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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河在内院见到长乐,她一身素白长袍,青丝以木簪固定,脸上不施粉黛,平添几分清丽。

“二郎。”

两人数月没见,她眼中透着欢喜。

“你怎么回来了。”

杜河笑着问她,长孙皇后去世后,兕子无人照料,长乐承担长姐如母的责任,一直在宫中照料她。

加上为母抄经书祈福,少有回府时候。

长乐还没说话,身后跳出两道声音。

“姐夫!”

“姐夫~”

一者清脆,一者稚嫩。

杜河呵呵笑着,朝两人拱手。

“见过两位殿下。”

来人是城阳和兕子,城阳同样素白,她和长乐有几分相似,都是绝色美人,不过受性格影响,浑身散发着活泼。

兕子年幼不服凶礼,穿着一身粉裙,露出两个酒窝,像个可爱团子。

“抱~”

兕子和他亲近,张开小手跑过来。

杜河顺手抱着她,和长乐并肩往里走。

“宫中生活烦闷,我带她们回来透气。”

杜河点点头,李二心情不佳,皇宫从上到下都提着小心。长乐和城阳要抄经书,兕子也快乐不起来。

“既然到了这,就放开了玩,你们吃饭了么?”

“没吃没吃。”

长乐还没说话,城阳抢着回答,嬉笑道:“小弟这有好吃的,我特意留着肚子呢,不许藏私啊。”

长乐摇头笑道:“没大没小。”

“哈哈,无妨。”

城阳做个鬼脸,杜河摆摆手,服丧快一年了,也真难为她的性子。

国公府中他最大,不在乎规矩了。

两个小祖宗一来,东国公府立刻热闹了,云姬雨姬带着侍女进出,各种食材、冰块如流水端上。

这大热的天气,杜河不想进厨房。

食斋内放着几盆冰,炎热暑气顿解,长条碳炉烧得旺,鲜嫩羊羔肉撒上佐料,烤的滋滋冒油。

冰镇酸梅汁,一人面前一小坛。

烟火夹杂冰块寒气,体验格外新奇,长乐笑道:“这顿饭吃完,皇妹身上非沾一身烤肉味。”

杜河撸着袖子,翻着烤架上肉块。

“管他的,吃爽了先。”

“就是就是。”

城阳两眼冒光,笑着附和他。

“凑是凑是……”

兕子流着口水,话也说不全了。

杜河见两人馋样,不由大受鼓励,烤肉动作飞快,笑道:“我小厨神亲自动手,殿下们很给面子啊。”

“你想多了。”

长乐笑吟吟说着,又道:“只是宫中清淡,她们馋狠了。”

“哈哈,那今天吃个够。”

杜河毫不气馁,公主要斩衰三年,宫中虽然准许肉食,但都是水煮熬粥,有什么滋味可言。

哪比得上他这,鲜嫩羊羔肉,撒上辣椒粉,色香味俱全。

谈笑间烤好几盘肉,屋中香气四溢,城阳按耐不住,用手抓着就啃。

长乐想去喂兕子,被杜河一把拦住。

“我来喂。”

长乐露出笑脸,小口小口吃饭。

兕子牙没长齐,啃不动肉块,杜河用小刀切碎,再拿筷子喂她。小家伙张着嘴,吃得开心极了。

“好次。”

杜河耐心很好,端着酸梅汁给她解渴。

长乐提醒道:“兕子体弱,别喝冰的。”

“常温的。”

杜河举着酸梅汁,又道:“小孩子该多吃肉蛋奶,这样身体好。宫中那帮御医,真不会养人。”

“就是。”

城阳满嘴流油,抽空赞同着他。

长乐食量不大,吃两块就停下嘴。

“不能吧?都是名医。”

杜河看她一眼,笑道:“御医未必不懂,只是宫中规矩多,他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很多东西不敢给她吃。”

长乐久在宫中,默默点点头。

不说其他的,兕子吃出积食,李二都得发怒,谁敢乱给食谱。

“二郎,我想接兕子住这。”

“行啊。”

杜河点头赞同,顺手夹过碎肉。长孙皇后临终前,托他照顾兕子,这孩子八岁就夭折,宫中问题很大。

“到时我调养她,保管身体好。”

城阳眼前一亮,道:“我也来。”

“你来屁,吃你的。”

杜河训斥一句,城阳不说话了,兕子年幼住这,还说得过去。她一个快出嫁公主,显然不可能了。

“就怕父皇不同意。”

杜河笑着看她:“长乐这般聪明,还想不出法子么?”

“我明白了。”

午饭在说说笑笑中度过,杜河本想带她们去纳凉。奈何兕子和城阳闲不住,顶着烈日去花园玩。

兕子趴在地上,看蚂蚁搬食物。

雨姬拿着蒲扇,替她驱散暑气。

城阳更顽皮些,非要搬凳子摘葡萄,云姬怕她摔着,去门口叫了两个女卫,三人在旁边盯着。

杜河一边盯着,一边和长乐闲聊。

“宫中出事了?”

“二郎也知道?”

杜河扇着蒲扇,摇头道:“我不知道出什么事,可你今天回来,眉间忧虑重重,定然藏了心事。”

“父皇……欲立新后。”

“什么!”

杜河心中一惊,蒲扇僵在空中。

长孙皇后去世,李二形如枯槁,显然哀痛至极,怎么不到一年时间,皇帝就要立新的皇后?

“是谁?”

“齐王妃杨氏,我的叔母。”

长乐眼中含泪,显然大受打击,低声道:“母后去世后,父皇数次生病,杨氏贴心照料,很得他喜爱。”

“陛下糊涂啊。”

杜河强忍粗口,杨妃是齐王李元吉的正妃,正儿八经的弟媳,收她做后宫就惹人诟病,怎么还立她当后。

再说杨氏生曹王李明,立了她太子置何地?

朝中本来够乱了,曹王再插一脚,那局面混乱的,他简直不敢想。

“你从何得知?”

“舅父遣人告知,让我劝谏父皇。”

杜河撇撇嘴,很快明白长孙无忌的用意,这老阴比不赞同,又不肯得罪李二,怂恿外甥女出头。

庭院传来笑声,杜河压低声音。

“城阳和兕子知道吗?”

“我没告诉她们。”

长乐面容哀伤,轻声泣道:“二郎,我心里好难过。母后去年才过世,可整个家都快散了。”

“不用怕。”

杜河拍她肩膀,轻声安抚着。

“你放心,这事成不了。”

杜河迅速冷静下来,太子、魏王、晋王,谁也不会答应。否则他们这些嫡子,何以面对生母?

长孙氏也不会答应,外戚失了名头,还算什么外戚?

房玄龄等人也不会答应,新皇后是齐王遗孀,你玩玩就得了,推曹王上前台,保不齐秋后算账。

他们这些老臣,手上可沾着齐王血啊。

“我知道成不了。”

长乐缓缓摇头,眼中一片破碎,道:“我不是担心这个,只是心疼母后,她受了多少委屈呀。”

杜河拥她在怀,许久没有说话。

最是无情帝王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