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崎久秀的华夏语带着明显口音,但守卫听懂了,脸色瞬间惨白。”您问、您问——”
“阿泰、阿和他们在哪?”
“尽头……尽头那间贵宾房。”
“里面还有谁?”
“我们义合社的来哥、耀哥,洪兴的东莞哥、飞机哥、泰哥……都在。”
赵德来带来的那名手下为了求生,毫不犹豫地吐露了实情。
宫崎久秀又追问了几句,对方额头上沁满冷汗,声音发颤地哀求饶命。
然而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喉骨碎裂的脆响便截断了所有声响。
宫崎久秀示意随从将尸身塞进酒柜深处,脑中飞快盘算着行动的时机。
若那守卫所言不虚,贵宾室内聚集的人物绝非寻常,身边的护卫必然不少。
但他们费尽周折才潜入此地,既然已经踏进门内,便没有回头的道理。
更何况,门外守卫的失踪迟早会引起怀疑,必须速战速决。
此处终究是别人的地盘,一旦被合围,脱身将难如登天。
所幸此次是两个社团头目聚首庆贺,双方人马未必相互熟识,这倒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宫崎久秀决定假扮成飞机的手下,手中托着果盘与酒瓶,朝贵宾室方向走去。
沿途虽有人影往来,但他们竟真的顺利接近了门口。
只是此番守在门外的已是陈鹏安排的人,对方伸手拦阻,眼中带着疑虑:
“你们是——”
伪装既被识破,宫崎久秀二人当即暴起,一人捂嘴制伏,另一人手中利刃划过咽喉。
室内正举杯的杜盛忽然放下酒杯,眉头微蹙望向门外。
飞机与韦吉祥等人察觉异样,瞬间绷紧了身躯。
紧接着,门板被猛地撞开。
一枚圆筒状物体滚入屋内。
密集的射击声随即炸响, 如暴雨般倾泻。
若非杜盛一脚踹翻面前的实木桌挡在身前,坐在侧旁的阿泰与赵德来恐怕已血溅当场。
“不知死活!连这种地方也敢闯!”
阿和怒骂着躲开飞溅的金属碎片,从暗格中抄起武器反击。
但杜盛的动作比他更快,枪声未响已然跃起,手中寒光接连闪出。
酒桌尚未落回地面,两声短促的惨叫已撕裂空气。
宫崎久秀的部下还想扣动扳机,咽喉却被一道冷光贯穿,闷声倒地。
连续枪声再度迸发。
宫崎久秀凭借接近六星的身手,即便眼眶被冰刃刺入,仍咬牙死战,手中枪口不断喷吐火舌。
杜盛身形如鬼魅前掠,无视四射的流弹,左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枪。
扳机连扣,三发 呼啸而出。
两种截然不同的枪声几乎叠在一起,结局却早已分明。
宫崎久秀喉头与心口各绽开一朵血花,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仰面倒下。
他似乎到最后都不明白,这间包厢里为何藏着如此可怕的人物。
这便是情报的疏漏——他还不知道杜盛早已渡海而来。
此时室内多数人仍握着酒杯或话筒,即便反应稍快的也只来得及缩身躲避。
就连那些立在身后的护卫,刚摸出武器便发现战斗已然终结。
赵德来暗暗吸气。
他虽早听过杜盛身手不凡,亲眼目睹时仍觉震撼。
这岂止是不凡,简直是将威胁扼杀在数十步之外了。
“阿波中弹了,阿耀也是,都被流弹所伤。”
阿泰迅速检视四周,脸色沉了下来。
这两人皆出自赵德来麾下,阿波本是擅斗的好手。
而杜盛那边除陈鹏受了轻伤,其余人均抢先一步避开锋芒,其间差距一目了然。
“有人混进来了,彻底清查整间酒吧。”
杜盛扫过宫崎久秀微微起伏的胸膛,那残存的气息与先前展现出的搏杀能力,让他心中浮起某种猜测。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几人道:
“这不像单独行动。
把藏在暗处的眼睛都挖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
“外围可能还藏着远程支援的人手,全部筛一遍,别漏过任何角落。”
出于稳妥考虑,杜盛拨通了阿武的号码,简短吩咐对方带着小队赶来。
对方既然动用了那种级别的武器,后续必然还有动作。
赵德来与阿泰对视一眼,各自带人散开。
酒吧里此刻聚集的都是两个帮派的人手,分辨起来并不困难。
飞机与赵德来分别控制住前 ,随后抬高声音压下场内的喧哗:
“所有人听好——洪兴的人往左靠,义合社的往右站。”
人群里响起些微骚动,几个听见三楼异响的成员已经警觉地挪动脚步。
混在人群中的几名 交换了眼神,他们始终留意着楼上的动静,却迟迟未收到进一步指令。
眼见人群即将分成两拨,一名扮作女侍应的女子手指悄悄滑向腰侧——
另一名手臂带刺青的男人则猛地将手探进袖口,指尖触到某个冰冷环状物。
枪声骤然炸响。
一直盯着全场的飞机率先扣动扳机, 贯穿了那名男子的肩膀。
几乎同时,阿泰掷出的酒瓶在空中划出弧线,重重砸在女侍应手腕上。
女人痛呼一声,金属物件当啷落地。
“找死!”
