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朋愣了一下，落叶营？不是说李有德手里至少四五百人吗？
他这个连，一百五十人不到，但枪也就一百出头。
老赵问他为什么还缺枪……这事儿还真怪不到别人，缴获确实有，他们跟着九连都干过好几票…次了，每次分缴获都不会落下他们。
但……底子薄啊，老旧枪械的损耗，战斗损耗，还有上级调配，不说别的，战斗中损坏报废和丢失，就占了大头，他们不是每次都和九连一样能打漂亮仗。
其实老赵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九连要不是小红缨拼命攒家底，要不是历次战斗中九连算是占便宜的多，现在九连一样窘迫。
这是没有自主生产能力造成的，无解。
独立团没给九连拨付过多少装备和补给，也不太好意思找九连要枪……主要是九连这帮小气鬼，跟他们要点啥，都跟挖九连命根子一样，各种这啥那啥的，推脱都来不及。
打梅县县城东门那回，九连的损失也不小，武器跟着人一起损失了，能说啥？
所以老赵这话在王朋那儿是有些欠揍的。
“说说，怎么干？”王朋其实对老赵并不算了解，和九连的几次合作，都是胡义主导，别看高一刀咋咋呼呼，最终战术还是胡义拿主意的多。
老赵在九连的定位，大约就是司务长或者炊事班长，兼顾连队的后勤管理……这也是王朋有些疑惑的地方，九班那会儿瞧不出，九排那会儿也没说让老赵当个班长，九连现在其实也没老赵的正式职位。
但现在他们说的是战术问题，老赵也能干胡义的活儿了？
“把你的人，都拉到上面来，准备往下扔手榴弹。”老赵搔了搔后背，“陈冲，去西边把咱布的那些，挪到东边去，要快！落叶营马上要进山谷！”
王朋转头看陈冲，陈冲却没搭理他的老连长，匆匆下山头，向西跑。
“他干啥去了？你说的啥，我咋没明白呢？”王朋很不解地问老赵。
“我们在大雾里给对面设了陷阱，”老赵披上一件半干的外套，鬼子挺进队的衣服就没一件大号的，“让你的人在山头上往东，把山头上的荆棘砍了往山谷里扔，赶紧安排。”
王朋皱眉，好像有点明白老赵的意思了：“让敌人弄出动静来？”
“对！”老赵朝王朋竖起大拇指，“我让陈冲把烟雾弹布到东边去，绊发，有人一来，就得被熏咳嗽，一搭话，不是自己人，就往山谷里扔手榴弹。”
王朋倒吸一口凉气，太特么缺德了！……不过这主意咋那么对他的口味呢？！
老赵感觉鼻子有点要流鼻涕的样子，估摸着自己可能是着凉了，摆摆手：“你要是想要俘虏，就别急着扔荆棘，砍下来堆着，等西头有动静了，在东头把荆棘全丢下去，堵了山谷东边……”
王朋站起身，没和老赵废话，赶紧安排人去干活儿，安排好了才转过来问：“九连要啥？”
老赵揉了揉鼻子，又竖大拇指：“王连长上道儿！九连不多要，手榴弹！子弹，七九弹我至少要五百发！”
王朋抬手阻止：“别，子弹我们也缺，手榴弹我们也缺，我手里大多数都是边区造，自己还不够呢！”
老赵不乐意和王朋讨价还价，小红缨不在，他有些拉不下脸来，直接拍着身边的捷克式机枪，说：“对半分！放心，我不白拿，等下我给你多诓点伪军进来，瞧见没，捷克式，我下去给你顶着打！”
王朋见老赵大气，也不啰嗦：“老规矩，打多少都从缴获里扣！”
两人握手成交。
王朋还没松手，就问：“你们那个烟雾弹，不是放辣椒的吗？伪军见着粉红的烟雾还不跑？”
老赵左手抹一把鼻子，擦了清水鼻涕，说：“辣椒不多，出发那会儿也来不及做辣椒面烟雾弹了，就把辣椒换成花椒粉了，那玩意儿多。”
是的，酒站村在无人区探索种植地块的时候，发现山里有不少野生花椒，这也是能卖钱的玩意儿，老赵琢磨着，花椒也挺刺激，就用上了。
事实证明，花椒粉烟雾弹的发烟没明显颜色。
…………
酒站的雾，似乎渐薄。
山头上，九班还在坚持。
天气忽然变冷，所有人都穿着单衣，有些吃不消了。
但小红缨依旧没肯下去，她心里的烦躁更盛，有一阵还有些心慌，石成带人来换九班的岗，也被她给撵回去了。
老秦让石成给九班送上来些被子，也问小红缨，九连的冬衣存在哪里。
小红缨知道那些东西埋在大北庄，需要她经手，但她又不放心胡义他们，有些犹豫。
李响想劝两句，但被丫头瞪着眼给憋回去了。
