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门至丹霄殿,约有五百余台阶。
杜河二话不说,从死尸身上扒盔甲,片刻之后,众人穿上甲胄,头顶如同沸水,喊杀和惨声交错。
黑沉沉的夜里,九成宫到处喧嚣。
“主人,叛军在和百骑交手。”
杜河犹豫不决,他清楚突厥人目的,攻破丹霄殿后,往北上三十步就是大宝殿,那是李二的寝宫。
按理他臣为君死,但公主院那——
仿佛是在催促他,公主院中火光腾起,传来一声尖叫,杜河头皮一炸,那是城阳公主的声音。
“进右边!”
他来不及多想,带人扑向右边。
公主院连着嫔妃住所,住的全是女眷。这些女子突逢巨变,全都玩命呼救。许多甲士奔走,朝着宫殿放火。
一队叛军发现,迅速围上来。
“什么人!”
杜河担心长乐,见有人阻拦,横刀立劈而去,那名队长头颅飞起,余者胡人大怒,纷纷怪叫扑来。
他有甲胄在身,丝毫不惧群战。
“当当当……”
他施展快刀术,横刀快如闪电,每一刀出手,必有人毙命。赵瑥等人配合,举刀护他左右。
“噗噗噗……”
不过眨眼间,一队十人被他屠尽。
“快!”
杜河来看过长乐,知道此处布局,他冲进长乐院内,数个叛军在纵火,见到他立刻围过来。
“长乐!长乐!”
杜河大声呼喊,眼前只有火海。
望着数间着火房屋,杜河心中剧痛。
来迟了。
一柄长枪突来,赵瑥急忙挡住,杜河怒火冲天,握住长枪奋力一扯,一名叛军被牵引着撞来。
“轰!”
他一拳砸出去,那人盔甲凹陷,口中狂喷鲜血。
杜河夺了长枪,想到长乐葬身火海,不由狂性大发,寒芒如水银倾泻,挡在面前突厥兵全死。
“噗!”
他一脚踩住最后那人,双眼血红一片。
“人呢?人呢?”
那突厥人血性上来,挥刀斩他左腿,杜河长枪猛刺,枪头刺进敌人胸口,一股血箭飚射而出。
顷刻之间,敌人全死。
杜河站在院中,脑中浑浑噩噩。
“主人……”
赵瑥浑身浴血,不知该说什么。
炙热气息扑面,烤得人浑身冒汗。杜河望着火焰,心想长乐一定受不了,猛然拔腿往火堆冲。
赵瑥几人大骇,急忙抱他臂膀。
“主人!。”
杜河如梦初醒,他侧耳去听,在一片嘈杂喧嚣中,隔壁传来呼喊声。那声音清脆,他非常熟悉。
“姐夫救我!”
“主人,是城阳殿下!”
杜河发足狂奔,片刻赶到院落。
这处院子也到处是火,许多叛军在纵火,一个魁梧甲士肩上扛着一人,那人身影纤细,正是城阳公主。
城阳手脚并用,不断踢打那人。
“姐夫!”
“放开她。”
杜河怒不可遏,朝那人大喊。
不料他这一声喊,引起突厥兵注意,他们放下火把,持刀朝他围来。那甲士扛着城阳,狞笑着回头。
“杀了他。”
双方都没废话,瞬间交战一起。
杜河抖出大枪,在火中狂奔突进,他一身巨力倾泻,挡在面前的突厥,连人带甲化作碎裂。
“呃——”
忽而一声低呼,一个部曲倒下。
“噗!”
杜河收回长枪,敌人脖颈血肉模糊,歪头倒在地上,院中横七竖八,全是被他屠戮的尸体。
那甲士举起城阳,脸色全是狰狞。
“出去,不然摔死她。”
“你敢!”
“要赌么?东国公。”
杜河缓步后撤,他不敢跟突厥人,他很熟悉蛮人,这些人狂性上来,根本不在乎什么公主。
“放了她,你可以走。”
“我不信。”
“那你就死!”
“试试。”
就在两人僵持中,一道人影从暗中冲出。
“不要!”
杜河大喊一声,那身影他太熟悉了,是长乐公主。她举着木棍,以大无畏的姿态冲向庞大甲士。
甲士露出笑容,横刀快速扬起。
火光中长乐接近,横刀即将劈下。
眼看长乐香消玉殒,杜河眼中发红。
“死啊!”
一声暴喝传出,长枪如霹雳,穿过十丈距离,狠狠钉在甲士胸口。
那人满脸惊骇,轰然倒在地上。
杜河脱力般软倒,大口喘着粗气,长乐扶起城阳,朝着这边狂奔。赵瑥几人持刀,将他们护在中间。
“二郎,你没事吧!”
杜河摆摆手,逐渐恢复力气。
城阳满眼惊惧,紧紧抱着姐姐手。
赵瑥长舒一口气,道:“殿下没事就好,主人方才都要进火里找你了。”
“闭嘴!”
杜河急忙呵斥,这家伙嘴巴真大,他刚想说什么,触碰到长乐眼神,两人劫难相逢,都忍不住欢喜。
“轰!”
房屋猛然倒塌,火星四处飞溅。
杜河回过神来,忙道:“兕子呢?兕子在哪?”
“小莲带她藏在假山。”
“快走!”
杜河在前开路,赵瑥防住后方,几人绕过火堆,沿途布满死尸,公主院的侍卫,基本被杀光了。
长乐记性奇佳,低声给杜河指路,七拐八拐后,几人赶到后花园。
花园中九曲回廊,中间有假山造景,杜河刚到假山,冷不丁一把匕首刺来,他随手招架住。
“是我。”
“阿郎,殿下!”
“先进去。”
假山黑沉沉的,众人急忙进去。里头位置很大,不时有流水声,兕子躺在被褥上,睡得非常香甜。
“她倒心大。”
杜河松了口气,拿兕子打趣。
“我塞她耳朵了。”
杜河侧头去看,兕子耳中果然有布条,他赞许地看眼长乐,她平日柔弱,临危却很有主意。
忽而呜哇一声,城阳回过神了。
“皇姐,姐夫!”
“莫喊!”
杜河吓了一跳,急忙捂她嘴。城阳这才觉不妥,也伸手捂住嘴,两只手叠在嘴上,什么声也没了。
这处距大宝殿不远,能听到那头激战。
“二郎,父皇不会有事吧。”
“管不了了。”
这三个弱女子在,杜河绝不会离开。
他见长乐满脸担忧,安抚道:“我勘过足迹,叛军最多两百人,百骑骁勇善战,没那么容易倒下。”
“只要坚持一会,任城王会带人来。”
“那便好,怎会有人叛乱?”
“是突厥胡将,他们尾随晋王进来了。”
“啊,稚奴怎么样了?”
杜河刚要说话,忽然手中柔软,才发现还按在城阳唇上,他急忙把手拿开。城阳大口呼吸,顺势瞪他一眼。
他为掩饰尴尬,探头去看四周。
女眷这片宅子,已经连绵成火海,黑暗中惨呼不断,不知多少人丧命。
“太子在哪里?”
又有脚步声路过,长乐压低声音:“在东北角的晖和殿,东宫另有嘉礼门,太子哥哥应该离开了。”
“长乐这次很好。”
杜河夸她一句,忽而脸色微变。
许多脚步声接近,那声音沉闷,伴随甲叶摩擦声,杜河久在沙场,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
全甲锐士!
“抓他们出来!”
一个声音喊着,带着细微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