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光荣院里比往常醒得都要早。
还没等太阳完全露头,那帮老兵们就已经穿戴整齐,在院子里溜达了。
他们看着院子里堆放的水泥、沙子和钢管,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好奇和期待。
“这……这是要大干一场啊?”老李头拄着拐杖,围着那堆钢管转圈,“这么多管子,是要架炮吗?”
“架啥炮啊!”老张白了他一眼,“听小林说,这是要给咱们装暖气!就是那种……城里人用的,不用烧煤球就能热乎的玩意儿!”
“暖气?!”老李头眼睛瞪圆了,“那是首长才用的东西吧?咱们这破地方能装?”
“怎么不能装?”
林啸正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刚画好的图纸。
“只要有管子,有锅炉,哪都能装。大爷,您就瞧好吧,今晚保证让您屋里热得穿不住棉袄!”
“哎呦!那感情好!那感情好啊!”老李头乐得合不拢嘴。
“开工!”
随着林啸一声令下,整个光荣院瞬间变成了一个繁忙的工地。
杜建国带着几个徒弟,把那几个废旧油桶搬了出来。
“滋——滋——”
电焊机的弧光闪烁,焊条在铁皮上游走,发出刺眼的光芒和滋滋的声响。
油桶被切割、焊接,加上炉排和烟囱,一个简易却结实的土锅炉很快就初具雏形。
“这焊缝,绝了!”杜建国摘下面罩,看着那鱼鳞般的焊缝,满意地点点头,“滴水不漏!比买的还好使!”
另一边,张承德正指挥着人凿墙穿孔。
“轻点!轻点!别把墙震塌了!”老教授手里拿着水平尺,比划着管路的高度,“这水得流动起来才能热,坡度一定要找好!”
工人们小心翼翼地用电钻在墙上打眼,灰尘簌簌落下。
阿生带着几个汉子,正在和水泥。
“嘿——哟!”
铁锹翻动,水泥浆在槽子里翻滚。
“老板,这水泥标号高,干了以后硬得跟石头似的!”阿生擦了把汗,笑着说。
林啸也没闲着。
他拿着锯子,正在锯木板。
那几间屋子的窗户都漏风,他打算给窗户加上一层木框,再钉上塑料布,做个双层保温。
“滋——滋——”
锯末飞扬,落在他的头发上和肩膀上。
阿诺蹲在一旁,手里拿着尺子,帮他量尺寸。
“林大哥,这块板子长了,得锯掉两寸。”阿诺指着一块木板说。
“好。”林啸按住木板,拉动锯子。
“林大哥,你还会做木匠活啊?”阿诺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眼里满是崇拜。
“以前学过几天。”林啸吹了吹锯末,“技多不压身嘛。再说,给老英雄们干活,得用心。”
“我也来帮忙!”
叶岚不知从哪找来了一把锤子,兴冲冲地跑过来。
“师父,我负责钉钉子!我力气大!”
“行,你小心点手。”林啸递给她一把钉子。
“邦!邦!邦!”
叶岚抡起锤子,那叫一个生猛。几下就把窗框钉得死死的。
“轻点!轻点!”林啸哭笑不得,“那是窗户,不是敌人!别给砸散架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老兵们虽然帮不上大忙,但也闲不住。
有的帮忙递递工具,有的帮忙扫扫地,有的干脆给大家倒水喝。
“小林啊,喝口水,歇歇。”老院长端着茶缸走过来。
“谢谢院长。”林啸接过水喝了一口,“您别忙活了,去那边坐着晒晒太阳。”
“坐不住啊。”老院长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感慨道,“这就跟当年在大生产运动时候一样,大家伙儿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看着心里头热乎。”
“是啊。”林啸放下茶缸,“这种日子,才叫日子。”
……
一直忙活到下午。
所有的管道都铺设完毕,暖气片(其实是用钢管焊接的散热排)也挂上了墙。
那个土锅炉被安放在了厨房旁边的一个小屋里。
“试水!”
张承德喊道。
阿生打开水阀,水流顺着管道流进了锅炉,又流进了暖气片。
没有漏水。
“点火!”
杜建国划着一根火柴,扔进了炉膛。
早已填好的煤炭和木柴,“呼”地一下燃烧起来。
火苗舔舐着炉壁,水温开始慢慢升高。
所有人都围在屋里,伸手摸着那冰冷的钢管,静静地等待着。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热了!热了!”
老李头第一个叫了起来。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紧紧地贴在钢管上,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的惊喜。
“真的热了!哎呦,烫手!”
“我这屋也热了!”
“我这也是!”
欢呼声此起彼伏。
屋子里的温度开始慢慢上升,那种阴冷潮湿的感觉逐渐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暖意。
老兵们一个个脱掉了厚重的棉大衣,只穿着单衣坐在床上,脸上红扑扑的。
“神了!真是神了!”老张摸着暖气片,舍不得撒手,“这就跟睡在热炕头上一样!这以后冬天可就不怕冷了!”
“小林啊,你这是给我们送来了春天啊!”老院长拉着林啸的手,激动得老泪纵横。
“您言重了。”林啸笑着说,“只要大家伙儿住得舒服,我们这汗就没白流。”
晚饭,依然是林啸掌勺。
为了庆祝暖气开通,他特意做了个“忆苦思甜”饭。
当然,不是真的吃糠咽菜。
是用粗粮做的窝窝头,配上大块的红烧肉和炖菜。
“来,尝尝这窝窝头。”林啸给每个人分了一个,“虽然是粗粮,但加了红枣和白糖,甜着呢。”
老兵们拿着窝窝头,咬了一口。
“嗯……甜!真甜!”
“比当年的好吃多了!”
大家吃着,聊着。
聊当年的战火纷飞,聊现在的幸福生活。
聊着聊着,就有人的眼角湿润了。
“要是老班长还在……该多好啊……”老李头忽然叹了口气。
气氛稍微凝重了一下。
林啸端起酒杯。
“老班长虽然不在了,但他的精神还在。咱们替他好好活着,替他看着这好日子,也是一样的。”
“对!替他看着!”
众人举杯。
这一晚,光荣院里的灯光格外明亮。
窗户上映出暖黄色的光晕,屋顶上冒着袅袅的炊烟。
温暖,不仅在屋里,更在每个人的心里。
林啸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宁静。
但他知道,分别的时刻,就要到了。
这边的工程已经结束,京城那边,还有更大的摊子在等着他。
“阿诺。”
他喊了一声。
阿诺正在帮苏晚晴收拾碗筷,听到喊声,连忙擦了擦手跑过来。
“林大哥,怎么了?”
“去收拾一下东西。”林啸看着她,“明天一早,咱们……回家。”
阿诺愣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看那温暖的屋子,又看了看那些笑得开心的老人。
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就被坚定所取代。
“好。”
她点了点头。
“我去收拾。”
夜风起,卷起地上的落叶。
林啸紧了紧衣领,转身走进了屋里。
那里,有一盏灯,在为他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