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三七和一排二班的战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老赵把车里的人一个个地拖出来，按倒在地，然后开始搜身，捆绑，蒙眼塞嘴……他们只能提供一点点帮助，帮老赵递绳子。
老赵搞完收工，把四个俘虏拎起来，连同五支手枪，一起交给二班战士：“押送他们回去，记住，不要多说话，不要泄露我们的任何事情，一旦泄露，就用这些枪，打死他们，丢在路边。”
俘虏中有人剧烈挣扎，试图想说什么，老赵才不乐意管，让胡义老秦操心去吧，挥挥手，接着布置他的预警雷。
田三七让三个战士押送，自己凑到老赵身边蹲下，扭头看一眼旁边刺眼的车灯，问：“老赵，他们说你会开车？”
有车灯照亮，老赵布雷非常快速，只剩下把绊线拉到公路对面去了，田三七问他，他抬头看一眼田三七，皱了皱眉：“我经常开车啊，你不知道？”
纯洁得像白纸的田三七愣住，满脸疑惑，连同围观的几个战士也愣神……老赵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摆手：“我以前经常开车……等着，我开给你们看！”
打着手电，老赵检查了汽车，这辆车比以前缴获过的老福特新多了，已经有现代车的样子了，只是牌子他不认识。
于是上车，招呼一帮人也上车，让田三七拿手电筒替他照着，给大家讲开车的大概原理，还往前开了十来米……把一群没见识过汽车的战士给惊得嘴巴半天合不上！
停车，老赵长出一口气，车上挤了九个人，还能开……好在这会儿路上没交警！
车挪走，老赵回到东边，把预警雷绊线拉好，田三七一帮子还在那儿研究这车呢！
“老赵，车上有个箱子……这车咋办？”田三七赶紧报告。
老赵接过箱子丢上车：“你们执行任务吧，我把车开到西边去，箱子交给指导员，车……晚上挖坑给大家照亮，明天白天怎么安排，要听连长指导员的。”
田三七是参加过伏击鬼子运粮车队战斗的，知道九连把鬼子汽车拆了个七零八落，给埋了。
但他第一次接触汽车，就喜欢上了这个会自己跑的铁家伙，有些不舍得这家伙被拆，磨磨唧唧……看着老赵开车一溜烟向西，羡慕，不舍，不过老赵也说了，要是有机会，就教会他开车！
老赵路上还接上了三个战士和四个俘虏，向西回临时营地，临到地方，还派个战士回去报信，别把他打了……
车留在挖坑现场，当做临时照明，老赵汇合老秦，几个人押着俘虏往临时营地走。
…………
老秦凑在马灯旁，看着手里几张纸，一脸的纠结，扭头看正和老赵翻箱子的胡义。
“咳咳，连长，老赵，咱仨开个小会吧。”老秦扬了扬手里的纸。
老赵清点完箱子里的东西，找了个油布，把东西都装上，打成包袱，递给指导员：“这些你先收好，九连的伙食和接下来几年酒站村的希望都在这里面了。”
老秦手忙脚乱抱住，有些不知所措，又看了看手里的纸，问：“这上面没记录？这些咱拿不合适吧？”
胡义给老赵倒了一饭盒姜汤，看了看离得不远正持枪看守俘虏的徐小，小声反问老秦：“咱在干嘛？打鬼子！他们呢？媾和！审讯记录你看了吗？来梅县找鬼子赎人！这不是卖国是什么？”
老赵拍了拍老秦的胳膊肘：“连长没说错，这是抗日战争，是全民族争取自由的战争，有任何逆潮流的中国人，都该死！咱这是没收逆产！再说了，进了宪兵队的……你确定那人没投敌？”
老秦抿了抿嘴，有些为难地说：“统一战线……”
“宪兵队和侦缉队的牢房里，关了好些果军溃兵，他们怎么不赎这些人？我看呐，那些人都是泥腿子，他们要赎的，八成是哪家的公子哥儿，他们可不讲阶级……”老赵摸着下巴寻思怎么说服指导员，“再说了，你看他们的隐蔽身份了吗？都是汉奸身份！谁知道真假？说不定就是收了钱的铁杆汉奸呢！”
胡义点头，接了一句：“老赵才吓唬一下就交代了，他们要是落到鬼子手里……你猜他们会不会交代得更快？”
老秦依旧皱眉，他接受的教育，让他下不了这个决心，老赵和胡义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黑吃黑……呸呸呸，都是‘锄奸’，二十几根小黄鱼啊！
可……这些人，真是死心塌地的铁杆汉奸？那为什么还要赎被鬼子俘虏的别动队的人？