田三七有些不理解，守在这儿有意义吗？落叶营都不一定走这边的，从绿水铺山口也能出山，但他不敢说，九班这会儿的气压很低，没人敢乱说话。
东边平原上，开始起风了，雾散了些，但明显冷多了。
罗富贵看看天，灰蒙蒙的，感觉要下雪的样子，他看看周围的那些老弱妇孺，真要下雪，这些人能不能活，都得打个问号……得，别琢磨了，雾散了，就赶紧回去吧！
大北庄北边山里，一群人抬着担架，艰难地在雾里寻找方向。
走一段，就得找标志物确认方向，比晴天走山路更慢。
刘坚强看一眼担架上的胡义，胡义嘴唇发白，还是没醒。
马良检查一下胡义的伤口，血依旧没有止住，压迫伤口的绷带卷已经被血湿透。
“马良，你说老赵他怎么不跟着咱走呢？”刘坚强忍不住问了出来。
马良替胡义掖好衣服，叹了口气：“老赵上火呢！不把这气儿捋顺了，他不自在。”
…………
王朋连人多，短时间就安排好了。
赵保胜已经回到山谷，捷克式机枪被他架了起来。
陈冲硬是挤到他身边，要做他的副射手。
“行了，等下递弹匣就行，别冒头。”老赵调整捷克式机枪的表尺波轮，他感觉胡义之前没压制住敌人，是因为打高了。
大雾里，连高低都没法判断，山谷其实是西高东低，胡义的基本感觉是不会错的，他的水平判断应该不会错，但他可能忽略了山谷两头的高差。
挺进队的反击，其实没多少子弹打到这边来，可能也是同样原因——他们打低了。
老赵只是猜测，大雾没消，这些都只是猜测。
陈冲点头，整理手边三个实弹匣，有些可惜地说：“刘坚强咋把花机关枪背回去了呢？”
老赵抬手擦了一把鼻子，瓮声瓮气地回：“也没谁想到啊，不过山谷这么窄，下来人多了也没用，凭白挨枪子儿而已。”
陈冲撇撇嘴，他的老连长说让他们的歪把子来守，老赵没肯，他也瞧出来了，老赵憋了一肚子火儿，要发泄呢。
王朋带着人待在山头上，竖着耳朵听山谷里的动静，老赵说要多诓些伪军进来，他不知道老赵会用什么办法。
有战士朝他比划手势，示意他听到动静了！
山头上所有人都捂着口鼻，人九连的说了，挺进队就是咳嗽被他们发现的！
终于，老赵听到了动静，哗啦一下拉动枪栓，随口喊：“站住！什么人？！”
白雾中咳嗽喷嚏一静，稀里哗啦的动静不小，有人扯着嗓子问：“你们哪部分的？”
老赵咳嗽一声，喊：“你们是哪部分的？不说话我们就开枪了！”
对面可能没想到老赵会这么霸道，没搞清楚来的什么人，就要开枪，硬着头皮问：“是叶排长吗？”
老赵转头朝陈冲一笑，猜对了！喊：“是，你们是哪部分的？”
“梅县，落叶营二连三排！我们是来接应你们的！”对面的喊声中带着一点兴奋。
“让你长官来说话！我不信！你们是八路装的吧？别再靠近！我们要开枪了！”老赵的打算就是骗，李有德狡猾，但他不敢放着挺进队不救，能骗他进来最好，李有德不进来，那也得多骗一点人进来。
王朋连的干部战士们站在山上听着九连人胡扯，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却又不敢出声……还能这么诈骗？
山谷里噼里啪啦的跑动脚步声往东而去，这回一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王朋听得真真的，这老赵还真能忽悠！
现在就看落叶营会有多少人进来了……老赵可说了，关门得他来关，放多放少他不管，反正缴获弹药分一半。
敌人这么不加掩饰地往东跑，说不定李有德已经到了苦水潭，王朋心里反而有些忐忑……他不指望真能把李有德诓进来，但多骗人进来，缴获也就更丰厚啊！
他和老赵一点都没想起来，李有德其实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独立团可是和李有德有‘生意’往来的……
…………
李有德这老狐狸，自然不会自己冒险。
前面探路的来报告，说山谷里的人是叶排长，但叶排长不信他们，要长官去说话。
李有德和这个叶排长又没交情，搭话就能认出人来？
“二连长，你去！”李有德指了人，“就说是梅县宪兵队前田大尉电话通知的，我们是第一批进山的，梅县皇军会在第二批进山，估摸着时间也快到了，要是不放心，就等皇军来。”
