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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一,天光澄澈,风畅云舒。剑院为一年级学子放了一日清闲。

一道剑光划破长空,自东而来,掠过粼粼剑河。那剑上立着一人,青衫飘逸。

忽有另一道剑光自侧旁迎上,来人在剑上执礼,声清如磬:“前方可是吴征君?”

“征君”之称,乃是对才学出众却未入仕途的隐逸画家的雅称。

吴征君回身,见来者剑姿稳然,气度从容,便也还礼道:“正是吴某。敢问兄台名讳?”

来人面浮喜色:“在下齐云霄,久慕征君画中剑气,今日得见,幸甚辛甚!”

吴征君眸光微动:“原是齐大才子,久仰久仰!”

齐云霄朗笑:“在征君面前,何敢称能?”他袖袍一振,指向远处青峰,“征君此行,可是剑院?”

吴颔首。二人遂御剑同行……

今日的剑院,格外喧腾。其破例允了些手艺精绝的商贩入院。

甘霸正与几名同窗围在一处刺绣摊前。那绣娘十指翻飞,针下渐现几人持剑的身姿,栩栩如生。

忽而甘霸瞥见远处掠过的人影,顿时眼眸一亮,拨开人群急急追去:

“吴先生!吴先生留步!”

吴闻声止步,回身见是甘霸,唇边泛起一丝无奈的温然:“甘贤弟。”

某年,甘霸归宁夏,于墙家遇吴征君。

甘霸语带憾然,摇头苦笑:“不知是哪家手脚这般迅捷,竟先将先生请了去,让我落了空。”

吴征君未及答言,便听得清亮一声自半空传来:

“吴先生——”

众人抬首,只见长歌御剑而至。他凌空收住剑势,含笑朗声道:“吴先生,长歌在此恭候多时了。”

吴向甘霸歉然一笑。

甘霸见状,只得挠头苦笑,目送二人往剑院深处而去。

这位吴先生,虽年仅三十许,却已是五品巅峰的画师,更是剑道苦修之人。

天下皆知:其墨中有剑魂,笔底藏锋芒。不出数年,必入四品。

今日剑院汇聚画师百余人,除去丰防延请的剑豪外,论及声名之盛,仍以吴征君为最。

画道凡入四品者,多潜心战画玄奥,罕现于俗世酬应之间。故而长歌与吴先生并肩而来时,不知惹得多少同窗暗叹艳羡。

吴征君与张书澈相见,执礼间目光相触,竟生出一缕相惜之意。

旋即众人移步,直入今日正题。

六人先行至院门处。

伯光娓娓道来昔日初逢情景,吴微微颔首,继而亲为调整四人姿态气韵。

待刘苏、长歌、伯光、彦祖四人站定,神气凝聚,吴征君展卷挥毫,墨迹如龙蛇疾走,不过片刻便含笑收笔:“已成。”

长歌小跑近前接卷,待兄弟围拢,方徐徐展画。

先现于纸上的,乃是一米七出头、长发束冠的少年——正是昔日初入剑院时的彦祖。

刘苏、长歌、伯光默契抬头比看真人,再观画中稚气模样,不由相视哄笑。

随后显现的,则是彼时身形相仿的伯光、刘苏、长歌三人。画中人物神态鲜活、动作灵动,仿佛时光倒流。

四人观之暗叹:吴先生莫非当时便隐在侧旁,将一切尽收眼底?

一段既毕,转至院内。

长歌于广场凌空御剑,吴抬笔捕捉其剑光转折一瞬,凝于纸上;刘苏在图书馆静坐览卷,伯光于课堂执笔书写,彦祖则闲卧草地望云——皆入画中。

及至午时,单人肖像、众人合绘,累计已六七十卷。

午后,众人往剑山行去。

长歌含笑:“吴先生,最后尚需劳烦您,再为我们绘一卷合画。”

吴欣然应允。

山道分岔处,路过铭栏时,才知原来这支队伍里常被念及、却始终未露面的那第五人,名叫秦易。

步入院中,一株叶茂如云的茶树攫住了吴的目光。

长歌已从屋内搬出一张凳子,含笑说道:“吴先生,我们便以这古树为景,绘最后一卷吧。”

言罢置凳于树下,师长张书澈落座。

四杰依先前所议各就各位:长歌、伯光一右一左立于先生身后,彦祖与刘苏则分坐先生两侧。

刘苏为求构图均衡,竟悬身离地尺余,仅以垂地衣袍悄然掩住姿态。

如此,恰成前三后二之格局。

吴凝视此景,却忽而默然不语。

长歌不禁探问:“吴先生,可是站位仪态有欠妥处?”

“非也。”吴摇首,声里却藏一丝难以言喻的沉吟。

刘苏侧目征得师长颔首,方轻声道:“实不相瞒,我们本是兄弟五人……”

吴眸光微动,似是早有所待,接言道:“且说说未至之人的形容体貌。”

刘苏便叙秦易形貌性情:“与我身量相仿,好酒任侠,眉间常有疏朗之气……”

吴征君颔首:“且调站位——彦祖移步后排。”

彦祖起身,立于长歌与伯光之间。吴征君此时方展卷提笔,朗声道:“诸君,凝神——”

后排三人应声出剑,瞬息光影,尽入画中。

唯此番作画已毕,吴征君却未即合卷。他凝目画上良久,眉间似结轻雾,又提笔添染数抹墨痕,方缓缓收卷。

此时他额间已沁细汗,气息微促:“此卷已成。”

长歌这一次却没有率先展卷。他接过画卷,转身双手奉予师长。

张书澈徐徐展开画轴。

但见六人形神俱现,仿佛时光被截取了三寸,连衣袂将止未止的微动、眸光将转未转的刹那,皆凝于墨痕之间。

茶树茂枝横斜,掩去画幅上方八分天色,余下二分透出山外微光。枝叶似被清风穿过,在纸上留下摇曳的影痕。

伯光立于后左,左臂袒露,青蛇纹络如活水流动;右手按剑贴胸,剑出半鞘,寒光细碎如星。束冠下额角朗朗,笑意直抵齿间。

长歌立于后右,右手长剑斜指,白蛇绕臂如云;短发利落,嘴角微扬,眉宇间一派少年睥睨。

彦祖立于后中,双手环抱胸前,背负之剑自右肩探出;短发如墨云微覆,右眉被一抹金痕分隔,面上浅笑如月牙初现。

张书澈坐于彦祖身前,神色温煦如春水,双手轻搭膝上,气度沉静如山岳。

刘苏倚坐左前,身姿斜靠师者腿侧,左手按剑横于伸直右腿,左脚屈收藏于袍下。唇角笑意温文,却有三分官样端正。

秦易则闲倚师长右侧,整个背脊松靠师者腿畔,首微倾向右方,眸光散漫似望云天。长发看似散乱,却自有疏狂次序;右腿微伸,左膝屈起如松枝闲挂。左手执一酒葫芦将饮未饮,一线清酒正凌空洒落。

最令人屏息处,不在众人形貌惟妙惟肖,而在秦易。

那眉目间的洒落,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乃至岁月三年浸润而成的疏狂气韵,竟皆栩栩如生。

仿佛作画者并非凭空想象,而是真曾与此人同行共饮,将一道活生生的魂魄,藏进了这截三寸光阴里。

风过庭树,叶影轻移。画上酒痕,似犹未干。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