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穿上这身衣服,扛起这个旗,不是为了威风,是为了扛事儿!今天咱们是死了不少人,伤了不少人,白胡子那帮混蛋也没讨到好!他们也被打疼了,打怕了!全世界都睁眼看着呢,海军,没怂!骨头,还硬着!”
卡普弯下腰,从脚边血污冰碴里捡起一顶脏兮兮、破了好几处、浸透了血的军帽。
他用手掌把它大致捋平,然后端端正正地扣在自己头上,站得笔直。
“仗打完了,该哭的哭过了,现在,都给我把腰杆子挺起来。”
他声音洪亮,在海湾里回荡,“活下来的兄弟,都给老子记住今天,记住这股憋屈,记住这股劲儿!今天没倒下的,明天就得比今天更硬气。”
他最后吼了一嗓子:“现在,咱们要把死了的兄弟,体体面面地送走!把还能喘气的,都给老子救回来!”
起初只有几声零星的、带着哽咽的应答:“是!”
但很快,声音从各处响了起来,越来越响,越来越齐。
“都动起来!”
“别愣着!清点人数!辨认兄弟!”
“医疗队!医疗队死哪儿去了?!快救人啊!”
这片死寂的废墟,终于又有了点活气。
卡普看着这一切,心里头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却一点没轻。
一阵海风吹过,把他刚戴好的、沾满血污的军帽又给吹掉了,滚落在冰面上。
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
这海上的风,真是……越刮越邪性了。
与此同时,距离马林梵多不知多远的一片无人荒岛沙滩上。
巨大银色空间出现,跟下饺子似的,噼里啪啦掉下来上百号衣衫破烂、浑身是伤的囚犯。
正是跟着路飞从推进城跑出来的那批人。
“哎呦喂!”
“这……这他娘的是哪儿?”
“我们出来了?!从马林梵多那鬼地方出来了?!”
“空间移动……是布鲁克!是他救了我们!”
囚犯们摔在软乎乎的沙子上,先是懵,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不敢置信的嚷嚷。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新世界某片相对平静的海域上空。
巨大的莫比迪克号,连同所有残存的白胡子海贼团成员,重重砸在海面上,激起冲天浪花。
“是海!我们逃出来了!”
“回到大海了!我们回到大海了!”
“老爹!老爹!”
劫后余生的海贼们看着周围广阔的海面,一个个恍如隔世。
船上立刻陷入一片混杂着悲痛和忙乱的景象。
还能动的船员手忙脚乱地帮忙搀扶重伤员,用船上能找到的所有东西进行最简陋的包扎止血。
痛苦的呻吟、焦急的呼喊、压抑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马尔科脸色苍白,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
但他半跪在白胡子身旁,双手燃烧着青蓝色的再生之炎,不顾一切地将火焰涌入白胡子那如同破败风箱般的身体里,试图留住那飞速流逝的生命力。
白胡子庞大的身躯靠着断裂的主桅杆基座,双眼微微闭着,脸上却带着平静的笑容。
他的儿子们,终于都成功逃出来了。
艾斯也救回来了。
他可以……安心闭眼了。
但他还必须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他在等。
完成和布鲁克的约定。
无论出于对承诺的坚守,还是不想给刚刚逃出生天的儿子们,招惹布鲁克这么一个深不可测又行事难料的可怕强敌。
震震果实,交到布鲁克手上。
但当布鲁克出现时,白胡子那双似乎已经失去焦距的眸子,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朝着布鲁克的方向“望”了过来。
布鲁克走到白胡子面前,看着这位曾经睥睨大海、如今却濒临消亡的传奇。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白胡子老爷子。”
白胡子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果……实……拿……去……”
“好。”
布鲁克也没多矫情,左手抬起,虚按在白胡子胸口上方。
那熟悉的奇异波动再次荡漾开来。
白胡子身上开始浮现出乳白色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奇异纹路。
这些纹路蕴含着恐怖的震动力量,此刻正缓缓向着胸口汇聚。
由于白胡子是完全自愿,这个过程很快。
超人系·震震果实几乎是瞬间就从白胡子的胸口“浮”了出来,悬停在布鲁克的掌心之上。
白胡子海贼团众人都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无比,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
没有布鲁克最后的援手,他们,尤其是早已心存死志、打算用生命为他们断后的老爹,很可能会全部葬身于马林梵多。
如今,白胡子海贼团的火种得以保留,重回大海。
这是布鲁克给予的、无法偿还的恩情。
布鲁克将果实收起。
他看向气息更加微弱、眼神却似乎放松了几分的白胡子。
“能让我看得上眼的人,不多。”布鲁克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敬意,“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你算一个。”
白胡子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最终只化作一声微弱的气流:“……谢了。”
布鲁克随手将一颗翠绿色的豆子抛给一旁的马尔科。
“给你老爹吃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银色的空间门已然展开,身影瞬间从莫比迪克号上消失。
至于那个“天命之子”路飞?
他可没什么兴趣去接触。
马尔科接住那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绿色豆子,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塞入白胡子口中。
布鲁克刚刚救了全船人的命,没理由在这种时候用一个无用的东西来戏耍他们。
更何况,老爹已然如此……任何一丝希望,都必须抓住。
仙豆入腹,效果立竿见影。
白胡子身上的所有伤口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露出完好如初的健康皮肤。
甚至连他体内积累了几十年的暗伤沉疴,也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生命力冲刷、修复。
他那微弱到近乎消失的气息,迅速变得强劲、平稳、悠长。
苍白如纸的脸色恢复了红润,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慑人的光芒。
短短几秒钟,一个濒死的老人,重新变回了那个气势雄浑的“世界最强男人”。
白胡子猛地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感受着体内奔涌的、久违的旺盛生命力,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看了看自己完好如初的双手,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马尔科和其他围过来的儿子们。
“这……这是……”
“是布鲁克留下的豆子……”马尔科的声音里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颤抖,“他……他救了您,老爹。”
一直强忍着、守在旁边的艾斯,此刻再也控制不住。
他猛地扑到白胡子身边,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甲板上,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老爹——!对不起!对不起啊!都是因为我!全都是我的错!”
