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收拾完毕，于澜换上训练服，独自走出老旧的公寓楼。
清晨的夏洛特褪去了深夜的燥热，微风带着潮湿的凉意。
不用跨城奔波，公寓楼下步行十分钟，便是里奇保罗提前长期租用的小型私人训练馆，不会有黄蜂工作人员监视，也避开了媒体镜头，是他如今休赛期专属加练的地方。
不过黄蜂作为母队对签约球员存有基础管控要求，书面条款写明他每月需要前往黄蜂主场球馆完成一次全身体能检测与伤病筛查。
同步线上提交每周训练日志，球队会留存他全部身体数据，只是休赛期暂无强制集体合练安排，日常训练地点完全由他自主选择。
空旷的场馆早早开放，里面只有他的私人训练师皮特一人等候。
皮特是联盟资深私人特训教练，带过无数NbA新秀与轮换球员，经验老道，眼光毒辣，也是里奇保罗专门为于澜聘请的专属训练师，一路陪着他打磨技术、提升状态。
看到推门而入的于澜，皮特抬手打了声招呼，随手抛过一颗篮球：“来了？今天看着心气不高，心里装了事？”
于澜接住球，指尖触到熟悉的皮质纹路，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运球试探着拍了几下，淡淡应声：“一点无关紧要的琐事，不影响训练，直接开始吧。”
没有多余寒暄，两人直接开启一对一特训模式。
训练馆内只有球鞋摩擦地板的细碎声响、篮球拍打地面的清脆节奏，空旷安静，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皮特十分清楚于澜的天赋短板与技术漏洞，不会一味纵容他依靠天赋碾压，全程针对性纠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直白评判黄蜂管理层，只专注赛场技术细节。
“重心再压低！你的横移速度足够出众，但高强度对抗终结时重心容易飘，正式联赛多人包夹下很容易被切球断球！”
“运球变向的节奏可以刻意放慢半拍，虚实落差拉开更大，你的节奏变化是独一无二的优势，别着急出手浪费天赋。”
“防守预判嗅觉顶尖，但篮板卡位习惯太随意，发展联盟对抗杂乱，不卡死身位，很容易被角色球员乱抢篮板打乱节奏。”
皮特一边贴身防守对抗，一边实时指正细节，每一句提点都精准戳中要害。
于澜听得认真，一遍遍重复修正动作。运球、突破、变向、后撤三分、抢断防守、篮下卡位，千百次重复打磨，将所有压抑的负面情绪全部宣泄在训练之中。
起初他心境尚且沉闷，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可随着训练强度不断拉满，汗水浸透整件训练球衣，浑身肌肉彻底热开，他骨子里刻在骨子里的竞技血性彻底苏醒。
那个攻防一体、天赋断层领先同龄人的于澜，渐渐完整展露出来。
他的变向愈发凌厉迅捷，节奏虚实莫测，每一次突破都能完美晃开皮特的防守；防守端预判精准，步步紧逼，无数次精准断下皮特的运球；
进攻端干拔三分、突破终结、反击上篮样样无解，命中率稳步拉满，几乎弹无虚发。
训练强度越来越大，于澜的攻势愈发凶狠，步步压制，不留半点余地。
皮特拼尽全力调整防守、身体对抗、尝试干扰出手，却始终被于澜牢牢压制，无论换防、卡位、封盖干扰，都无法限制眼前这个华裔少年的发挥。
高强度的一对一鏖战持续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最终，皮特彻底体力透支，再也撑不住高强度对抗，干脆放弃防守动作，大口喘着气停了下来，狼狈地一屁股坐在训练馆的地板上，抬手擦着满头大汗，满眼都是发自内心的折服。
他抬眼望着依旧气息平稳、浑身爆发力丝毫未减的于澜，由衷感慨：“保罗的眼光，真的太毒了。”
“我带过这么多NbA新秀、轮换球员，你是我见过综合能力最优秀、最无解的新人。爆发力、耐力、球商、攻防完整性，全部都是天花板级别。”
皮特摇着头，语气满是惋惜，刻意避开直接指责管理层，只感叹天赋被埋没：“好好一块建队基石，本该留在NbA正赛重点培养，现在却要下放发展联盟消磨时间，实在太可惜了。”
闻言，于澜抬手接住回弹的篮球，指尖随意摩挲着球面，眼底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黯淡，方才压抑在心底的迷茫又翻涌上来，沉默半晌没有说话。
皮特看穿了他心底的消沉，稍稍坐直身子，语气郑重认真，主动开口宽慰：“不过你也不用太过灰心，昨天保罗特意给我打了一通很长的电话，反复叮嘱我一定要督促你保持状态，好好打完整个G联赛赛程。”
