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无垠,星河垂幕。
晨曦市,洛家别墅。
姚惜雪斜倚在沙发上,玉手轻拈一枚灵果,贝齿轻合,果汁迸溅,灵气氤氲。她眸光慵懒,姿态随性,像一只餍足的猫,在阳光下舒展着身子。
绿裙女子横躺在另一侧,纤指划过悬浮光幕,翻阅着一份来自天璇星的时尚资讯。紫衣女子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内敛,吞吐之间隐有大道伦音。红裙与蓝裙两位女帝则并肩立于落地窗前,眺望着远处川流不息的悬浮车河。
“看那款。”红裙女帝玉指轻点,“天马-9系限量版。上次在天璇星,有个家伙倾尽一条灵石矿脉才买到手,视若珍宝,日夜擦拭。”
蓝衣女帝斜睨她一眼,唇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装什么装。是谁偷偷跑去坐观光悬浮列车,回来絮叨了三日?”
红裙女帝语塞,俏脸微红,狠狠瞪了她一眼。
客厅正中,一道身影盘坐如松。
红发如血,垂落腰际,根根晶莹,流转着妖异的光泽。他双目微阖,气息内敛,周身并无灵力波动,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正是洛星辰——或者说,是那个继承了七情六欲、守护着这个家的红发化身。
一年了。
自那场惊世之战后,裂隙中的存在再未派遣过任何手下。蓝星迎来了难得的平静,仿佛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我说——”
紫衣女帝睁开双眸,看向那道红发身影,朱唇轻启:“红毛,这数月来风平浪静。那个什么主宰,什么不可名状,销声匿迹,再无动静。”
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怀疑,他们是忌惮你。”
此言一出,其余三位女帝纷纷附和。
“确是如此!”红裙女帝连连点头,“那一战你硬生生磨灭主宰,这等战绩,放眼诸天万界,有几人能及?”
蓝衣女帝也道:“说不定那不可名状之物听闻你的威名,惊惧不已,缩回裂隙深处,再不敢踏足此地!”
绿裙女帝更是直接从沙发上坐起,一脸认真:“红毛,你现在可是蓝星的守护神。有你在,谁还敢来撒野?”
红发洛星辰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双血色瞳孔深邃无比,像是两汪血海,内蕴无尽杀伐之气,却又平静得不起波澜。
他看向窗外,望向那无尽的虚空,淡淡道:“你们啊……太小觑那东西了。”
紫衣女帝笑容微凝:“何意?”
红发洛星辰长身而起,迈步至窗前。阳光倾泻而下,在他红色的发丝上镀上一层金辉,可他背对众人,那背影却透着说不出的凝重。
“我虽未见过那不可名状的存在本尊。”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但它的手下,仅仅一尊黑甲主宰,便已强至那般境地——不死不灭,寄托虚空,需磨灭真灵方能斩杀。”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一介手下都有主宰境的实力,它本身……该有多强?”
客厅内一时寂静无声。
落针可闻。
姚惜雪放下手中的灵果,神情难得正经起来。她起身走到红发洛星辰身畔,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向那片浩瀚无垠的虚空。
“他说得对。”
四名女帝同时看向她。
姚惜雪的目光深邃无比,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她的眼中,带着一丝只有经历过那场神魔之战的人才会有的忌惮。
“那个存在,远比你们想象的可怕。”
紫衣女帝蹙眉:“姐,你见过?”
姚惜雪点头,又摇头:“我见过它的手下,见过它留下的痕迹,见过它吞噬后的世界——但我没见过它的本尊。见过它本尊的人,都死了,以前神魔之战,我只是见过它的投影,光是它的投影,都可以让无数强者绝望。”
她声音低沉如万古寒冰:“它的胃口极大。蓝星宇宙生灵稀少,强者寥寥,就算要吞,也轮不到这里。”
红裙女帝松了口气:“那便好。轮不到咱们,咱们便安稳度日。”
姚惜雪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有些话,她不能说。
那东西的胃口确实大,可它从不挑食。若其他宇宙尽数被吞,蓝星这点“残羹冷炙”,它又岂会放过?
只是这些话,说出来徒增恐慌,无益。
绿裙女帝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说起来——那个剑无尘,还未归来?”
此言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紫衣女帝嗤笑出声:“剑无尘?那个缩头乌龟?怕是躲在某个维度的裂缝中,将自己裹成木乃伊,斩断所有因果,瑟瑟发抖呢!”
红裙女帝抚掌大笑:“正是正是!平日里装得天下无敌,真遇大敌跑得比谁都快。一年了,连个影子都无,不是缩头乌龟是什么?”