阿和瞪着眼睛冲上前,枪口已然抬起。
接连几声枪响撕裂空气。”散开!”
赵德来身边一名壮汉吼着扑向侧方两人。
剩余两名 见势不妙,迅速躲向掩体后方试图突围,然而酒吧外早已被陈鹏的人层层围住。
室内的交火持续了约三分钟。
五人或倒或伤,四名袭击者最终没能逃脱——要么被 击中要害,要么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囊。
酒吧外的夜色中,厮杀仍在继续。
杜盛的推测应验了。
两百米外的街角不仅埋伏着 者,还有接应的人马在暗处游移。
阿武带领的小队借着人数优势逐步收紧包围网,但对方在外围街道间窜逃周旋,清剿仍需时间。
“东哥,”
陈鹏处理完酒吧内的残局,走到杜盛身侧,声音里带着凝重,“这批人训练有素,不像普通社团能养出来的。”
他手下折了四人,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失败即自绝的决绝——这在寻常帮派争斗中几乎不可能出现。
杜盛与阿泰目光一碰,彼此心中都已浮现同一个名字。
杜盛开口时语调平静:
“香江有山口组的落脚点吗?”
“有一个,”
赵德来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好像在九龙半岛附近。”
“你的意思是……这次是他们?”
赵德来追问道。
杜盛眼底掠过一丝寒意,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可能性不小。
先去摸清楚他们据点的具体情况。”
阿和腾地站起身,眼中烧着火:
“我马上安排人手。
要是真和山口组有关,我连窝端了它!”
阿泰没多话,转身招呼医生处理伤员。
赵德来则朝门口走去——治安署的人已经到了,需要有人应付盘问。
好在先前打点过那位总督察,加上这次己方明显是受害一方,对方并未过多为难。
杜盛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按下通话键。
莫嘉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第一句话就砸下重音:
“有人挂了两百万暗花要你的命。”
她顿了顿,语气沉冷:
“香江这边的对头已经排查过了,我正在追这笔钱的源头。”
杜盛并未感到意外。
江湖恩怨,谁还没几个仇家?
莫嘉琪的提醒让他眼神一动:
“九龙城寨没人接单,但东南亚的佣兵有可能?”
对方做情报生意,消息向来灵通:
“你前阵子不是去了趟日本?想想在那边结过什么梁子。”
杜盛沉默片刻,忽然问:
“郑尧泰和谭姚那四人,名字在不在榜上?”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
十分钟后,莫嘉琪回电:
“郑尧泰悬赏八十万,其他三个各五十万。
源头指向莺谷集团——上回山口组‘暗黑之门’派来香江的眼线被你拔了,估计是那时埋下的祸根。”
又问了几个细节,杜盛心里大致有了轮廓。
多半是阿泰他们伪造的入境身份被日方查出来了。
又或者,方敏那条线漏了风声。
这么久过去,以山口组的能耐,若还摸不到半点线索反倒奇怪。
何况背后还有黑水组织推波助澜,盯上阿泰几人并不意外。
但杜盛确信自己尚未暴露——否则今夜莺谷集团的目标就不会只是阿泰他们了。
从莫嘉琪提供的线索看,悬赏自己与悬赏阿泰的恐怕不是同一批人。
难道是史密斯的手笔?
无论如何,隐患既已浮现,便不能再放任。
‘得提醒方敏姐妹近期小心些,最好暂时留在学校别外出。
’
他指节轻叩桌面。
虽然之前清理过一批探子,可老鼠总除不尽,稍有不慎便会顺着气味摸上门。
以莺谷集团的行事作风,从方敏身上找突破口太可能了,必须提前布防。
“东莞哥,出事了。”
刚挂断电话,韦吉祥压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说。”
“二十分钟前,阿和的妻子阿静失踪了。
家里被砸得稀烂,像是遭了 。”
韦吉祥瞥向角落——阿泰与阿猫脸色铁青:
“还有阿猫的养母,被一群穿黑西装的人袭击昏迷,屋里被翻得底朝天……但不像寻常窃贼。”
“操 山口组!老子非宰光他们不可!”
阿和双眼赤红,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
电影里他能为了妻子叛离帮派、与大飞反目,此刻的愤怒几乎要撕破胸腔。
一向沉默的阿猫攥紧拳头,骨节发出瘆人的摩擦声:
“阿来,山口组的窝点查到了吗?”
腹部缠着绷带的阿波啐了一口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