要接应的人找到了，落叶营二连长也不矫情，那就去呗，李有德又拉住他：“问问叶排长，需要什么，有没有伤员要抬……你带点人进去，说通了哪怕把他们都抬出来，当爷一样伺候！”
这事儿李有德可分得清，这么大阵仗接人，这个叶排长指定是有背景的，他可以不进去，但‘礼数’不能缺。
二连长忙着去找担架，李有德抬头看天，雾变薄了，隐隐能看到太阳的位置。
这鬼天气，又是大雾，又是降温，别不是要下雪了吧？
这两天可把李有德折腾惨了，现在好了，终于找到人了，接回去，就是大功！
…………
王朋绷着脸，其实他心里也打鼓，老赵这一套究竟能不能多骗点人进来，他也没底。
但他不能在部下面前露怯。
还好伪军没让他失望，没一会儿，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又从东边来，听起来人还不少！
王朋如释重负，他在琢磨，老赵能不能故技重施，再骗一拨？
高一刀说过，九连的嘴，最会骗人，王朋现在信了，小红缨的嘴，他见识过，但比老赵差远了！
西头，两边又开始对话。
“叶排长！我是落叶营二连长！梅县宪兵队的前田大尉打电话让我们进山来接你们的！梅县的太君他们第二批进山！说话也就到了！不行你等他们来？”
老赵心里一激灵，把这茬给忘了！
小红缨他们好像炸了鬼子……但鬼子最终进没进山，他不记得了！
这特么还等什么？！
老赵扯着嗓子喊：“王朋！关门！”
话音刚落，伪军连长还没搞明白什么事，捷克式机枪就响了！
赵保胜已经多次确认过，横向扫射容易打高，竖着打只能碰一条线……那咱斜着打行不行？能蹭到就是胜利！
一条火线，从右下斜着扫到左上，恰好一个弹匣打完！
王朋听见了老赵的喊话，他连想都没想，伪军连长的话他也听见了，手一挥，身边的战士们，把攒了一大坨一大坨的荆棘枝条给往山谷里抛。
苦水溪山谷宽度其实不大，最宽也不到十米，王朋他们卡的位置，离老赵的机枪不到百米，山谷中最窄的地方，宽度不过三四米，那么多捆荆棘抛下去，一下子就能堵住！
伪军根本没防备！
都对上话了！要接应的人就在对面，那还矫情个啥？防备谁呢？
他们连长到前面对话，一帮子士兵就堵在他们连长身后瞧新鲜，好家伙，让老赵的机枪扫个正着！
不到五十米距离，捷克式机枪的七九子弹刚出膛，速度都没减多少，就撞上目标……还是密集人群！还是斜着开火！
这要让胡义瞧见了，非吐血不可！
老赵就这狗屎运！
一个弹匣，一梭子，放翻了落叶营二连所有军官！这帮傻叉都挤在前排！
炸锅了！
陈冲起身给老赵换弹匣，老赵释放挂机的枪栓再次上膛，又是一梭子，从左下斜向右上！又是一梭子打完一个弹匣！
王朋在山头上，指挥一个排，在响枪的当口就投弹！
一轮手榴弹下去，“轰轰轰轰轰……”
他可没忘了堵门，更东边，在荆棘堵门的东边，另一道荆棘堵门形成，他专门安排一个排，带着歪把子机枪，专门堵山谷外想往里面冲的伪军！
外面还有大股伪军！听起来还有第二批的鬼子！
王朋连的手榴弹，以边区造为主，杀伤力也就那样，但声势一点不小！
扔完一轮手榴弹，山头上就开始劝降了！
“缴枪不杀！放下武器！”
“敢开枪就再尝尝手榴弹！”
隔着大雾，双方看不到对方。
但山谷里伪军的士气完全垮了！
王朋亲自带人守着堵门的地方，下面伪军逃跑的路被荆棘堵住，那不是想忍着痛爬过去就能爬过去的！
一有动静，山头上手榴弹就砸下去！
赵保胜第三个弹匣都没打，就没了机会。
王朋连一大堆战士嗷嗷叫着，已经从山头上下来了！他们要抓俘虏！
老赵长舒一口气，狠狠吸了一下鼻子，姥姥的，总算出了口恶气！
…………
李有德在苦水潭附近，惊得下巴都合不上了！
怎么就打起来了呢？！那些蠢货办的什么事？！
雾已经开始散了。
响枪后从外面冲进去的伪军，被打了出来。
“大爷！山谷被堵住了！荆棘！都是荆棘！还有机枪！”
李有德失魂落魄，完了！一个连啊！就这么没了！
这里面是谁？！
他猜山谷里是八路……
他看着白雾缭绕的山谷口，觉得那就是个噬人的地府入口！
李有德一激灵……他想起来有人告诉他，苦水溪就是个通地府的窟窿！
“撤！”
不容易啊，这两天数据又在掉……实在看不懂这推荐策略啊！
大伙儿看完闲着记得点下催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