但胡义的话也没错，几句威胁他们就露了底，这样的人，能是潜伏敌营的暗子？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老赵看出指导员的犹豫，现在他也是组织的人了，做事不能太放肆，于是朝胡义眨眼，转头对老秦说：“指导员，那这样，眼看着明天就得打起来，咱先不处理他们，反正我没暴露咱九连的情况，先把这几个人扣下来，等打完咱再琢磨怎么处理。”
胡义帮腔：“没错，团里的任务要紧，这些人先捆着，等完事儿了再说。”
老秦想了想明天还未知的战斗，点了点头。
老赵立刻起身，和胡义老秦请示一下，把这四个挪到丘陵地带深处藏起来，等打完仗再说，带着徐小，打着手电押人往北走。
…………
等老赵带徐小返回，已经过了半夜。
老赵让徐小滚去和罗富贵他们歇着去，自己找老秦汇报一下情况，结果没找到人，倒是胡义居然还坐在火堆边打瞌睡！
老秦也是个犟的，肯定是不打算换班了，老赵摇摇头，去公路上找他去。
那辆轿车居然往东挪了位置，老赵一问才知道，老秦带人硬推过去的！还好老赵没挂档拉手刹……
老秦人还在现场，叉着腰指挥分组在路上画圈准备开挖，老赵靠近了，才觉察出，指导员居然将那个‘贵重’的油布包袱拴在腰上！
把老秦拉上汽车，老赵很严肃地和他说：“指导员，你这样不行，不休息，你是打算明天拖九连的后腿？”
老秦莫名其妙被老赵拖上车，听明白了老赵的意思，挠了挠头，他觉得他撑得住。
“你就待在车上休息，这个包袱你不能离身，你也能在车里看着大伙儿挖坑，为了接下来战斗中不拖累大伙儿，要不，这包袱我还是去埋了吧？”
老秦摇了摇头，不过他接受老赵的建议，哪怕在车里坐一会儿，也比干挺着强。
老赵把车再往东挪了一段，也坐在车上歇着了。
…………
等老赵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雨依然在下，胡义站在车外，朝老赵挥手，让把车挪走。
老赵先下车，问胡义这车怎么处理，石成也凑了过来，从雨衣下掏出刚蒸过一下的馒头。
“这车能留下吗？”胡义问。
老赵摇头：“往哪儿藏？”
石成好奇，围着车打转，这车夜里看不出来，现在天微亮，锃亮的黑车壳，能照见人影！
“藏不住就丢了吧。”胡义没什么不舍得。
“别啊！”石成扭头，“横在路上堵路行不行？”
老赵摇头：“看着重，十几二十个人一使劲就能给它掀到路边去。”
胡义像是想到了什么，掏地图包，老赵和石成掀起雨衣帮他遮雨。
梅县地图右侧，就差不多是他们现在待的地方，胡义又翻，翻出一张手绘的简易图，这还是上次从东边返回梅县路过的时候画的。
胡义手指在图上向东……“这里，公路过溪流，有个不算长的木桥，能烧不？”
老赵心里清楚，这就是阻敌的关键位置，他点点头：“能，把车开上去，扎透油箱，点火就行……现在就烧？”
胡义犹豫了一下，问：“能不能先堵在桥上，等鬼子到了再烧？”
石成有些不解：“为啥？”
“让鬼子绝望……你一心想着往东，快到了，桥被烧了，恼火不？绝望不？”老赵摸着下巴说。
石成点头：“那就这么办！”
老赵吃完东西拍了拍手，看了看车上还睡着的老秦，说：“我先去西边，开始布雷，挪车掉头去东边很快。”
胡义让他还是先把车往东挪，九连的挖坑工作，还得往东继续。
于是老秦被叫醒下车。
梅县公路其实不宽，两辆卡车会车就很勉强，老赵对这老爷车也不熟，挪了好几把才调过头，直接把车开到田三七他们哨位那边，又跑回来。
…………
天色已经大亮，胡义打开怀表，离七点还有十分钟。
团里的命令，并没有讲明东边的战斗何时开始，但胡义觉得应该也差不多了，甚至按他的想法，应该开始得更早，趁天亮前鬼子没防备，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不知道东边是个什么战斗……不是袭扰，不是围攻，是突破敌人的交通线往东！
所以，这会儿主力队伍已经接近平汉线，只要不被鬼子发现，就不会响枪！
——也就是说，战斗的发起时间，得看鬼子什么时候发现八路的队伍……这，还是未知！
九连挖了一夜的坑，这会儿挖掘工作已经往东挪了。
按说挖了这么远已经可以了，老秦却坚持要多挖一点：“咱不知道鬼子怎么应对，但他大车想过去，就得慢慢填坑，多填一会儿，他们就会更晚到东边，咱再打一场，那会儿团里也应该赶过来了。”