他嘶哑地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痛苦,“如果不是我任性,非要去追捕蒂奇那个叛徒……如果我没有被抓……大家就不会……奥兹就不会……那么多兄弟就不会……老爹您也不会……差点就……”
白胡子伸出巨大的、温暖的手掌,轻轻地地按在了艾斯埋下的头上。
“库啦啦啦啦……”白胡子发出了一阵依旧豪迈洪亮的笑声,“傻儿子,抬起头来。”
艾斯泪流满面,肩膀剧烈抖动着,依言抬起了头,脸上满是泪水和血污。
“踏上这片大海,就得有随时会死的觉悟。倒下的儿子们是,老爹我……也是。”
他目光缓缓扫过甲板上幸存下来的、每一个伤痕累累却眼神坚毅的儿子——马尔科、乔兹、比斯塔……
“艾斯,我的儿子,你不需要愧疚。你要做的,是带着倒下的兄弟们那份心意,连同你自己那份,好好地、精彩地、挺直腰板活下去。把他们的梦想,也一起扛起来,走下去。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也是对老爹我……最大的安慰。”
“老爹……”艾斯一边痛哭着,一边重重点头。
马尔科走上前,看着艾斯:“艾斯,如果这次被绑在处刑台上的是我,你会来救吗?”
艾斯毫不犹豫,“我当然会!拼了命也会!”
“这不就是了。”马尔科笑了笑,“就像老爹说的,我们聚集在这面旗帜下,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保护彼此,保护家人。你会来,所以我们也会去。这都是家人该做的事。”
艾斯擦着眼泪,“我……我明白了。我会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大家。”
“库啦啦啦啦……”白胡子畅快地大笑起来,“这就对了,我的儿子!老爹我总会有死去的那一天,
这个家,以后就得靠你们这些兄弟互相扶持着走下去了。”
马尔科微微皱眉,仔细感知着白胡子的状态:“老爹,您的身体……不是已经恢复了吗?”
此刻白胡子的生命气息旺盛得惊人,甚至比他这个拥有再生之炎的人状态还要好。
“啊,确实恢复了,前所未有的好。”白胡子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充沛的力量,感慨道,“布鲁克……还真是个让人摸不透的家伙。”
他收敛笑容,环视众人,语气变得严肃:“震震果实,是我和布鲁克提前约定好的报酬,谁也不许因此记恨。而他救了咱们全船人性命、尤其是救了老爹我这条老命的恩情,你们所有人都必须给老子牢牢记在心里。”
马尔科郑重点头:“放心吧,老爹。布鲁克救了您的命,就等于救了整个白胡子海贼团。这份恩情,我们所有人,至死不忘。”
其他人也都大声的附和着。
“儿子们!”白胡子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清点人数,全力救治伤员!收起船锚,升起船帆——”
他望着前方无垠的大海,声若洪钟:
“白胡子海贼团……再次起航。”
而此时,远离马林梵多风暴中心的金鳞号,早已悄然航行在平静的海面上。
甲板上银光流转,布鲁克的身影从空间门中踏出,脚下已是坚实的铁质甲板。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再无硝烟与血腥。
夕阳的余晖给船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甲板上横七竖八、或坐或躺的伙伴们。
那景象着实有些……热闹,且惨烈。
索隆靠在一堆缆绳上,闭着眼睛,三把刀放在手边。
他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是玛菲宫留给他的“纪念品”。
冯·克雷的样子最唬人。
他裸露的皮肤上不是伤口,而是一片片诡异的青绿色,像是金属生了锈,有些地方连皮肉颜色都透着一股不健康的灰败。
赫敏正在用魔法帮他驱散那股诡异的“锈蚀”力量,看进展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乔巴那边动静最大。
小家伙躺在那儿,浑身上下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正龇牙咧嘴地被凯撒帮忙复位固定。
“哎呦!轻点轻点!那里是骨头!骨头断了啊!”乔巴疼得直叫唤。
“我知道是骨头!别乱动!乔巴!我正在给你固定。”凯撒手忙脚乱,嘴里还不忘嚷嚷。
“呵罗呵罗呵罗~乔巴医生被治疗的样子,还真少见呢。”佩罗娜飘在一边,捂着嘴偷笑。
她自己脸色也有点白,但精神头看起来还行。
“那种奇怪的穿透力,真是烦死了。”乔巴气鼓鼓地说道。
另一边倒是烟火气十足。
山治叼着烟,正有条不紊地烤着肉,滋滋的油花声和香气飘散开来。
娜美、拉琪、玛丽安她们也在旁边帮忙打下手,切切洗洗,说说笑笑,倒是冲淡了不少刚从战场下来的肃杀感。
布鲁克走了过去,“乔巴,怎么不吃颗仙豆?”
乔巴努力昂起头,虽然疼得嘴角直抽,还是硬气地说:“我……我可是男子汉。这点伤,才不用浪费仙豆呢。我能扛住。”
布鲁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行,咱们乔巴是真男人。你这次可是大出风头了啊。不仅压着那个鼯鼠中将打,连神之骑士团的精英都没在你手上讨到好,厉害!”
“就算……就算你这么夸我,我也不会高兴的啦,混蛋!”乔巴嘴上这么说着,尾巴却不受控制地欢快摇晃起来,牵动了伤处,又疼得他“嘶”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