蓝衣女帝也凑趣道:“你们说,他会不会躲在某个荒芜宇宙的犄角旮旯,连神识都不敢外放,就怕被那不可名状的存在察觉?”
绿裙女帝一脸鄙夷:“呸!就他那点胆量,也配称‘剑神’?依我看,改叫鼠神算了!”
四名女帝你一言我一语,把剑无尘贬得一文不值。从剑法人品,到发型衣着,恨不得将他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鞭挞一番。
姚惜雪听得嘴角微抽,终于抬手打断她们:
“行了。”
她扫了四人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们说得没错,整整一年未归,确实像是当了缩头乌龟。”
四名女帝闻言,更加得意。
“看,连姐都这般说!”
“剑无尘,你也有今日!”
红发洛星辰没有参与这场“声讨大会”。他始终望着虚空,眉头微蹙,眸光深邃。
忽然,他身躯一震。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像被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从无尽遥远的地方,轻轻扫了一眼。
仅仅一眼,却让他的道心都微微颤栗。
“怎么了?”姚惜雪立时察觉到他的异样,眸光骤然凌厉。
红发洛星辰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双眸,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覆盖整颗蓝星,穿透大气层,探入那无垠的虚空深处。
一片死寂。
一无所有。
可那悸动,真实不虚。
他睁开眼,血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有三道气息。”他沉声道,“从虚空深处经过。”
姚惜雪神色一凛:“什么境界?”
红发洛星辰缓缓摇头:“感应不到。”
“感应不到?”姚惜雪眉头紧锁,“是太弱,还是……”
“太强。”红发洛星辰打断她说道,“强到我的神识根本无法捕捉。就像……就像蝼蚁仰望苍天,知道天上有物,却不知那是什么。”
姚惜雪沉默了。
她闭上双眸,将自身神念小心翼翼探出。作为祭道境强者,她的神念足以覆盖数个宇宙。可这一次,神念探入虚空深处后,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不是被屏蔽。
而是那片虚空,空无一物。
可若真的一无所有,红毛感应到的三道气息,又从何而来?
姚惜雪睁开眼,脸色微微发白。
“不是那个不可名状之物。”她缓缓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参加过那场神魔之战,见过它的气息。那三道气息……截然不同。”
红发洛星辰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姚惜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我的意思是,这方新世界,还有太多我等不知的秘密。”
红发洛星辰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确实。”他轻声道,目光愈发深邃,“我那本尊已离开,去了别的维度。我与他早已斩断所有联系,感应不到他的任何踪迹。可方才那三道气息……”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让我有一种感觉——这诸天万界的水,远比我想象的要深。”
姚惜雪看着他,忽然问道:“你可曾察觉,你母亲近来很不对劲?”
红发洛星辰微微一怔。
姚惜雪继续道:“早出晚归,终日修炼。你父亲也是,时常不归。就连你那个妹妹——洛萱儿——都开始修炼了。”
红发洛星辰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而且——”姚惜雪的语气中带上一丝惊异,“他们的修炼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她掰着手指细数:“你妹妹,一年前不过二级,如今已是五级。你母亲更甚,之前刚刚突破八级,现在——你猜猜,到了何等境界?”
红发洛星辰看着她。
姚惜雪一字一顿:“九级。”
客厅中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四名女帝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九级?”紫衣女帝瞪大双眸,“一年时间,从四级至九级?这怎么可能?”
绿裙女帝也怔住了:“便是在我等那个时代,从四级到九级,没有数千年也绝无可能!”
姚惜雪摊手:“所以才说,闻所未闻。”
红发洛星辰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他们可能……不想成为我的累赘。”
姚惜雪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她轻声道,“毕竟你父母前世皆是仙帝,如今却被自己的孩子庇护,心中定然不是滋味。他们拼命修炼,是想有朝一日,能站在你身前,替你遮风挡雨。”
红发洛星辰望向窗外,目光穿透层层空间,落在遥远的黑暗森林深处。
“我自会护他们周全。”他轻声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他们无需如此。”
话虽如此,可他眼中,却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那是理解。
因为他也是执念化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于一个曾立于绝巅之人而言,被人保护,比死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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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联邦黑暗森林深处。
轰——!
