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的缝隙漏进细碎的晨光,混着雨林潮湿的雾气,落在伊娜莉丝和芙兰卡的手腕上。
这帮土着的警惕性出乎意料的差,用来捆缚她们的藤蔓早已在两人的熟练动作下松开大半,只在手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勒痕。
芙兰卡靠在粗糙的木柱上,目光透过缝隙,盯着屋外巡逻的土着身影,随后转头,将目光放在另一边被随意堆在地上的杂物中——那里有她的热熔剑,还有伊娜莉丝的铳。
“这帮人看起来并不识货啊,把我们的武器就那么随意的堆放在一边。”芙兰卡用肩膀顶了顶伊娜莉丝。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种族吗?看起来和我们……都不太一样。”伊娜莉丝倒是不在乎武器,她现在对这些从未见过的种族非常好奇。
“芙兰卡老师的课堂开课喽!认真听。你看他们的尾巴。”芙兰卡轻笑一声,用下巴指了指屋外一名走过的男性,“覆盖着硬质鳞片,粗壮得能轻易扫断枯枝,那些有尖耳的都是女性,这些人,是萨尔贡的阿达克利斯人”
“阿达克利斯?”
伊娜莉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见到芙兰卡口中所说,每个人都有的覆满深色鳞片的长尾,男性的尾巴更为粗壮,鳞片光泽暗沉,透着骁勇的力量;几名女性成员则有着小巧的尖耳,尾尖的鳞片泛着淡青微光。
“恩,黑钢在这片区域曾经和哥伦比亚不少探险队合作,这里的土着信息多少知道一些,罗德岛上没有阿达克利斯人?”芙兰卡歪了歪头“我记得那个嘉维尔医生就是阿达克利斯啊。”
“啊,你说那个。”伊娜莉丝回忆起了那位擅长使用“物理麻药”的绿发医生“但是贾维尔医生看起来和这些人都不是很像……”
其实是完全不一样,这里的阿达克利斯人更带有一种野性的美……
“那就不知道了,你看那个被她们围住的女孩不也跟他们不一样吗,也许不一样的,都是特别的。”芙兰卡倒是不怎么在意,她见过长得各种奇形怪状的人,早就习惯了。
屋外的空地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抓痕与撞击印记,想来是族群中流行的、以尾巴力量为核心的竞技活动留下的痕迹。
部落中央的图腾柱旁,一座由粗巨古木搭建的高台之上,立着一道娇小却挺拔的身影。她身后的深色长尾轻轻扫过台面,尾尖的鳞片泛着微光,尖耳上缀着的细小兽骨饰品随动作轻晃,身上那件绣着图腾的黑色长袍,被从火山上吹来的灰风拂得飘动。
纵使被一众身形高大的族人簇拥,那份属于部落酋长的威严,依旧丝毫不减。
一名身形粗壮的阿达克利斯男性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愤怒:“特米米酋长,为什么要放了那群外乡人?明明她们就是破坏神圣囚笼、惊扰神灵的扰神者,普拉西提火山会苏醒,一定和她们有关!”
话音刚落,便有其他族人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惶恐与不甘:“对啊酋长!火山苏醒,天灾将至,我们应该把她们献给沉睡的神灵,平息普拉西提的怒火才对!”
高台上的特米米眉头紧锁,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烦,尾尖猛地绷紧,耳尖的兽骨饰品晃出细碎的声响。
她握紧手中镶嵌着源石晶体的法杖,重重砸在高台的木质台面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瞬间压下了族人的议论。
“够了,都闭嘴!”特米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暗红色的眼眸扫过下方的族人,“我的法术不会出错,破坏雨林安宁、惊扰普拉西提的另有其人,与她们无关!现在,立刻把那两个外乡人带过来!”
