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枯叶,掠过章野郡的城头。
这座被天平军占据的城池,此刻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作为黄仙巢打下的三座郡城中最靠东的一座,章野郡直面凉州官军的兵锋,乃是天平军西北防线的第一道门户。
而黎阳城,便是章野郡的咽喉,是守护这座郡城的桥头堡。
郡城主府的书房内,檀香袅袅,笔墨纸砚摆放整齐。
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端坐于案前,手持一卷兵书,细细品读。
此人正是张归海,张归洋的胞兄,天平军三员宗师大将之一。
他年约四十,面白无须,面容儒雅,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看着竟不像是一位啸聚山林、杀伐果断的匪将,反倒如同江湖大门派的掌门,透着一股宗师气度。
他与张归洋那张粗犷的脸庞,仅有两三分相似,性格更是天差地别。
张归洋暴躁嗜杀,而张归海,却是个城府极深的人物。
“将军,急报!”
一名亲兵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从门外传来,打破了书房内的宁静。
张归海放下手中的兵书,眉头微微一蹙,语气平淡无波:“何事惊慌?”
亲兵推门而入,单膝跪地,手中高举着一份军报,声音颤抖:“将军…… 黎阳城…… 黎阳城陷落了!张城主他…… 他以身殉城,被官军斩下了头颅!”
“砰!”
张归海放在案上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那双温润的眸子,瞬间闪过一丝滔天的暴怒,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檀香的气息被一股冰冷的杀气取代。
亲兵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张归海与张归洋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相互扶持着长大,情谊深厚。
张归洋能坐镇黎阳城,全靠张归海的支持。
如今张归洋身死城破,张归海定然怒不可遏。
然而,出乎亲兵意料的是,张归海眼中的暴怒,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他死死压制下去。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仿佛刚才那股杀气从未出现过一般。
“知道了。”
张归海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他抬手,示意亲兵起身,“把军报拿来我看。”
亲兵连忙将军报递上。
这位将军的城府,实在是太深了!
胞弟身死城破,竟能如此镇定,这份心性,实在是恐怖!
张归海接过军报,缓缓展开。
上面的字迹,每一个都如同尖刀,刺着他的心脏。
“姜浩…… 十六岁…… 先锋官…… 却月阵…… 五千破一万…… 斩杀归洋……”
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
张归海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军报上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姜浩…… 好一个少年将军!”
他低声呢喃,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怨毒。
亲兵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黎阳城失守,章野郡门户洞开。
官军下一步,定然会攻打我章野郡。
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要禀报大将军,请求援军?”
张归海抬眸,目光扫过亲兵,沉声道:“慌什么?黎阳城虽失,却也并非无药可救。
归洋轻敌冒进,才会中了那姜浩的奸计,身死城破。”
他走到书房的舆图前,手指落在黎阳城与章野郡之间的位置,眼神锐利如鹰。
“黎阳城是门户不错,但并非不可舍弃。
传令下去,将原驻黎阳城周边的两万兵马,尽数撤回章野郡以西的青石隘口!”
“青石隘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乃是天然的防线。让将士们立刻加固隘口,修建防御工事,囤积粮草军械。
另外,调章野郡城内的三万精锐,驻守隘口,由我亲自坐镇!”
张归海的命令,条理清晰,杀伐果断。
亲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将军果然不愧是大将之才,即便遭遇胞弟身死的变故,依旧能冷静分析战局,做出最正确的部署。
“那…… 将军,黎阳城的官军若是趁机攻打章野郡,该如何是好?”
亲兵又问。
张归海冷笑一声:“姜浩虽胜,但其麾下先锋军不过八千之众。
郑展鸿的十万大军,至少还需十余日才能抵达黎阳城。
这十余日,足够我们打造出一道铜墙铁壁!”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至于私怨…… 战场上的仇怨,自然要在战场上了结。
但在此之前,有些小麻烦,也该清理一下了。”
张归海转过身,对着书房的暗门,沉声喝道:“聂柯!”
“属下在。”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暗门后传来。
紧接着,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了出来。
此人年约三十八九,身材瘦小,面容普通,扔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但他那双眼睛,却如同毒蛇一般,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周身的气息,更是如同深渊般,让人不寒而栗。
此人便是聂柯,张归海的心腹,也是天平军暗中培养的顶尖杀手。
他有着三品脏腑境的修为,精通暗杀、易容、追踪之术。
这些年,帮张归海处理了无数黑暗中的事情,死在他手中的朝廷官员、江湖高手,不计其数。
“将军有何吩咐?” 聂柯躬身行礼,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张归海指了指案上的军报,沉声道:“黎阳城陷落,归洋身死,皆是拜这个姜浩所赐。
此人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能耐,若不除之,必成我天平军的心腹大患。”
聂柯的目光落在军报上的 “姜浩” 二字,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将军是想让属下取他性命?”
“不错。”
张归海点了点头,缓缓道:“据情报显示,这姜浩本身的修为,只有五品。
他之所以能斩杀归洋,一是靠着一件灵器秘甲,能将他的战力临时提升到上三品的程度。
二是靠着兵家战阵的加持,裹挟大势,才会有此战力,这些都是外力!”
“正面厮杀,他未必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暗杀……”
张归海看着聂柯,眼中闪过一丝信任。
“这是你的拿手好戏!”
聂柯微微颔首,语气笃定:“将军放心,属下最擅长的,便是在暗中取人性命。”
“很好。”
张归海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给你充足的时间,你立刻动身,想办法潜伏到姜浩的身边。
记住,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耐心等待时机。
一旦找到机会,便立刻出手,取其性命!”
他顿了顿,补充道:“任务完成后,你再回来复命。
途中若有任何需要,可持我的信物,调动天平军在凉州各地的暗线。”
“属下遵命!”
聂柯躬身行礼,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飘入暗门,消失不见。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张归海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归洋,你放心。
为兄定会为你报仇雪恨!
姜浩的头颅,我定会用来祭奠你的在天之灵!
他的拳头,缓缓攥紧。
一场针对姜浩的杀机,已然在暗中悄然布下。
而此刻的黎阳城,却是一片安稳祥和的景象。
姜浩一边整顿兵马,操练士卒,一边修缮城墙,囤积粮草,等待着郑展鸿的十万大军到来。
吕清漪则是每日巡视俘虏大营,偶尔也会辅助姜浩操练士卒。
两人配合默契,将黎阳城打理得井井有条。
时间,在紧张而充实的日子中,悄然流逝。
十余日的时光,转瞬即逝。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黎阳城下,旌旗猎猎,锣鼓喧天。
姜浩一身玄甲,身披猩红披风,立于城门之下。
他的身旁,吕清漪一袭淡紫劲装,英姿飒爽,目光望向远方的官道。
两人并肩而立。
今日,便是郑展鸿率领的十万凉州平乱大军,抵达黎阳城的日子!
官道的尽头,隐隐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与脚步声。
一股磅礴的军威,如同潮水般,朝着黎阳城的方向,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