于澜闻言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皮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保罗跟我说，哪怕明年黄蜂直接选择裁员，放弃执行后两年的球队选项，只要你能在发展联盟打出统治级、断层领先全联赛的表现，他手里有的是办法运作。”
皮特放缓语速，细致跟他解释，“只是黄蜂那边有意限制你的曝光，压缩你的上场时间，还很少开放完整赛事转播，保罗只能托赛场相熟的球探私下录制完整比赛录像、收集每场详细数据，一点点剪辑高光集锦，再挨个推给联盟所有重建球队管理层。
他会把你完整包装成极具潜力的即战力新秀，只不过背负舆论争议的球员想要签约，对方球队还需要腾出对应薪资空间，不会一蹴而就。”
“他格外看好你，这点我跟他共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为一名次轮秀耗费这么多精力。”
皮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动容，“以往那些次轮客户，大多只是走流程签约，保罗不会额外投入这么多资源，可从选秀夜风波爆发到现在，他几乎每天都在为你的处境奔走，对接球队、沟通媒体、规避舆论陷阱，半点没有放弃你的打算。”
短短几句话，重重撞在于澜心上。
连日来积压的委屈、无力、自我怀疑在此刻缓缓松动，他低头盯着掌心篮球静默许久，鼻尖泛起一阵微酸。
他一直以为自己孤立无援，全联盟球队都忌惮自己身上的舆论风波，黄蜂更是一心想着尽早和自己切割，却忽略了身后里奇保罗从未停下的奔走。
从当初力排众议签下自己，到如今顶着多方压力为自己寻找出路，这位顶级经纪人始终站在他这边，默默扛下了绝大多数外部压力。
于澜攥紧掌心的篮球，喉间微微发紧，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我还以为，接连不断的负面新闻，会让他也觉得我是个烫手山芋，趁早脱身才是最好的选择。”
“保罗从来不是怕麻烦的人，他看重的是你无可替代的天赋。”皮特轻笑一声，拍了拍地板示意于澜坐下休息，
“G联盟从来不是绝境，太多球员在这里打出高光后被其他球队紧急征召，拿到稳定轮换合同，只要你拿出足够震撼的赛场表现，所有偏见、流言都会被你的数据压下去。”
于澜缓缓坐到皮特身侧，心底沉甸甸的阴霾散去大半，压在肩头的重压轻了几分。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篮球，起身走到中场线位置，抬头望向篮筐，抬手轻轻起跳。
站在中场线附近，超远三分从容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致完美的抛物线，没有磕碰篮筐，空心入网，清脆的落网声在空旷的球馆回荡。
于澜落地站稳，眉眼带着一丝淡淡的自嘲，轻声开口：“NbA从来都是流量炒作排在第一位，硬实力永远可以往后放。”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篮球，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戏谑：“或许只是我身份特殊，多了一层天然隔阂。如果换做本土主流球员，保罗先生的运作，或许会轻松很多，我的处境，也不会这般举步维艰。”
皮特闻言思索片刻，顺着他的话温和打趣，点到即止，不深挖敏感圈层话题：“这话不假，联盟圈层壁垒客观存在，很多资源都会优先倾斜本土球员。换个出身，你现在说不定早坐稳稳定轮换，更衣室话语权都握在手里了。”
压抑多日的沉闷，被这句温和的玩笑稍稍打散，再加上皮特带来里奇保罗的定心之言，心底那片荒芜终于透出一点微光。
于澜闻言，也跟着低低笑出了声。
汗水淋漓，心事浮沉。
少年站在空旷的训练馆中央，脚下是滚烫的地板，身前是无尽的荆棘前路。纵使命运不公，资本凉薄，前路渺茫，可他清楚自己并非孤身一人，有母亲相伴，有里奇保罗全力支撑，还有手里永不离身的篮球。
他依旧握着最锋利的武器，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默默蛰伏，静待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