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
李裕神色自若,道:“你应该清楚,我们做得到。”
杜河点点头,他当然清楚,都督府占据官面,大姓占据民间。两方一旦联合,造船阻力成倍增长。
不说别的事,材料过关就能卡他。
林浩没有这胆,李裕可不会怕。
他还没有说话,忽而琴音消失,洛雨缓缓站起,襦裙袖子拖曳,宛如两朵红云,她脸上挂着浅笑。
“两位不要动怒嘛。”
李裕皱着眉头,大人物谈事,你一个乐师怎敢开口?
他刚要开口训斥,见洛雨眉目柔弱,面对这等美人,他怒火被抚平。
最重要的是,他也不想闹翻。
洛雨拿起空杯倒酒,笑道:“东国公是公主驸马,也是国之栋梁。为国事烦忧,妾钦佩不已。”
杜河盯着她,却被她回避。
“李长史治理广陵多年,百姓安居乐业,可谓是造福一方。两位都是大唐人才,何必针锋相斗呢。”
“妾陪你们喝一杯,消消火如何?”
她声音妩媚,柳腰盈盈一握。
李裕微微一笑,这些乐师舞姬,纵有美貌才艺,始终是贱籍。遇到高官老爷,难免以色侍人。
这女子素有雅名,也免不了俗啊。
他扫过洛雨柳腰,心中火气渐起,这种尤物纳入房中,也是人生乐事。
“哈哈……洛姑娘,你先敬东国公。”
“不不——”
洛雨缓缓摇头,娇笑道:“东国公娇妻美妾众多,洛雨可不敢去。而且妾居广陵,该先敬您这父母官。”
洛雨素手端酒,又开着玩笑。
“相比于东国公体弱,妾更喜长史大人的威武。”
“哈哈哈……”
李裕放声大笑,胡须跟着颤抖。他面如重枣,眉目威严,体壮如牛,正是说书人口中的猛士。
这小娘子倾心他,真是快哉快哉。
另外几人也笑,纷纷拍着马屁。
“姑娘慧眼识人。”
“国公勿恼。”
杜河郁闷至极,这帮傻叉还在这笑,待会儿洛雨把人捅了,你们就知道,什么叫最毒女人心了。
李裕志得意满,笑道:“美人有意,本官岂能不陪。”
洛雨端起酒杯,缓步朝他走去。
杜河瞳孔微缩,死死盯着洛雨。她步伐走得缓慢,脸上带着媚笑,可双手青筋鼓起,肩膀绷得很直。
而且双眼空空,似乎不关心外事。
这是狩猎的专注。
眼见洛雨越走越近,他脑中迅速思索。无论洛雨成功还是失败,她都活不了,刺杀四品高官,谁也保不住她。
他和李裕对坐,洛雨从侧面接近。
妈的!
杜河暗骂一句,做出令所有人震惊的举动——他跪坐的身体跃起,迅速扑向场中,大手搂住洛雨,随后返回座位。
“你——”
洛雨回过神时,自己已倚在他怀中。
李裕和另外几人,眼中掩不住震惊。
“哈哈,本官就喜欢这小娘子。”
杜河一边张狂大笑,一边用手摸索,他在洛雨袖中,摸到一个硬物。急忙手掌锁紧,将她困在怀中。
洛雨奋力挣扎,但哪敌得过他。
“安静!”
杜河低喝训斥,牢牢抓住她,洛雨浑身一颤,明白大势已去。不由失魂落魄,跌坐在他身旁。
眼泪如同小溪,在她脸上流淌。
“东国公,你这样太难看了吧。”
李裕脸色铁青,这人真无耻啊。
“哼,唐突佳人!”
萧远更是不屑,他们自诩风雅,或许好色或许贪婪,但体面不能失。否则百年世家,跟土匪有何区别。
你小子出身杜曲,怎么如此急色。
“我要她陪我。”
杜河搂着洛雨,姿态极其张狂,她身躯贴在肩膀,女子幽香扑鼻。她胸前浅浅沟壑,宛如白玉发光。
洛雨垂目流泪,没有任何反应。
几人面面相觑,真是蛮人一个啊。
不等李裕说话,杜河又笑道:“李长史,女人的事一会儿再说。你还有什么条件,不妨一道说出。”
“好。”
李裕爽快答应,如果能谈拢,这女人送给他又如何?到他这个权势,洛雨愿不愿意,已经不重要了。
“你和赵国公之间,存在一些误会。”
李裕沉吟道:“赵国公是下官恩主,退隐实在遗憾。如果国公能在朝替他说话,扬州会鼎力协助造船。”
杜河抓着酒杯,晃动金黄酒液。
长孙无忌虽然退隐,但长孙家并未衰败,长孙家在外势力,仍被他暗中把控。李裕这个条件,八成是长孙无忌的意思。
用扬州造船的事,换取他重归朝堂。
皇帝信任还在,只要长乐公主松口,他就能再归朝堂。以杜河和长乐的感情,这件事不难办到。
杜河摇头失笑道:“若只有前面条件,我还可以考虑。”
李裕脸色难看,静等他下文。
“这件事绝对不行!”
海航事关两府,本来是重中之重。但他不可能放长孙无忌回朝堂,这厮离开越久,手里的权势就越弱。
长孙无忌清楚这点,所以用造船当筹码。
可惜,他不会交易。
李裕豁然起立,冷声道:“就是没得谈了?”
“没得谈。”
杜河神色自若,放下手中酒杯。堂内气氛骤冷,萧远目带冷笑,李裕脸色铁青,余者都沉默不言。
杜河潇洒起身,洛雨被他带起。
“本官还有要事,告辞。”
他牢牢扣着洛雨腰,缓缓走向门外。洛雨挣脱不得,只得靠他身上,这姿势暧昧至极,让她脸颊发红。
“且慢!”
李裕突然出声,杜河停住脚步。
“李长史要强留本官?”
杜河声音变冷,两个部曲横刀面对众人。
“国公要走,某不敢留。”
李裕距离他数步,指着他怀中洛雨:“东国公,这是我治下百姓,你强行把她带走,不符大唐律法!”
杜河转过身,目视堂中几人。
“你又怎知她不愿意?”
李裕脸色一僵,虎目看向洛雨:“洛雨姑娘,本官是扬州主官,定会庇护百姓。你不用惧怕他。”
“这是大唐天下,国公也翻不了天。”
萧远抚须道:“就是,姑娘勿要惊慌。本官是江都县令,拼掉乌纱帽不要,也会护你周全。”
“我等也不会坐视不理。”
吴郡四姓家主,也同样出声支援。
看她脸上迟疑,几人眼神变冷。这小小乐师,没那么重要。但双方撕破脸,她就是争斗的筹码。
洛雨身躯微抖,陷入两难之间。
无论李裕还是吴郡四姓,都是扬州的大人物。
她胆敢拒绝,就会得罪这些人。只需要一个眼色,她这个知名的琴师,就会变成扬子江里的尸体。
杜河面带微笑,嘴唇快速开合。
“你敢留下,我便不会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