这话，让胡义没法反对，但他担心九连的体力还能不能坚持……坑阻不住鬼子步兵，今天可能还得和鬼子步兵来一场追逐战。
老赵已经处理完大部分地雷了，正在和马良几个人往东走。
老秦带人正在整理昨晚挖的坑，老赵给出的主意：把深坑灌水，伪装成浅坑，让鬼子车往上轧，自己栽进去！
要不说老赵奸诈呢！罗富贵都对老赵竖大拇指，他甩下背地雷的木架，帮着老秦干活儿去了……整理水坑不费劲，总比替老赵背地雷轻松吧？
“胡义，我有个新玩意儿，准备炸鬼子的回头车。”老赵看到正跨步站在公路中间的胡义，建议道。
胡义扭头，皱眉：“鬼子的回头车？”
“啊？东边那边火放起来，鬼子的卡车就过不去了呗，”老赵掰手指，“你看啊，扎车胎，废他一辆，深坑再废他一辆，剩下的他们就会慢慢填坑，等填到东边，轿车那把火一放，卡车肯定过不去了吧？那他们可不得回头？这会儿再炸他一辆……”
马良和一群战士眼都亮了！要论算计，还得是老赵！
胡义皱眉，老赵这样说，岂不是得等鬼子过去了再埋雷？
老赵没注意到胡义的表情，还在算计：“你看啊，卡车拖什么？重机枪，九二步炮，弹药……再加上咱袭扰，大牲口保不住，重机枪还能人抬，九二步炮可抬不了……也不是抬不了，抬了他就得更慢。”
胡义眼睛一亮：“鬼子卡车回头，会拖着步兵炮？”
“啊，这不明摆着的吗？……我算出来的。”老赵知道，胡义可不知道。
胡义眨巴眨巴眼，问：“你要留下？”
老赵也眨巴眨巴眼，挠头：“我埋完了啊……要个人来起爆，你安排。”
马良眼睛一亮……想到自己还是排长，不可能丢下战士来干这活儿，摇了摇头，转身看向他的兵：“我要一个志愿者，需要耐得住性子的，可能会牺牲，也可能是九连这场仗最大的功劳……”
齐刷刷十只手举起来！
马良看向胡义，老赵也看向胡义，胡义看向那举手的十个人，说：“不但得耐得住性子，不怕牺牲，还得……老赵，你来说。”
老赵竖起两个手指：“两个人，得耐得住性子，不能急着立功……也有可能，什么都捞不到，但必须能严格执行命令，哪怕咱自己人站在地雷上，敌人炮车从这儿过，也得立刻引爆！”
这么苛刻……关键怎么还有自己人站在地雷上？胡义和马良都看向老赵，十个战士也看向老赵。
老赵脸上没有笑容，严肃地说：“就算连长……团长站在地雷上，鬼子的卡车，拖着炮的卡车，都是第一目标！必须立刻引爆！”
胡义回过味儿来了：“你是说……团里增援……”
“我只是说有可能，极小的可能，”老赵绷着脸，“但你们得知道，炮有多重要！”
是啊，炮！
哪怕是九二式步兵炮这样的东西，都是独立团大部分人都没见过的玩意儿，炸掉鬼子一门炮……团长要是在，可能也会这么说吧？
…………
梅县县城以北，风雨中，一支疲惫的队伍正在蹒跚向东。
“啊嚏！”陆团长揉了揉鼻子，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再次看表。
“吴严，你说九连能撑住吗？”
“吴严，咱慢了，太慢了！这样不行！”
“吴严，你记着，决心能创造奇迹！”
吴严默不作声跑着，团长已经叨叨一路了，一连的脚步一夜未停，体力因为雨水和泥泞已经快到极限……
“同志们！加把劲儿！向前马上就能进丘陵地带！咱过了河就能赶上九连了！”吴严难得地喊出了声，嗓子沙哑，但力量十足。
陆团长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艰难地笑了一下。
雨雾中，东南方向，另一支灰色的队伍正在斜插向东北方向丘陵地带，他们也选择在这里过浑水河，不同的是，队伍里刺刀如林，闪着寒光。
“前进！这就是冲锋！别让九连笑话！二连就是死在路上，也比九连强！”
“快！再快点儿！咱去瞧瞧九连被打成什么个熊样儿！”
兴隆镇南，第三支队伍稀稀拉拉，他们跑的路最多，选择在兴隆镇东过浑水河。
“郝平，不能停！不能等！你带前队先走！我来收拢……”
“走啊！三连没孬种！”
“你带前队先走！……至少能让团长少骂两句娘！”
…………
梅县县城，一封无线电报被递到少佐手里。
四千七奉上，这章有点流水账，凑合看吧，记得点催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