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府,书房内两人对坐。
韦挺满脸春风,尚书省收拾清流,韦曲出了不少力。罢免大批国子学博士,连孔祭酒也被天子斥责。
李泰神态放松,放下手中茶杯。
“房二郎这小子,还真能成事。”
韦挺摇头道:“你想多了,指望他说动房相,不如求神拜佛。这其中功劳,全在卢氏身上。”
李泰嗤笑道:“杜河屠戮卢氏,现在遭人恨咯。”
“哈哈,谁说不是。”
二人相视大笑,一扫前日阴霾。
“可惜,父皇只是小惩——”
李泰摇头不满,李二略施惩戒,调走许多官员,领头的杜河、侯君集、汉王,却没有伤及根本。
韦挺笑道:“您要懂陛下心思。”
“陛下所求,不过两全,定然不会痛下杀手,不过可以确定,您很快会立为太子,执掌大唐天下。”
李泰喜不自胜,朝他恭敬拱手。
“全赖韦公指点。”
“不敢当。”
韦挺满脸谦逊,皇帝的态度,说明了一切。眼前的小胖子,很快会成为储君,他可不能无礼。
忽而李泰皱眉,道:“还有一件难事。”
“殿下请讲。”
李泰沉声道:“太子虽然失势,却没有死透。我那舅父狡诈多端,又会扶持他,只怕平生波折。”
韦挺点点头,这是必然结果。
现在太子一败涂地,长孙无忌想从中得利,必须支持太子了,这人跟陛下关系亲密,随时影响朝局。
“殿下可还记得,九成宫那夜,老夫说过的后手?”
李泰转忧为喜,追问道:“韦公早有安排?”
“呵呵……”
韦挺志得意满,捋须笑道:“先前陛下心意未明,老夫不敢用此计。现在局势明朗,就让老夫替你扫清对手吧。”
“我得韦公,如鱼得水。”
李泰夸赞着他,脸上满是钦佩。
“是何妙计?”
韦挺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杜河看似鲁莽,实则心机深沉。想找他的破绽,不是件容易事。”
“确实。”
李泰深以为然,这妹夫不管事,最多会会女人,挑不出他毛病。
韦挺低笑道:“太子遵守本分,也难以攻击,不过东宫还有一人,全身都是破绽,殿下可知是谁?”
“侯君集!”
“殿下聪慧。”
韦挺拍着马屁,又道:“侯君集此人,心胸狭隘,偏偏赌性奇大,陛下这次惩戒,他定然坐立难安。”
“韦公想从他入手,牵连到东宫?”
“正是。”
韦挺盖不住得意,道:“侯府之中,有我的一枚棋子,只要侯君集露破绽,老夫可以保证——”
“东宫,再无翻身之时。”
李泰还想再问,忽而房门敲响。
“殿下,房遗爱求见。”
“快请。”
二人收起心思,笑着迎接房二郎。房遗爱到这,不是为别的事,还是想拜托魏王,好好管束高阳。
“包在本王身上。”
李泰笑容满脸,心中暗暗鄙夷。
为女人低三下四,竖子不足与谋也。
……
道政坊,陈国公府。
此处东临春明门,西临东市,多住高官权贵,侯君集位高权重,陛下多有赏赐,府邸规格远超他人。
高墙深院内,传来愤怒声音。
“殿下为何不见客!”
侯君集身穿紫色便服,他身材魁梧,双臂粗壮有力,此刻他满脸烦躁,狠狠盯着面前的女婿。
贺兰楚石面对他,脸上陪着小心。
“丈人息怒,殿下说身体不适,过段时日,他会邀您——”
“放屁!”
侯君集粗暴打断他,大声道:“杜河那厮也不见客,两人分明不想行反事,真当某是傻瓜么?”
“小声小声……”
贺兰楚石骇然,急忙提醒他。
侯君集牛眼一翻,不满道:“怕什么,这是老子家里。哼哼,太子懦弱胆小,杜河也是怂货。”
贺兰楚石苦着脸,劝道:“殿下有所谋划,丈人耐心些。”
“有个屁。”
侯君集立刻反驳,挥手道:“太子毛头小子,能有何谋划?他们想等死,某可不会陪他们。”
“丈人,您是要?”
贺兰楚石靠近,脸上带着惊恐。
侯君集看他一眼,骂道:“亏你也是武将出身,胆子小成这样,老子女儿才貌双全,嫁给你真是亏。”
他这一通责骂,贺兰楚石不敢作声。
贺兰氏是鲜卑人,他父只是小小校尉,在长安这地方,等同没有背景。面对威势滔天的丈人,只有顺从的份。
“是是……小婿知错。”
侯君集这才满意,压低声音道:“汉王不日赴梁州,想必心中不爽。某想连同他,加上李安俨,杀进玄武门去。”
“什么!”
贺兰楚石额头冒汗,声音带着惊慌。
“丈人,没有太子怎行?”
“这就要看你了。”
侯君集看着他,脸上露出狞笑,“你是千牛备身,等我们杀进玄武门,打开通化门,你带太子过来。”
“啊?”
“啊什么?通化门一开,东宫到两仪殿才两百步。”
贺兰楚石犹豫不决,千牛备身是太子贴身卫队,这事不难办到,可是不经太子同意,这事能成么?
侯君集抓着他衣领,目中露出凶光。
“别打其他主意,否则老子先宰了你。”
贺兰楚石也是武人,却挣脱不得,他急忙求饶,喊道:“丈人莫动手,都是一家人,小婿答应便是。”
“哼,这还差不多。”
侯君集松开手,脸色稍稍缓和。
为让贺兰楚石放心,他又道:“你安心做事,老子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事成之后,保你一个十二卫大将军。”
“小婿谢过丈人。”
“去吧,某去联系汉王,近日就会动手。”
“小婿告退。”
贺兰楚石离开中堂,转进东面小院,侯君集为人强势,嫁女后还住家中,被下人称作婿院。
“郎君回来了。”
一个俏丽女子迎上,脸上带着关切。
“嗯。”
贺兰楚石淡淡应一声,这是他夫人,闺名唤作玉儿,和侯君集不同,夫人貌美温婉,从不给他气受。
“父亲又责怪你了?”
“没事,他就这样。”
侯玉儿叹口气,也没有办法,端来茶水给他,又替他洁面。
贺兰楚石本身就窝火,此时香风扑鼻,更是挑起暴戾,他探手一拉,一个柔软身躯跌进怀中。
“郎君,尚是白天……”
贺兰楚石不管不顾,侯玉儿只得依他。
两刻钟后,他邪火散尽,侯玉儿躺在怀中,脸颊红云未散,她用身体抚慰郎君的怒火,双手抚他脸颊。
“委屈郎君了。”
贺兰楚石柔声道:“我去当值。”
“今日不是休沐么?”
“东宫的事,还得盯着。”
“妾替你穿衣。”
没过多久,贺兰楚石离开国公府。
他没有去东宫,而是走进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