话音刚落,木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两名阿达克利斯男性走了进来,语气依旧带着警惕:“跟我们来,酋长要见你们。”
伊娜莉丝和芙兰卡对视一眼,起身的同时挣脱了藤曼,两名守卫看到这一幕,什么也没说,只是跟在两人身后,朝着部落中央走去。
沿途的阿达克利斯族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却并未上前阻拦——显然,这里的老大已经吩咐了什么。
“看来这里的老大是个正常人,上次在沙海那边碰到的海盗都是疯子。”芙兰卡吐槽了一句。
“你经历还挺丰富。”
“彼此彼此。”
部落中央的空地上,那名阿达克利斯女性正站在一座刻满古老纹路的图腾柱前,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源石晶体的巨大法杖,法杖和她的身高完全不符,但却有种让人说不出来的威严。
见两人走来,特米米缓缓转过身,暗红色的眼眸清澈而锐利,身后的长尾微微绷紧:“外乡人,我是“荒野意志”的酋长,你们可以叫我特米米,同时,我也是阿卡胡拉雨林的巫医。”
“没想到酋长的维多利亚语说的还不错。”芙兰卡先评价了一句。
“都是从书上学的。”特米米摆了摆手“你们应该不是维多利亚人吧?上次来的商人说我的口音很严重……”
“特米米酋长。”伊娜莉丝眼看话题被带偏,连忙开口,语气恭敬,“感谢你愿意相信我们,我们确实不是引起普拉西提火山苏醒的人。”
特米米脸色一红,也意识到了自己被芙兰卡带偏了话题,轻轻点头,手中的法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淡绿色的法术光芒从木杖顶端扩散开来,在两人周身缓缓流转,带着一丝温润的能量,瞬间驱散了她们身上残留的火山灰与疲惫。
“我的法术看过了。你们没有沾染普拉西提火山下的气息,不是‘扰神者’。”
周围的阿达克利斯族人闻言,纷纷露出了愧疚的神色,有人低声议论着,还有人主动走上前,对着两人微微躬身致歉。
特米米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转过身,用阿达克利斯族的语言向族人解释着观测到的一切,语气坚定而诚恳——她不仅是骁勇的部落酋长,更是能与自然沟通的巫医。
她的话,便是族群最信服的真理。
“所以,酋长大人,我们可以离开了?”芙兰卡挑了挑眉。
“暂时还不行,如你们所见,普拉西提即将爆发,而我们这里人手不够……”
伊娜莉丝嘴角抽了抽,她似乎已经预见了,这位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娇小酋长准备“温和”地“劝说”两人来给她和部落白打工了。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这座火山会突然复活,普拉西提根据观测,应该是一座死火山才对。”芙兰卡又一次打断了特米米的话。
特米米闻言,目光转向普拉西提火山的方向,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手中的木杖再次轻点地面,图腾柱上的古老纹路瞬间亮起,映出一幅幅模糊的画面。
有身披铠甲的王者和他的军队,有燃烧着火焰的巨兽和他的仆从,还有一座正在成型的火山。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但我可以给你们讲一个我从小听过的故事,一个被阿卡胡拉人遗忘了太久的故事。”
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沧桑,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回荡在部落的空地上。
“很久很久以前,阿卡胡拉雨林还不是如今的模样,这里战火纷飞,生灵涂炭。直到那位萨尔贡的先王带着大军来到这里,他骁勇善战,心怀慈悲,统一了这片混乱的土地,守护着阿卡胡拉的所有生命。”
“但一直在这片土地作威作福的火焰巨兽不会允许一个王者踏入他的领地。”特米米的语气沉了下来,图腾柱上的画面也随之变化,一头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巨兽出现在画面中,身形庞大,气息狂暴,所到之处,草木皆焚,生灵涂炭,“他的名字是苏尔特,特点是浑身燃烧着不灭的火焰,力量无穷,它不认可先王,不想接受任何束缚,于是他决定焚毁这片土地上的一切。”
伊娜莉丝和芙兰卡对视一眼,两人对上了信号。
果然,苏尔特才是关键,昨天那个女人很可疑。
芙兰卡也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图腾柱上的画面,大气都不敢喘。
“为了保护阿卡胡拉的臣民,为了阻止苏尔特焚毁一切,先王带领大军与巨兽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那场战争持续了七天七夜,终于,先王将苏尔特‘杀死’。”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可巨兽,是不灭的存在,它永远无法被真正杀死。先王用尽一切办法,也只能构造了一座巨大的囚笼,将苏尔特镇压在囚笼之下,这座囚笼,就是普拉西提火山。”
“所以,普拉西提的苏醒,意味着……”伊娜莉丝心中的猜测渐渐得到了印证。
“意味着,苏尔特可能会重新降临这片土地。”特米米的话还未说完,大地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部落里的图腾柱开始摇晃,地面出现一道道巨大的裂缝,淡红色的岩浆顺着裂缝缓缓渗出,灼烧着地面的草木,发出“滋啦”的声响。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普拉西提火山的方向传来,浓烟滚滚,直冲云霄,暗红色的岩浆柱冲破火山口,高达百米,溅起的岩浆碎屑像燃烧的陨石,密密麻麻地落在雨林中,点燃了成片的古木。
狂风呼啸而来,卷起漫天的火山灰与碎石,天色瞬间变得昏暗,仿佛白昼沦为黑夜。
“天灾!是天灾来了!”部落里的阿达克利斯族人发出惊呼,却并未慌乱——他们骁勇善战,早已习惯了与自然抗争。
特米米手中的木杖高高举起,淡绿色的法术光芒暴涨,笼罩住整个部落,抵挡从天而降的岩浆碎屑与火山灰。
“火焰巨兽苏尔特?倒真是件趣事。”淡金色的炎火气息在意识海中轻轻浮动,刚从沉眠中苏醒的霸迩萨,听完这段尘封的传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笑,没有半分忌惮。
伊娜莉丝心中一震,意识微光微微颤动,语气里满是惊讶:“你知道苏尔特?”
“那是自然。”霸迩萨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傲气,炎火气息也微微炽盛了些,“我怎会不知它的名头?只是没想到,这作恶多端的家伙,竟还能苟活至今——那些品性远胜于它的炎系巨兽,反倒在岁月长河里渐渐湮灭了。”
伊娜莉丝猛地回过神,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难以置信:“等等……你是说,巨兽并非不可杀死?特米米说,苏尔特永远无法被真正杀死。”
“荒谬。”霸迩萨轻嗤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人被杀,终会死;巨兽亦然。不然炎国那些专司除祟镇邪的天师,岂不是徒有虚名?”
伊娜莉丝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那你能杀死苏尔特吗?”
“我?我不行。”霸迩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炎火气息又缓缓平复下来,却多了几分笃定,“但你或许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