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结束后,就迎来早朝。
皇帝给侯君集放假,不过被他谢绝。他大胜归来,脸上满是傲气,站得挺直如松,以吏部尚书名义参朝。
“罪臣鞠智盛叩谢天可汗。”
鞠智盛长跪在地,朝着御座磕头。
李二心情很好,笑道:“鞠卿,高昌已是过去了,朕不是小气的人,长安包罗万象,自能容得下你。”
长孙无忌告诫道:“望你约束族人,遵纪守法。”
“小臣谨记。”
鞠智盛再次叩首,恭敬退进人群。
相比西突厥那种蛮人,大唐显得和善得多,他有爵位有府邸,日后在长安,也是贵族般生活。
高昌之事结束,殿内气氛轻松。
“陛下——”
阿史那社尔出列,李二带着笑意。
“将军有何事?”
阿史那社尔神情肃穆,郑重跪在地上,道:“臣阿史那社尔,请辞左威卫军职,替陛下镇守西域。”
“将军。”
李二笑容凝住,温声道:“赵国公所言,只是作告诫,并不是针对你。结社率谋逆,跟你又没关系。”
阿史那社尔道:“同为阿史那姓,臣愧疚难安。”
李二脸上难过,叹道:“昔年在长安,朕与将军一见如故,朕从未怀疑过你忠心,你何必离开朕啊。”
“陛下厚恩,臣万死不能报。”
阿史那社尔眼中流泪,泣道:“臣离开长安,并非害怕猜忌。只是臣为突厥人,不能坏陛下名声。”
众人看着这胡将,眼底露出钦佩。
结社率叛乱后,胡将都外调出去,留下的都是闲职,若独阿史那社尔在长安,难免被人说皇帝厚此薄彼。
这人为天子名声,甘愿去黄沙之地。
李二大受感动,挥手道:“阿史那将军平高昌有功,封为毕国公,赐高昌宝钿刀,杂彩千段,允带五千族人赴西域。”
“臣叩谢圣恩。”
阿史那社尔谢恩,随后退回人群。
“陛下,臣有本奏。”
事情刚结束,就有绯袍官员出列,众人循声望去,顿时心中一突,这人是陇右道监察御史,随大军返长安。
“李卿监察陇右辛劳,有何事上奏?”
李二记性奇佳,准确叫出他。
“臣要弹劾陈国公。”
此言一出,殿内安静下来,陈国公刚灭高昌,正是如日中天,这才不到三天,就有御史弹劾了?
“其有三罪。”
“一罪擅权专断,目无君主。此次征高昌,他将无罪百姓流放,籍没为奴,对高昌降官,任意处置。”
“二罪贪腐无度,入城后开高昌宝库,私取珠宝、金玉无数。王族美貌女子,多被他强纳入帐。”
“三罪纵兵劫掠,为祸地方。主将带头劫掠,士兵争先效仿,根据统计,高昌城死难妇女千人,百姓人人惊恐,王城残破不堪。”
李御史正气凛然,侯君集脸色铁青。
李二脸色阴沉,这三条若属实,都是踩在国法上,尤其目无君主这条,简直是为臣者大忌。
“陈国公,是否属实?”
侯君集辩解道:“陛下,兵荒马乱,些许误伤难免。”
李御史大声道:“一派胡言,鞠文泰暴死,高昌城没守几天就请降了,降兵何来兵荒马乱?”
侯君集脸色淡然,淡淡道:“战争是刀兵,免不了伤亡。”
李二身经百战,哪不清楚他在找借口,降兵失去斗志,唐军可以和平接收,用不着劫掠杀戮。
“鞠智盛,李御史所言是否属实?”
鞠智盛额头冒汗,目光看向侯君集。这唐将杀数千人,他早畏惧到骨子。
李二勃然大怒,一掌拍在御座上,喝道:“你现在是唐臣,陈国公杀得你,朕难道就杀不得你?”
鞠智盛双膝一软,惶恐地跪在地上。
“陛下,属实。”
李御史傲然道:“臣所言句句属实,陛下若不信,可派人去调查,若有虚言,臣愿以死谢罪。”
“来人!”
李二脸色铁青,喝道:“将侯君集关进大牢。”
侯君集脸色大变,不等他说什么,进来两个甲士,拖着他便走。
御史台官员,也尾随着离去。
“居功自傲,罔顾国法。”
李二冷哼一声,拂袖离开大殿。
……
陈国公前日还是大胜名将,今日就关进御史台监狱,皇帝剥夺他一切特权,由御史审问对口供。
消息传出时,杜河身在东宫。
李承乾眉头紧锁,叹道:“陈国公太莽撞了,怎么能犯这错。”
“陛下杀鸡儆猴,意在削弱我们。”
杜河沉吟不语,皇帝要削弱太子,侯君集正在刀口上。不过有随军御史,这厮真是胆大包天。
御史是皇帝耳目,哪管他功高不高。
“他还能出来吗?”
“这得看陛下意思。”
杜河也很烦恼,他刚打算联络侯君集,这家伙就进监狱了。时间再拖下去,安东消息瞒不住了。
“你去看看他。”
“我?”
李承乾指着自己,问道:“不需要避嫌么?”
“避个屁,谁不知道啊。”
杜河催着他去,侯君集和东宫的关系,瞒不住有心人。李二、长孙无忌、魏王,哪个不清楚。
“好吧。”
李承乾苦笑着,匆匆离开东宫。
杜河没等太久,半个时辰后,李承乾返回东宫,他脸色很奇怪,带着跃跃欲试,又带着恐惧。
“怎么说?”
“他出狱后会和你见面。”
杜河早有预料,摆手道:“我问得不是这个。”
李承乾压低声音,道:“我去见他时,旁边没有别人,侯君集举着手说,此为好手,当为为用。”
“嗯?”
“他说父皇无情,他当父皇是兄弟,父皇当他是家奴,不过一些银两,就把他关进大牢里。”
“君臣有别,你还以为是秦王府啊。”
李承乾声音更低,道:“他说府中有两百亲卫,若殿下有意,他可点兵出发,重现玄武门之变。”
杜河毛骨悚然,忙道:“你答应他了?”
“没有。”
李承乾摇摇头,脸色无比凝重,道:“我说东宫六率,我没有调兵权,区区两百人,宫门都进不去。”
“聪明。”
“他又说能发动府兵,加上你那里,至少有千人。”
“别听他瞎扯。”
杜河非常无语,李二八百人起事,在玄武门做榜样,侯君集有样学样,也想用千人改朝换代。
可他也不想想,当时是什么情形。
李二军中威望无双,玄武门之变时,十二卫大将军,多做壁上观。
“玄武门时,陛下是名震天下的天策上将军,手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咱们可没这些能人。”
“所以我只说考虑。”
“回绝。”
“真没机会?”
“一丝都没有。”
杜河斩钉截铁,在长安起事,跟上吊有什么区别,长安内外十几万兵马,全在李二掌控中。
“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