头,不解地看着梵樾的背影。

梵樾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抹浅淡的笑意,只是这笑容里,再没了之前的妖异和神秘,反而多了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

“去,把我在凡间搜罗的那些‘玩意儿’,都搬出来。”

他缓步走到一面巨大的衣柜前,推开柜门。

里面挂着的,不再是那些玄色金纹、妖气四溢的华袍,而是一排排素雅的儒衫、锦衣,款式低调,用料却极为考究。

“想要攻破一座坚固的堡垒,最愚蠢的办法,就是从它最坚硬的城墙下手。”

梵樾取下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在身前比了比。

“要从它的内部,从它最柔软、最没有防备的地方开始。”

“比如……一位爱女心切的父亲。”

几日后。

宁安城最大的古玩铺子“珍宝斋”里,城主白荀正对着一个青铜爵唉声叹气。

“可惜啊可惜,这云纹是后刻的,底款也做旧得太明显,又是个赝品。”

他摇头晃脑,一脸的失望。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城主好眼力。”

白荀回头,看见一个身着月白儒衫的年轻男子,正含笑看着他。

这男子面如冠玉,气质温文尔雅,手里拿着一把玉骨折扇,一派富贵商贾的模样。

白荀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是?”

“在下梵樾,一介行商。”

梵樾对着白荀拱了拱手,态度谦和有礼。

白荀一听这名字,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梵樾?不羁楼那个?”

他的语气瞬间冷了三分,护崽的本能又上来了。

梵樾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敌意,依旧满面春风。

“正是在下。前几日开业多有叨扰,还与城主大人发生了些误会,在下心中一直过意不去。今日偶遇,实乃缘分。”

他顿了顿,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古朴的锦盒,递了过去。

“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城主大人笑纳,莫要再与我这晚辈计较了。”

白荀本想严词拒绝,可眼睛一瞥,看到那锦盒的材质是金丝楠木,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他半推半就地打开盒子。

只一眼,他的呼吸就停住了。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前朝的九龙玉佩。

玉质温润,包浆厚重,那雕工,那神韵,无一不是真品中的绝品!

这可是他寻了十几年都没找到的宝贝!

白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把盒子推回去,手却跟长在了上面一样,动弹不得。

“这……这太贵重了!”

“宝物赠英雄。”梵樾笑道,“城主大人将宁安城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区区一枚玉佩,如何能比得上城主大人的功绩?”

这马屁拍得白荀通体舒泰。

他看梵樾的眼神,也不那么横眉竖眼了。

“你这年轻人,倒是会说话。”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把锦盒盖上,牢牢抱在了怀里。

“既然如此,改日……改日来府上喝杯茶?”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梵樾的目的达到了。

城主府。

当白荀喜气洋洋地领着“梵先生”进门时,正在院子里练剑的白烁,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爹!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

白烁指着梵樾,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正在屋里看书的白曦闻声也走了出来,看到梵樾,脸色同样沉了下去。

白荀的脸一板。

“胡说什么!这是梵先生,宁安城新来的大儒商!快叫人!”

“儒商?”白烁捡起剑,一脸不信地上下打量着梵樾,“他前几天不还是那个……那个粉头……”

“住口!”白荀气得吹胡子瞪眼,“没大没小的!梵先生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这黄毛丫头计较,你还来劲了!还不快给梵先生道歉!”

白烁的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就是不肯。

白曦连忙上前打圆场。

“父亲,妹妹年纪小,您别生气。梵先生,小妹无状,我代她向您赔不是了。”

梵樾摇着折扇,笑得风度翩翩。

“无妨,三小姐性情率真,是性情中人。在下很欣赏。”

他这副样子,让白曦和白烁心里更不舒服了。

总觉得这人像一条毒蛇,换了一身华丽的皮,但骨子里的危险一点没变。

角落里,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白萱,掀开眼皮瞥了一眼,又懒洋洋地闭上了。

演得还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