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中，黑暗如墨潮般漫延。
混沌信徒的大军没有战船，没有旗帜，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黑暗。数以百万计的修士悬浮于虚空，他们身披黑袍，眼中燃烧着混沌之火，气息连成一片，将整片星域都染成墨色。
为首的是七十二位混沌神将，每一个都有着道祖初期的实力。而在神将前方，是九位气息更加恐怖的混沌长老，皆是道祖中期乃至后期的存在。
最中央，那位黑袍人静静站立，兜帽下的脸庞隐藏在阴影中，唯有那双眼睛，如同两颗混沌星辰，映照着宇宙初开的景象。
“混沌教宗。”王一站在混沌天城墙头，斩世刀在手，眼神冰冷，“你们终于来了。”
黑袍人——混沌教宗抬起头，声音嘶哑而古老：“毁灭的传承者，我们又见面了。九个纪元了，你的刀，还是那么锋利。”
王一瞳孔微缩：“你认识我？”
“岂止认识。”混沌教宗轻笑，“你的毁灭大道，本就是从混沌中剥离出来的一缕本源。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是原初的孩子。”
“胡说八道！”王一厉喝，“我的大道，是我一刀一刀斩出来的，与原初无关！”
“是吗？”混沌教宗抬起手，掌心浮现一团混沌气流，“那你为何能轻易融合毁灭与创世，演化出混沌雏形？那是因为你的本源中，本就蕴含着混沌的印记。”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诱惑：“王一，加入我们吧。原初即将归来，混沌将重掌宇宙。到那时，你就是混沌之下第一人，掌管毁灭权柄，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
“何必守着这些蝼蚁，守着这虚假的宇宙秩序？”
王一握紧斩世刀，刀身发出嗡鸣。
他确实感觉到了某种共鸣——当他面对混沌气流时，毁灭大道竟然在欢呼雀跃，仿佛游子归乡。
但很快，他压下了这种感觉。
“我的路，我自己走。”王一冷冷道，“九个纪元前，毁灭刀魔为何与星辰时代并肩作战？因为他知道，自由比力量更重要。”
“即使这自由是虚假的？”混沌教宗反问，“即使你们所追求的一切，都只是造物主剧本中的一环？”
“那就斩碎剧本。”王一踏前一步，毁灭新生大道全面展开，“我的刀，可斩万物，可斩万法，亦可斩破命运！”
话音落下，他一刀斩出。
不是斩向混沌教宗，而是斩向自己体内。
刀光如龙，贯穿自身大道本源。在那本源深处，一缕微不可察的混沌印记浮现——那是原初在真实之门前，通过混沌大道的共鸣，悄然种下的。
“你竟然...”混沌教宗脸色微变。
王一口中溢出鲜血，但眼神无比坚定：“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也不需要任何存在的印记。我的道，是斩出来的道！”
“斩天，斩地，斩自身！”
“一切束缚，一切因果，一切印记——”
“皆斩！”
轰——
混沌印记在毁灭刀光下崩碎、湮灭。
王一的气息瞬间跌落，从半步天帝跌回道祖后期，甚至还在继续下跌。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斩去混沌印记，他失去了快速晋升的捷径，却得到了真正的大自由。
从此，他的毁灭大道，只属于他自己。
“愚蠢。”混沌教宗摇头，“你斩去了混沌印记，就等于斩去了通往更高层次的道路。从此，你终生止步于道祖，再无望天帝。”
“那又如何？”王一擦去嘴角鲜血，站直身体，“若天帝需要依附他人，我宁可永为道祖。”
他转身，看向混沌天城方向。
王风还在闭关疗伤，需要时间。而混沌信徒大军压境，万界盟需要有人站出来。
这个人，只能是他。
“万界盟众道友听令！”王一声音传遍星空，“结万界大阵，护住混沌天城。这些混沌信徒，交给我。”
“前辈不可！”星辰道祖急道，“对方有八十一位道祖，百万大军，您一人...”
