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御驾走到九成宫。
九成宫自隋起,就是避暑圣地,前世大名鼎鼎的《九成宫醴泉铭》,就是说的此地。一进入山区,天气骤然凉爽。
皇室众人居宫内,长孙无忌也去了。
杜河住在官坪坊,一座国公大院。距离九成宫不远,只有三百步距离。他体壮怕酷暑,在这如鱼得水。
“自己找地方住。”
“诺。”
十几间房子只住五个人,实在太奢侈,杜河逛了一圈,迎来第一个访客,长乐派小莲来收拾了。
小丫头穿着宫装,在房中整理被褥。
“小莲越发水灵啊。”
杜河靠在门边,笑嘻嘻调戏她,长乐的侍女千挑万选,容貌身材皆是一流,弯腰间窈窕毕露。
“没正形。”
小莲回头轻啐一口,嘱咐道:“这里夜晚风大,阿郎记得盖被。”
“不如你留下暖床。”
小莲整理好被子,俏生生卷手在后腰,抿嘴笑道:“阿郎真要留下奴?那奴可跟殿下请示了哦。”
“说笑说笑……”
杜河落荒而逃,现在女孩太猛了。
随驾不准带侍女,而且还在国丧期,程咬金那厮都不敢带侍女,他这驸马都尉,更不能明着近女色了。
……
避暑日子格外悠闲,房玄龄等人还要廷议。杜河身无要职,每天上午去看长乐,随后满山溜达。
九成宫五龙朝宫,随处可见河流。
这日风和日丽,群山间凉风习习,杜河戴着草帽,悠哉游哉出去钓鱼。迎面撞见李道宗,行色匆匆忙忙。
“害,郡王。”
李道宗打量他一眼,笑骂道:“好小子,满朝文武忙里忙外,就数你最悠闲,真令人羡慕啊。”
杜河笑道:“那咱俩换换。”
“去去……”
“郡王哪里去?”
“陛下令我接管防卫,正要去左卫。”
“您忙。”
两人笑谈几句错开,杜河找了棵大树,鱼竿垂在水中,有鱼就拉钩,没鱼就吹风,好不惬意。
不到半个时辰,鱼篓中数十尾鲜鱼。
“嘿,小弟~”
杜河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他回头望去,长乐牵着兕子,城阳跳着脚,朝他挥手打招呼。
江边道路泥泞,赵瑥忙带人看护。
等三人过来,杜河清出位置,笑道:“你们怎么来了?”
“无聊呗。”
城阳伸着脖子望鱼篓,又道:“那群嫔妃天天不是女红胭脂,要么家长里短,我不爱跟她们待。”
长乐受不得凉风,披着素色短袄。
“王叔说你在钓鱼,我带她们透透气。”
“哈——给你看看成果。”
杜河提起鱼篓,鲜鱼活蹦乱跳,兕子伸手去戳鱼,被鱼尾打一下,吓得急忙后退,引得众人发笑。
“这鱼鲜的很,中午去我那吃。”
“好好。”
城阳听说吃的,顿时两眼放光。
小兕子看着鱼篓,奶声道:“鱼儿好可爱,能不能不吃啊?”
“行。”
望着她清澈眼睛,杜河只能妥协,他提起鱼篓一扬,鱼儿跌进水中,鱼尾摆动几下,潜入深水不见。
“小鱼快跑,别让姐夫抓啦。”
“兕子啊兕子。”
城阳捏着妹妹肉脸,哀叹着美食离开。
长乐和兕子心地善良,都不忍见杀生,杜河无可奈何,索性撇下鱼竿,和她们在江边闲聊。
“找蝴蝶。”
兕子咯咯直笑,要去捉蝴蝶,杜河使个眼色,赵瑥带人看着。
城阳见妹妹离开,拿着他鱼竿去不远处钓鱼,杜河哑然失笑,这位殿下可真爱吃,自己钓上了。
“谁在宫中啊。”
“魏王哥哥染了风寒,父皇带着他住呢。”
杜河撇撇嘴,若不是长乐在,他高低得来一句,死胖子病死得了。从长安到岐州,李泰都爱表现。
“太子呢?”
“陪嫂嫂散心呢。”
“他倒心宽。”
杜河跳开话题,和她聊其他事。他是个闹腾性子,三言两语间,逗得她时而开心,时而脸红心跳。
直到兕子玩累了,一行人才返回。
林间清风徐徐,兕子伏在他背上入睡,城阳扭扭捏捏,双手放在背后,生怕鱼篓被妹妹看到,又没了吃食。
直到了岔路口,杜河将兕子交给长乐。
“吃鱼吃鲜,叫御厨少放调料。”
“嗯嗯。”
城阳提着鱼篓,眉开眼笑答应。
“夜晚风大,别着凉了。”
“知道了。”
长乐美目流转,朝他甜甜一笑。
……
九成宫内,景和殿。
此地距离皇帝大宝殿极近,本是皇后居所,现在中宫虚悬,魏王感染风寒,暂时住在这里。
殿内戒备森严,随处可见持刀守卫。
书房内,两个人围桌对坐,一老者头发花白,双眼沉寂如水,一人面容雍容华贵,带着上位者威严。
老者望着窗外,忽然笑起来。
“二十步到大宝殿,陛下当真宠爱。”
“韦公说笑了。”
李泰满脸谦逊,又道:“父皇廷议快结束了,还是说正事吧。韦公,您打探的消息如何了?”
韦挺长袖飘飘,露出自矜微笑。
“我韦氏要探消息,不过一句话的事。殿下,阿史那结社率近日常去贺逻纥处,估计很快动手了。”
李泰眉头微皱:“他找贺逻纥做什么?”
“应该想胁从他。”
韦挺捋着胡须,沉吟道:“贺逻纥继承突利爵位,大唐境数千突厥人都听令于他。只需他振臂一呼——”
李泰点点头,脸上露出不屑。
“呵,蛮子当真蠢到家了,当年拥兵数十万,尚且不是我大唐对手。如今风流云散,竟妄图复国。”
“蠢人总是容易死。”
韦挺赞同着他,压低声音道:“这蠢人却可以作为我们的踏板,魏王,事情若发时,您可不能惜身啊。”
“本王晓得轻重。”
韦挺眼中兴奋,继续说道:“只要能得陛下欢心,老朽就有把握,能把您推上储君之位,将来我韦氏——”
李泰正色道:“我若为帝,韦氏当为一等世家。韦贵妃和纪王,也能安稳善终。”
得到李泰许诺,韦挺神情激动。
“老夫还有后手,保管把太子拉下。”
“哦?有何妙计。”
“殿下日后便知。”
李泰心生不满,不过依赖于他,也不好发作。这厮在韦曲深居数年,似乎吸足教训,做事更加谨慎了。
“那晋王怎么办?”
“无需担忧。”
韦挺自信满满,笑道:“长孙无忌千方百计,撬动太子地位。他打什么主意,老夫岂能猜不出来?”
“无非两强相争,从中渔利。”
“可是老夫不打算给他机会,魏王殿下,只要你相信我,不出三个月,您就是唯一的储君了。”
李泰两眼放光,朝他重重作揖。
“全赖韦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