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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温和声音响起,众人回头望去,说话的是殿中侍刑名,这人前年下手凌厉,拿下杨纂和崔仁师。

魏王和晋王,因此元气大伤。

听他的意思,拿住魏王把柄了?

长孙无忌见他出来,也微微闭上眼,东宫和魏王,如愿打起来了,接下来他只需看戏就好。

“当然。”

岑文本被他反问,傲然道:“魏王至纯至孝,公认德行无亏。”

“哼!”

刑名面露冷笑,如同一只斗鸡,大声道:“四年前魏王陷害储君,因此被贬洛阳,这是德行无亏?”

这是重提当年下毒,李泰脸色铁青。

众臣都替他捏把汗,这事皇帝强势压下,刑名旧事重提,要把魏王得罪死啊。

岑文本口齿伶俐,立刻出声反驳。

“君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刑名从鼻孔发出一声嗤笑,又道:“岑侍郎既然懂这道理,为何对太子苛刻,岂不是心口不一?”

岑文本涨红脸,一时说不出话。

众人看得暗暗咋舌,这御史够猛的,太子帐下文有此人,武有杀才东国公,日后得小心应对。

“罢了。”

刑名一拂袖子,道:“我不与你作口舌之争,你说魏王德行无亏,可我查到的,却是魏王罪状。”

岑文本刚要说话,李泰往前两步。

“本王有何罪?”

他心中恼怒至极,本来武德殿就走过场,以父皇宠爱,定然会答应他。偏偏这御史搅局,事情扯到他身上。

将来登基为帝,势要诛灭刑氏。

刑名直视他,正色道:“殿下双目喷火,是要诛杀臣吗?若殿下有此意,臣愿意撞死在这。”

“本王没这个意思。”

李泰收起凶光,急忙开口辩解。

这家伙真难缠,御史有闻风奏事权力,这是唐律规定,他敢逼死御史,那这辈子别想回长安了。

一句话逼退魏王,刑名掏出纸张。

“陛下,臣前些时日走访雍州,收到大量举报。魏王建芙蓉园,强征三千民夫,以致农耕荒废,百姓挨饿过冬。”

“荒谬。”

李泰拂袖道:“本王建芙蓉园,是为探讨学问。当初建园时,下放万两白银,用作民夫薪资,何谈饥饿度日?”

“臣只记录百姓所言。”

刑名却不看他,双手捧着纸向御座,御史弹劾皇帝就要处理,太监按照惯例,将纸张呈上去。

李二拿着纸看,脸色转为铁青。

“魏王,百姓虽没署名,可一村一县都有记录,朕会派人去查,若真是如此,你便败了皇室名声。”

“儿臣问心无愧。”

李泰心中一突,隐隐感觉不对。

“退朝!”

李二心情不佳,拂袖离开大殿。

……

东宫内,杜河和李承乾对坐。

“好。”

杜河哈哈大笑,朝中事他已知晓,刑名不负所托,把事情搅黄了,魏王强征民夫的事,也传遍朝野。

他满脸笑容,李承乾愁眉不展。

“景昭,岑文本让李泰住在武德殿,这事情不对啊?没有父皇授意,他怎么有胆子提出来。”

杜河收起笑容,太子也很聪明啊。

自己隐瞒易储的事,他却从蛛丝马迹中察觉。

“我自有计划,你配合我就是。”

杜河温声安抚,

不打算告诉他,侯君集这人太狂,李承乾若知道李二打算,很容易被他蛊惑起兵。

在长安城造反,基本等同找死。

东宫六率有两千人,可不会听太子的,人家勋贵之后,凭什么跟着你?

“不会出问题吧?”

“你还信不过我么。”

李承乾释然一笑,道:“那倒不是,好吧,你既然有计划,我全配合你,不过我很好奇,魏王为何不给民夫工钱?”

“理由很荒谬。”

“什么?”

“被下面人贪了。”

李承乾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

“这这……”

杜河失笑道:“以魏王府财力,怎会干这丢脸的事。可下面做事的人,最擅长欺上瞒下,你日后登基,切记要明察秋毫。”

“我明白了。”

李承乾若有所思,重重点着头。

杜河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家了。这事查出来,魏王必受非议,但陛下宠爱在,动不了他根基。”

“我们当如何?”

“见招拆招。”

杜河语气轻松,等走出书房,脸色转为凝重,他心里很清楚,对手是大唐皇帝,有些招根本拆不了。

比如皇帝强行易储。

……

长安城东,魏王府。

二十支王府卫队,堵住所有出口。婢女和仆从,全部不准走动,整个王府内,弥漫恐慌气息。

“去把那厮抓来!”

“诺。”

李泰脸色通红,几乎是吼出来的,亲卫统领应下,快步离开书房。

韦挺头发花白,跪坐在书案后,魏王大发雷霆,他却神色自若,自顾取着棋子,和无形对手博弈。

“殿下,怒急伤肝。”

面对韦挺劝说,李泰喘着粗气。

“眼看就要回宫了,偏偏出这档子事,本王如何不怒!”

韦挺摇头失笑,继续放着棋子,李泰喝尽茶水,依旧余怒未消,他没有等太久,卫兵押着三人进来。

“殿下,全部带到。”

“殿下饶命啊!”

三个皂衣仆人,不住往地上磕头。

李泰冷哼一声,望着领头中年人,道:“李守财,你告诉本王,那万两白银,到哪里去了?”

“奴婢……”

中年人满心惶恐,支支吾吾不敢作声。

“说!”

李泰大喝一声,吓得三人一抖,李守财狂扇自己耳光,泣道:“奴婢被鬼蒙了眼,私自扣押那笔钱了。”

他显然恐惧至极,很快把脸打肿。

“你们三贪了?”

“是…是…”

另两人大骇,也学着李守财扇耳光,三人边哭边扇,试图用自虐的方式,换取魏王的仁慈。

“很好。”

李泰语气森森,冷笑道:“本王苦心经营声誉,你们三个杀才啊!”

“殿下饶命……”

李泰怒极反笑,淡淡一挥手,吩咐道:“将这三人拖出去打死,家人同样杀掉——一个不留!”

“殿下饶命……”

卫兵面不改色,拖着人离开。

李泰坐下来,恨声道:“他们以为仗着王府,就神不知鬼不觉,几个蝼蚁般的蠢货,坏本王大事!”

“殿下不要小瞧贱民。”

韦挺放下棋子,轻叹道:“您固然身份尊贵,可命令是他们执行。”

李泰摆摆手,不愿提这烦心事,他问道:“杜河抓住把柄,把事情捅到朝堂,接下来怎么办?”

“等着吧。”

韦挺满脸无奈,叹道:“虽是贱奴贪婪,可您免不了责任。等朝中风波过去,再找机会试探。”

“可不住宫里,我如何取悦父皇?”

李泰眉头紧锁,皇宫门禁极多,他进出要费很久,父皇日理万机,哪有这么多时间等他。

父子久不相见,感情也会冷淡。

“这事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