“够了。”王一打断他，眼中毁灭之光燃烧，“我的刀，沉寂太久了。今日，当饮血。”
他不再多言，一步踏出城墙，走向混沌大军。
一人，一刀，面对百万敌。
“狂妄！”一位混沌神将怒喝，率先出手。
他是道祖初期，掌控黑暗法则，一出手便是无尽黑暗笼罩，要将王一吞噬。
王一甚至没有看他，只是随手一刀。
刀光过处，黑暗破灭，神将陨落。
一刀，斩道祖。
“一起上！”九位混沌长老同时出手。
九种不同的混沌法则交织，化作一张覆盖星空的混沌大网，向王一笼罩而来。
这张大网中，蕴含着混沌初开的伟力，能同化一切法则，吞噬一切存在。
王一眼中闪过凝重。
他举起斩世刀，毁灭新生大道运转到极致。
“毁灭三刀，第四刀——”
“斩混沌！”
这一刀，是他刚刚悟出的新刀法。在斩去自身混沌印记的瞬间，他窥见了混沌的本质，也找到了斩破混沌的方法。
刀光不再是单纯的黑色，而是化作了透明。透明中，蕴含着极致的毁灭，却也蕴含着极致的纯粹。
纯粹到，连混沌都无法污染。
透明刀光斩在混沌大网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消融。
混沌大网如同冰雪遇火，迅速融化、消散。九位混沌长老齐齐吐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混沌乃万法之源，怎么可能被斩破？！”
“因为我的毁灭，比混沌更原始。”王一淡淡道，“毁灭不是混沌的一部分，而是与混沌同等的存在。混沌创生万物，而毁灭...终结万物。”
他踏前一步，斩世刀再次举起。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混沌长老，而是...整个混沌大军。
“毁灭三刀，第五刀——”
“终末！”
刀光斩出，化作一片终末之景。
星空中，浮现出宇宙终结的景象——星辰熄灭，法则崩解，时空归墟，一切存在都在走向终结。
这是王一根据毁灭大道推演出的终极一刀，蕴含着宇宙终结的意境。
刀光所过之处，混沌信徒们惊恐地发现，他们身上的混沌之力在快速消散，仿佛被某种更高级的力量强行抹去。
“这是...终末大道？”混沌教宗终于动容，“你竟然触摸到了那个层次？！”
终末大道，是比毁灭更高阶的存在。毁灭只是终结个体，而终末...是终结一切，包括法则，包括概念，包括宇宙本身。
理论上，终末大道不应该存在于这个宇宙中，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宇宙的终结。
但王一，在斩去混沌印记，获得大自由后，竟然触摸到了这个禁忌领域。
“退！”混沌教宗大喝，第一次选择了退避。
但已经晚了。
终末刀光覆盖百万里星空，将整个混沌大军笼罩其中。
惨叫声此起彼伏。
修为较低的混沌信徒，在终末意境下直接化作飞灰，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道祖级的神将和长老们勉强支撑，但他们的混沌大道在终末面前节节败退，如同遇到天敌。
一刀之下，混沌大军死伤过半。
七十二神将陨落四十九位，九大长老重伤六位。
唯混沌教宗和少数强者，凭借深厚的修为和秘宝，勉强逃出终末领域。
“你...”混沌教宗盯着王一，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你不是毁灭的传承者，你是...终末的化身！”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王一收刀，脸色苍白如纸，“我只知道，我的刀，当斩一切该斩之物。”
施展终末一刀，消耗远超想象。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流逝，神魂之火摇曳不定。
但他不能倒下。
王风还在闭关，万界盟还需要他。
“教宗大人，现在怎么办？”一位重伤的长老问道。
混沌教宗沉默良久，最终咬牙：“撤。”
“可是原初大人的命令...”
