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拂晓。
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通江城外一片寂静,只有凛冽的寒风在空旷的原野上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残雪,打在城墙砖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城头上,川军守军缩在垛口后面,呵着白气,无精打采地来回走动。经过昨夜一整晚的风声鹤唳,他们早已疲惫不堪,不少人靠在城墙上昏昏欲睡,枪都斜斜地挎在肩上,毫无戒备之心。
他们谁也不相信,红军会在这么冷的天,这么早的时候,发起攻城。
可他们不知道,此刻,通江城下,早已杀机四伏。
红四方面军中路主力——红十一师、红十二师,已经全部到位,黑压压的队伍铺满了城外的开阔地,一眼望不到头。所有人屏住呼吸,枪口对准城头,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发起毁灭性的冲击。
李云龙的尖刀营,就摆在整个中路军的最前端,如同刀尖上最锋利的那一点寒芒。
三百多名战士,全部伏在雪地里,身上披着白色的被单、麻布,与雪地融为一体,远远望去,根本看不出半点人影。每个人手里的枪都上好了刺刀,腰间的大刀磨得锃亮,眼神死死盯着通江城门,呼吸沉稳,却又压抑着滔天的战意。
李云龙趴在最前面,脑袋微微抬起,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通江城。
通江县城不算太大,但城墙还算坚固,高约两丈,青砖砌成,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城门上都有碉堡,架设着机枪。城内守军是田颂尧麾下一个正规营,外加民团四五百人,总兵力接近千人,配备有迫击炮、重机枪,算得上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但李云龙此刻心里,没有半点畏惧,只有兴奋。
西路王树声,横扫南江外围,兵临城下;东路王宏坤,奔袭洪口,全歼守敌,一仗下来,缴获枪支弹药无数,俘虏抓了一大串,威风八面。
就剩下他中路军,就剩下他李云龙手里这座通江城!
再拿不下来,他这个尖刀营营长,还有脸去见徐象谦总指挥?还有脸在十二师抬头做人?
“营长,都准备好了。”副营长王喜奎压低声音,凑到李云龙耳边,“战士们都憋着一股劲,就等你一声令下,第一个冲上去。”
李云龙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狠劲:
“记住,咱们是先锋,是尖刀!攻城不是靠人多堆,是靠猛、靠快、靠出其不意!”
“等总部炮火一停,我带一排、二排正面冲城门,你带三排绕到西侧,架云梯爬城!哪边先上去,哪边就是头功!”
王喜奎重重点头:“明白!保证不给你丢脸!”
李云龙不再说话,再次将目光投向后方的师部指挥部。
他在等一个信号——徐象谦总指挥的总攻信号!
此刻,指挥部临时搭建的掩蔽棚里。
徐象谦一身朴素军装,站在地图前,神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如鹰。身旁,师长、政委等一干干部,全都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总指挥,一切准备就绪。”参谋低声汇报,“十一师、十二师全部进入攻击位置,三十六团担任主攻团,李云龙的尖刀营摆在最前面,作为破城尖刀。”
徐象谦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通江城方向,淡淡开口:
“三路大军,两路已捷。中路这一刀,必须捅得狠、捅得准。”
“通江是通南巴的中心,拿下通江,根据地才算真正有了根。”
“告诉部队,拂晓总攻,不要给敌人任何喘息之机。”
说到这里,徐象谦抬手,看了一眼天边的亮光,语气陡然一沉:
“时间到,开炮!”
“是!”
参谋转身,举起信号枪,对着天空,猛地扣动扳机!
“砰——”
一道红色信号弹,撕裂拂晓的天空,在半空中炸开一团耀眼的火光!
下一秒!
“轰轰轰轰——!!!”
红军总部直属迫击炮连,瞬间开火!
一枚枚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精准地砸向通江城头、城门、碉堡!
火光冲天,砖石飞溅,硝烟瞬间笼罩了整座通江城墙!
城头上还在昏睡的川军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炮火炸得魂飞魄散,惨叫声、哭喊声、爆炸声混作一团。
“g,匪攻城了!快!快反击!”
“机枪!快架机枪!”
敌军乱作一团,哭爹喊娘,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
炮火覆盖仅仅持续了三分钟。
这三分钟,却像是地狱降临。
通江城西城门一带的工事,直接被炮火掀翻,垛口塌了一大片,机枪碉堡被炸得粉碎,守军死伤惨重,活着的人也被炸懵了,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炮火一停!
李云龙猛地从雪地里弹起来,如同一只扑食的猛虎,手中大刀高高举起,对着全营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
“尖刀营!跟我冲!!!”
“杀——!!!”
三百多名战士同时怒吼,从雪地里一跃而起,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如同出笼的饿狼,朝着通江西城门狂飙突进!
李云龙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大步流星,脚下的积雪被踩得飞溅。
他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防护,就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硬生生顶着城头零星的枪声,直冲城门!
“快!拦住他们!开枪!开枪啊!”
城墙上,川军军官疯了一样嘶吼,残存的守军慌忙架起机枪,朝着冲锋的红军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战士,瞬间中弹倒地,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可没有一个人后退!
没有一个人停顿!
倒下一个,后面的人立刻补上,脚步更快,吼声更猛!
在李云龙的带领下,尖刀营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上去,破城!