一头八级铁背苍熊轰然倒地,庞大的身躯砸得大地剧烈颤抖,尘土冲霄。
雪凝收剑而立,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她低眸看向地上的尸骸,眼神平静如水,不起半分波澜。
四周,几头原本游荡的妖兽感应到这边的气息,扭头便逃。八级铁背苍熊,在黑暗森林中已是霸主级存在,可此刻,它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那些九级妖兽,远远感应到那道白衣身影的气息,也纷纷绕道而行。
一年来,黑暗森林中流传着一个传说——一位白衣女杀神,专斩八级以上妖兽,见一杀一,见二杀双。八级妖兽望风而逃,九级妖兽见之绕道。
非是不能战,而是不愿惹那疯子。
雪凝没有理会那些逃窜的妖兽。她盘膝而坐,闭眸凝神,运转起《万古长生诀》。
刹那间,天地失色。
周围的灵气如同受到召唤,疯狂向她涌来,在她身周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呼啸旋转,吞天纳地。那些灵气被她吸入体内,经由功法淬炼,一点一点转化为更为精纯的仙元。
是的,仙元。
这一年来,她不仅恢复了前世记忆,更找回了前世功法。这门《万古长生诀》,是她在天宸仙域时赖以成名的无上法门,霸道绝伦,可直达仙帝之境。
在这末法时代的蓝星,本无法修炼。可她手腕上那枚玉镯,每一次都能将周围的灵气提纯、过滤,转化为可以修炼仙道的纯净能量。
那是云儿留给她的。
雪凝睁开眼,低眸看向腕间那枚晶莹剔透的玉镯,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云儿,娘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她正要继续修炼,忽然心有所感,抬眸看向天际。
一道流光破空而来,转瞬即至,落在她面前。
洛无涯。
他一身劲装,气息沉稳如山,比起一年前强了不知多少。他看着盘膝而坐的雪凝,眉头微皱:
“凝儿,你近来为何修炼如此勤勉?这一年皆是如此。”
雪凝起身,拂了拂裙摆上的尘埃,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感觉近日有大劫将至,自己实力多提升一些,便不会拖累你们。”
洛无涯沉默了。
他走到雪凝身畔,与她并肩而立,望向那片无垠的虚空。
“我也感觉到了。”他缓缓道,目光深邃,“近日天地异象频发,很不对劲。”
雪凝侧目看他。
洛无涯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我虽无前世修为,但凭直觉,能感应到虚空之外,有一股阴谋正在酝酿。”
雪凝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洛无涯转头看向她,忽然笑了:“不过无妨。无论什么阴谋,什么大劫,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便没什么可怕。”
雪凝也笑了,笑容极淡,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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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深处,三道没有形态的存在静静悬浮。
墟、噩、寂。
它们穿过层层维度,越过无数宇宙,最终来到这片星域——蓝星宇宙。
墟的波动缓缓荡开,如同涟漪扩散于无形之海:“这里便是那颗小弹珠所在的宇宙?”
噩扫视四周,波动中带着一丝不屑:“末法之地。灵气稀薄,生灵寥寥,强者屈指可数。这样的地方,也配称宇宙?”
寂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远处那颗蓝色的星辰。
墟道:“那个引动终极之剑的白衣人,最后的气息便消失在这片星域。”
噩闻言,波动微微一滞。片刻后,它“望向”虚空中的某一处——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可它知道,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残留的剑意。”噩缓缓道,波动中竟带上一丝凝重,“好手段。”
墟和寂也感应到了。
在那片虚无之中,一缕若有若无的剑意静静悬浮。那剑意极淡,淡到几乎不存在,可它偏偏就在那里,亘古长存,永不磨灭。
那是一只蝼蚁留下的痕迹。
可这只蝼蚁,竟能以规则为剑,凝聚出足以让它们都为之侧目的锋芒。
“此人不简单。”墟道,波动中带着一丝赞赏,“能操纵规则,以规则为剑,这等手段,便是放在我等那个地方,也足以称得上一声‘天才’。”
噩嗤笑:“天才又如何?还不是躲起来了。”
寂终于开口,声音苍凉如万古寒冰,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他斩断了所有因果,屏蔽了所有气息。即便是我等,也无法寻到他的踪迹。”
噩沉默片刻,波动缓缓平复:“那便先不管他。吞尽这概念虚空,再慢慢搜刮。他总有露面之日。”
墟微微波动,算是应允。
三道存在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望着”那颗蓝色的星辰。
那星辰上,有一个红发的年轻人,正抬头望向虚空。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却又什么也感应不到。
三道存在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井底之蛙,看着一粒尘埃,看着一只蝼蚁。
“走吧。”墟道,“此地无趣。”
话音落下,三道身形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散于虚空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余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剑意,静静悬浮在虚无之中,亘古长存,永世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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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星,洛家别墅。
红发洛星辰立于窗前,望向那片无垠的虚空。
他什么也看不到。
可他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那里看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却让他的道心微微悸动。
姚惜雪走到他身畔,眉头紧锁:“怎么了?”
红发洛星辰沉默良久,缓缓摇头。
“没什么。”他轻声道,目光依旧望着那片虚空,“只是觉得……这方天地,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姚惜雪看着他,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