“原初大人要的是容器，不是同归于尽。”混沌教宗看向王一，“这个人，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控制。他体内的终末大道，连原初大人都要忌惮三分。”
他转身，带着残兵败将退入黑暗。
“王一，今日之事，不会就此结束。原初大人即将归来，到那时，整个宇宙都将重归混沌。你...好自为之。”
黑暗退去，星空恢复平静。
但王一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混沌信徒不会善罢甘休，原初的归来不可阻挡。而他体内的终末大道，也如同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彻底爆发。
“前辈！”星辰道祖等人冲出城墙，扶住摇摇欲坠的王一。
“我没事。”王一摆摆手，看向混沌天城深处，“王风怎么样了？”
“主上还在闭关，但气息已经稳定，正在快速恢复。”星辰道祖回答。
王一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盘坐在虚空中，开始调息。终末一刀的反噬比想象中更严重，他的大道本源出现了裂痕，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修复。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某种“注视”。
不是混沌教宗的注视，也不是原初的注视，而是...更高层次，更遥远，更冷漠的注视。
造物主。
他在施展终末一刀时，触碰到了宇宙的禁忌，引来了造物主的注意。
“你终于看到了。”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王一猛然睁眼，却发现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星辰道祖等人保持着关切的姿态，却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连星空中的星光都凝固了。
时间静止。
不，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将他从宇宙中剥离了出来。
“谁？”王一握紧斩世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虚空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那身影没有具体的形态，仿佛只是一团信息的聚合体，但散发着超越一切的气息。
“你可以称我为...观察者。”身影开口，声音中性而冷漠，“我是造物主创造这个宇宙时，留下的监察机制。”
“监察机制？”王一皱眉。
“监察宇宙的运行，记录实验数据，处理...异常。”观察者缓缓道，“而你，王一，就是最大的异常。”
“终末大道不应该存在于这个宇宙。它的存在，会加速宇宙的终结，破坏造物主的实验。”
王一冷笑：“所以你要抹除我？”
“不。”观察者摇头，“我要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加入我们，成为监察者的一员。”观察者说道，“你将获得永生，获得超越道祖的力量，获得监察宇宙的权柄。作为交换，你要放弃终末大道，放弃抵抗，成为维护宇宙秩序的一部分。”
王一沉默片刻，问道：“那原初呢？混沌信徒呢？造物主创造这个宇宙囚禁原初，到底是为了什么？”
观察者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回答：“原初...不是被囚禁，而是被‘封印’。”
“封印？”王一追问。
“原初是上一个宇宙纪元的残存意志。”观察者缓缓道，“上一个宇宙终结时，原初吞噬了大部分宇宙本源，想要强行延续宇宙的存在。造物主创造了这个新宇宙，将原初封印其中，用新宇宙的生命和大道，一点点磨灭原初的意识。”
“九个纪元来，原初的意识已经磨灭了九成。只要再过一个纪元，它就会彻底消散，新宇宙将获得真正的自由。”
“但真实之门的打开，让原初的意识得到喘息。混沌信徒的行动，更是加速了原初的复苏。”
“造物主的计划，出现了变数。”
王一终于明白了。
宇宙不是试验场，而是...净化场。造物主创造新宇宙，是为了净化上个宇宙的残渣。
而他们这些生灵，既是净化工具，也是...被净化的对象。
因为他们的本源中，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上个宇宙的气息。
“所以星辰时代要被围剿，因为他们发现了真相，可能破坏净化过程？”王一问道。
“没错。”观察者点头，“造物主需要的是稳定的净化，而不是混乱。任何可能破坏稳定的因素，都要被清除。”
“那我和王风呢？”王一冷笑，“我们也是不稳定因素吧？”
“尤其是你。”观察者看向他，“你的终末大道，与上个宇宙的终结有直接关联。你越强大，原初复苏得越快。”
“所以你要么加入我们，成为维护秩序的工具；要么...被清除。”
赤裸裸的威胁。
但王一笑了。
“我选择第三条路。”他举起斩世刀，“斩破这该死的秩序，还宇宙一个真正的自由。”
“即使这意味着宇宙可能提前终结？”观察者问。
“即使如此。”王一斩钉截铁，“被控制的自由不是自由，被安排的命运不是命运。我的刀，宁可在自由中折断，也不愿在囚笼中永恒。”
观察者沉默良久。
最终，它缓缓消散。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就...如你所愿。”
“但记住，造物主不会容忍破坏实验的行为。下一次降临的，就不是我这样的监察者了。”
“你好自为之。”
时间恢复流动。
星辰道祖等人关切地围上来：“前辈，您刚才怎么了？突然一动不动，气息完全消失了。”
王一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个选择。”
他看向混沌天城深处，那里，王风的气息正在快速攀升，即将出关。
而星空中，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造物主，原初，混沌信徒，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古老存在...
这个宇宙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但他的刀，也更坚定了。
斩破一切虚妄，斩出一条真正的自由之路。
即使这条路的尽头，是终结。
“传令下去。”王一对星辰道祖说道，“万界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造物主的军团。”
星辰道祖脸色大变，但看到王一坚定的眼神，最终躬身：“是！”
王一转身，望向星空深处。
那里，隐约有金光浮现。
造物主的使者，要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