“机枪掩护!压制城头火力!”
李云龙嘶吼一声,身后的轻机枪组立刻卧倒,架起机枪,对着城头疯狂扫射,硬生生将敌军的火力压了下去!
趁着这个间隙,李云龙已经带着突击队,冲到了城墙根下!
“云梯!快架云梯!”
王喜奎带着三排,早已绕到西侧城墙较矮的地方,几架用木头临时绑成的云梯,“哐当”一声架在城墙上!
“兄弟们,跟我爬!先上去的,记大功!”
王喜奎第一个抓住云梯,手脚并用,疯了一样往上爬!
城头上的川军见状,慌忙伸出长矛、刺刀往下捅,甚至搬起石头往下砸!
“噗嗤——!”
一名红军战士被石头砸中脑袋,当场从云梯上摔下来,昏死过去。
可后面的战士,依旧前赴后继,不要命地往上冲!
李云龙看得目眦欲裂,一把抢过身边战士的步枪,对着城头露头的川军,“砰”的一枪,直接爆头!
“奶奶个熊!敢伤我的兵!”
他怒吼着,一手提枪,一手抓着云梯,也跟着往上爬!
城头的川军吓坏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军队,没见过这么悍勇的军官!
明明子弹就在耳边飞,明明石头、长矛不断往下捅,这个红军营长却像没事人一样,爬得比谁都快,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快!快把他打下去!”
一名川军班长举着刺刀,朝着李云龙的手狠狠刺去!
李云龙眼疾手快,猛地一侧身,避开刺刀,紧接着左手猛地一用力,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接翻上了城头!
双脚一落地,李云龙二话不说,拔出腰间大刀,反手就是一记横劈!
“唰——!”
寒光一闪!
那名川军班长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就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
“老子上来了!”
李云龙站在城头上,大刀滴血,仰天长啸,声音震得整个城头都在嗡嗡作响!
这一声吼,如同惊雷!
城头上残存的川军,吓得浑身一颤,看着眼前浑身是血、如同杀神一般的李云龙,双腿发软,当场就有人扔掉武器,跪地求饶!
“红军爷爷饶命!我投降!我投降!”
“别杀我!我再也不打仗了!”
李云龙理都不理,大刀一挥:“兄弟们,都上来!进城!全歼守军!”
“杀啊!”
紧随其后的王喜奎和几名战士,也纷纷翻上城头,立刻扩大突破口,沿着城墙冲杀,将敌军彻底击溃!
城门内部,早已乱成一锅粥。
守军看到城头被突破,知道大势已去,再也没有抵抗的勇气,要么四散奔逃,要么跪地投降。
李云龙从城头上一跃而下,落地稳稳当当,提着大刀,直奔西城门楼,亲手将城门闩一脚踹开!
“哐当——!”
厚重的西城门,缓缓打开!
“冲!全军进城!”
早已等候在城外的红十二师三十六团主力,如同潮水一般,从敞开的城门涌入通江县城!
喊杀声,响彻全城!
红旗,从西城门城头,一路向东,插遍通江大街小巷!
战斗从拂晓打到清晨,仅仅一个多时辰,通江城内的枪声便彻底平息。
川军守军全军覆没,营长被活捉,民团头目负隅顽抗,被战士当场乱枪打死。俘虏、缴获、粮食、银元,堆得像小山一样。
李云龙站在通江县衙门口,身上沾满血迹,大刀拄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却笑得无比畅快。
王喜奎兴冲冲地跑过来,立正敬礼,声音激动得发抖:
“报告营长!通江城全部攻克!守敌全歼!我尖刀营,第一个破城,第一个进城,立下头功!”
李云龙哈哈大笑,拍了拍王喜奎的肩膀:
“好样的!没给老子丢脸!”
“王树声、王宏坤能打胜仗,我李云龙,照样能打!”
就在这时,一名总部通信员策马而来,翻身下马,高声喊道:
“李云龙营长到!徐象谦总指挥,已经进城,正在县衙等候,要亲自见你!”
李云龙眼神一正,立刻收起笑容,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沾满血污的军装。
“走!去见总指挥!”
他大步走进县衙大堂。
徐象谦已经站在堂中,看着窗外满城飘扬的红旗,神色平静。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李云龙身上,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赞许。
“李云龙。”
“到!”李云龙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徐象谦微微点头,开口道:
“通江一战,你尖刀营首登破城,勇猛无畏,为中路军打开了胜利之门。”
“三路大军,全线告捷:南江外围扫清,洪口全歼守敌,通江攻克。通南巴三城,已下其二,根据地大局已定。”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你李云龙,这把尖刀,名副其实。”
“记,大功一次!”
李云龙胸膛一挺,高声道:
“报告总指挥!这都是兄弟们拿命拼出来的!只要总部一声令下,我李云龙,下一步就打巴中,横扫通南巴全境!”
徐象谦看着眼前这员悍将,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好。”
“休整一日,明日,挥师南下,攻打巴中!”
“是!”
李云龙敬礼转身,走出县衙。
门外,朝阳升起,金光洒满通江城。
红旗猎猎,战士欢呼。
西路、东路、中路,三路齐胜!
通南巴大地,红色浪潮,势不可挡!
而李云龙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下一战——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