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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国公,您杀的那个统领,是某的兄弟。”

杜河听出他的愤怒,冷笑道:“你们是江淮老兵吧,本官杀了他又如何?败军想要复仇么?”

“我们会记住。”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连你也宰了。”

杜河淡淡地说着,前庭杀气蔓延。

一队部曲听到动静,按着刀走来。五个凌厉边军,将汉子围在中间。只待一声令下,就将汉子斩杀。

那人不敢嘴硬,低头离开府邸。

杜河淡淡回书房,李裕投在长孙无忌门下,跟他本就是敌对。今天这番举动,也在意料当中。

环儿冰雪聪明,放下手中毛笔。

“李长史的人?”

“他们想要回张军,被我拒绝了。”

“公子说了算。”

环儿笑着附和,又道:“不过我要提醒公子,李裕是主官。他要想挑毛病,咱们造船不会顺利。”

“没事。”

杜河无所谓摆手,跟李裕斗又何妨。

两人又讨论商会事,环儿有李锦绣授令,但涉及大额支出,还要他签字。直至半个时辰后,谈话才落入尾声。

杜河刚要起身,部曲带来消息。

“国公爷,李长史送来请帖,邀您明夜赴宴。”

杜河接过请帖,字迹刚硬锋利,上面写着明晚在都督府设宴,邀请造船使参加,落款是李裕。

“告诉他们,本官会参加。”

“诺”

……

扬州城西,三月莺飞草长。

官道旁边,停着一辆牛车,少女穿着利落胡服,腰间挎着横刀,一张俏丽圆脸上,满是不舍和依恋。

“阿姐,你跟我一起吧。”

另一个女子轻笑,她穿青裙襦裙,有一张鹅蛋脸,眉眼如画温柔。

“菱纱,那是你老家,我跟着像什么。”

岳菱纱不依,抱着她肩膀撒娇:“这有什么关系,家中也没人了,你跟我回乡下,咱们散散心。”

“不行呢。”

女子抓着她手,柔声笑道:“我有许多邀约,都应承了别人。”

“那我等你一起。”

女子温柔笑笑,劝道:“国公在广陵,你见了多尴尬。你不如去乡下,顺便看看族中长辈。”

“只有远亲了。”

岳菱纱说一句,眼中黯下来。

“好菱纱,莫要伤心,等若待得不痛快,随时来找阿姐。”

岳菱纱抹着眼睛,忽而将她抱住,泣声道:“我这辈子,最幸运的是能遇到阿姐。您要照顾自己。”

“你也是。”

女子眼中泛泪,很快就收回去。

岳菱纱翻身上马,少女神采飞扬。

“走啦,我很快就回。”

“小心安全。”

“晓得了。”

她一抽缰绳,马匹踩着青草远去。直到看不见影子,女子才转身,眼中柔弱不见,化作森森冷意。

“回城。”

车夫答应一声,驾着牛车回城。

牛车速度不快,两刻钟才回到小院,女子结清路费,在小院中渡步。岳菱纱离开后,这里迅速冷清。

“叩叩——”

院门被敲响,女子打开门。

“李管家。”

她微微弯腰施礼,门外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皂服,他笑道:“洛雨姑娘,今夜长史宴客,你得准时到场。”

“洛雨不敢怠慢。”

李管家站在门口,脸上浮出贪婪。

“不知报酬……”

“请稍等。”

洛雨转身进屋,在木箱中端出一盘银两,她回到门口,李管家摊开包袱,迅速将银两扫进去。

抱着沉甸甸银两,李管事眉开眼笑。

“洛雨姑娘,您天姿国色,又有一身琴艺。李长史不好女色,也难免心动啊。日后做了内宅夫人,记得关照小人。”

洛雨眼前一亮,朝他盈盈拜下。

“李管事之恩,妾终生难忘。”

“好说好说。”

李管事抱着银两,快步离开小院。

洛雨收起笑意,伸手触摸着院中事物,一直到屋内,面前清净素雅,最终她的目光,停在窗台上。

一柄锋利短刀,散着森森寒光。

……

江都县衙。

从下午开始,后院仆人来往不断,县尊老爷沐浴更衣。直至天色渐晚,萧远才离开洗浴室。

他一身崭新常服,胡须修得整整齐齐。

“县尊,张、朱两家老爷都在。”

“嗯,我去见见。”

萧远迈着四方步,中堂有人在等候。一个富态老者,一个中年汉子,两人面色焦急,见到他眼前一亮。

“县尊——”

萧远点点头,在上首坐下。

“今晚李长史设宴,你们都参加吧?”

“当然去。”

那老者迟疑道:“萧县令,李长史回来,为何没救出张军,反而设什么宴席。这是招待谁啊?”

“东国公。”

“什么!”

萧远看他一眼,安抚道:“李长史派人去要张曹,可惜被东国公拒了。他邀我议事,想要共同施压。”

“咱们要联手么?”

“不联手不行。”

萧远轻叹一声道:“漕运和海运,本来是双赢。可杜河不识趣,拒绝和我们合作。他身后是太子。”

“太子不愿意接纳,将来登基上位,只会压迫江南更狠。”

那两天沉默不语,现在贞观初定,朝廷还有所顾忌。等后续皇帝上位,他们吴郡四姓,会更远离中枢。

山东、关陇、河东世家近水楼台,皇帝不需要他们。

“顾氏和陆氏的人呢?”

“应该快到了。”

萧远点点头,悠悠叹道:“李长史给我一封信,信中内容说,如果支持晋王,日后我们能重回中枢。”

“信是——”

“没错。”

萧远坦然承认,江南士族一体,没人蠢到出卖他。

……

商会宅院。

傍晚时下起小雨,杜河站在镜前,玲珑和环儿在理衣。他身穿月白长袍,头戴软幞头,仪容干净英气,颇有士族公子范。

“少爷,等会宵禁你怎么回呀。”

环儿和她要好,闻言笑道:“你这傻丫头,是不知公子什么身份了。广陵的城防军,哪个敢拦他。”

杜河笑道:“环儿别瞎说,我又不是恶霸。”

“你就是。”

环儿开着玩笑,替他整理衣领。

“不然多带些人,我总感觉不安全。”

“不用。”

杜河笑着摇头,他身份今非昔比,在外面可能有危险,广陵城内有一个算一个,谁敢动他这国公。

他走出府外,十个部曲在等候。

“国公爷,下雨了。”

一辆华贵的马车,静静停在路边,部曲替他打伞,杜河抬起头,天边乌云密布,隐有轰隆声。

杜河踩着车辕进车厢,马车驶向都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