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
金胜曼惊呼，脸上一片慌乱。
女王站在原地，明黄裾裙摆动，给她笼罩一层尊贵。青丝挽成高髻，眼中古井无波，似能看穿人心。
“过来。”
金胜曼浑身一颤，张开双臂挡在前面。
“我不！”
女王眼眸泛冷，散发着王者威严。
“别忘记你的身份。”
金胜曼眼泪狂涌，却没后退一步。
“这一次……我不会让的！”
女王眼中冷意消散，只剩下痛苦和愧疚。
真平王未能诞下男子，为保住金氏王位。她和金胜曼，从小被选为储君。新罗已无圣骨，她们注定不能婚配。
十年前，堂妹与昔氏昔重互生情愫。
真平王与伊伐餐合谋，放逐昔重至北境。
昔重离开那夜，是她引走堂妹。没过多久，昔重死于劫匪。堂妹痛断肝肠，自此与她疏离。
“那件事，姐姐很抱歉。”
女王轻轻叹气，劫匪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金氏王位。
金胜曼痛苦摇头，哀求道：“过去这么久，我不想再恨了。王姐，我求求你，放过裴郎好不好。”
“不行。”
“那就从我尸体踏过去！”
金胜曼倔强仰头，坚定站在前方。
女王伸出手，迟迟没下命令。只要她手挥下，这些忠心郎徒，会毫不犹豫出手，即使对方是公主。
金氏三百年！不能退了！
她眼眸忽然变冷。
“慢。”
一只手搭在金胜曼肩上，将她缓缓挪开。金胜曼刚要上前，又被按回去。
裴行俭白衣飘飘，挂着温和笑容。
“王上不是来杀我的吧。”
“暂时不会。”
“那走吧。”
裴行俭淡然往前走，金胜曼也跟着。两队精锐郎徒，持刀跟在身后。
“我永远不原谅你。”
金胜曼路过她身边，留下怨恨眼神。
女王身体轻颤，手掌在袖中握紧。
……
安州城。
“快点！”
工头扯着嗓子喊，现场热火朝天。
一袋袋黄粟米，抛在牛车上。打着赤膊的汉子，迅速拉紧麻绳。四周嘈杂不断，竟有数千人劳作。
“真造孽啊，上好黄牛不耕地。”
“不要命啦，小声点。”
同伴连忙提醒他，那人连忙闭嘴。
大都护府征召，凡替大军运粮者，每日管饭两餐，工钱八文。一时从者如云，汇聚两万民夫。
“咱们帮唐人，算不算卖国？”
一个年轻人放下麻袋，不停擦着汗。
“蠢蛋！咱们都是平人，世代只能种田。你不担心自己下顿饭，反操心老爷们的国家，我看你昏头了。”
“就是，谁给吃的帮谁。”
“平日不给咱们进金城，这回跟唐人军爷去。”
众人纷纷开口，骂得年轻人抬不起头。
“快干活！”
忽而鞭子抽响，管事瞪眼开骂，众人点头哈腰，忙去搬运粮食。
杜河负手缓行，身后余真、赵德两人跟着。粮仓处全是民夫，牛车络绎不绝，赵、余两家的人，指挥他们做事。
“两位，本帅即将南下，粮草就拜托你们了。”
“大都护放心。”
“包在我们身上。”
两人忙不迭答应，赵德拍马屁道：“大都护太仁慈了，这等贱民征召，何须给银钱，不如省来犒赏士兵。”
“无妨，给钱顺畅些。”
杜河淡淡微笑，心中却给他判刑。
将来新罗拿下，安州定然唐治。这人吝啬狭隘，绝不能当父母官。
赵德见他坚持，也不再相劝。两人品行恶劣，办事却不差。两万石粮草装车，已经先行南下。
杜河巡视一圈，见一切正常，才返回郡守府。
加上五千仆从军，他手里有一万三千人。
将来和水师会合，兵力会飙升到三万多。这么多的士兵，所耗粮草也惊人。根据军需官推算，唐军只能攻三个月。
十月一到，他就要准备撤军了。
他取来地图查看，新罗骨品制度，给他很多方便。百姓金城都没去过，根本没忠君报国的念头。
新罗六郡之中，南阳郡、安州郡、尚州郡，都落入他手中。
金城在庆州郡，剩下两个都偏僻。根据游骑消息，这两郡怂得很，看到唐军游骑，竟不敢动手。
这场战争，是大唐和金氏作战，而不是新罗，两者区别极大。
如果新罗得百姓拥护，他就会举步维艰。不说别的，光是各路勤王，他这一万多人，都得焦头烂额。
哪像现在这样，唐军快成新罗正统了。
“来人，召王拓来见我。”
“诺。”
他在书房等着，王拓很快赶到。这青年将军，负责城防之事，身上甲胄未解，一进屋就咧着嘴乐。
“大都护找俺？”
“坐。”
杜河让他坐下，沉吟道：“大军明日南下，安州要人留守。”
“不会是俺吧？”
他刚刚说完，王拓就一脸郁闷。
“对。”
“俺想去金城。”
“执行命令。”
“是。”
王拓苦着脸，不敢再反驳。
杜河看他一眼，笑道：“我有种预感，金春秋死守。安州是后勤重地，守城的人必须忠诚勇猛。”
“俺晓得了。”
王拓眉开眼笑，这不是夸他忠勇么。
杜河看在眼里，不由心中暗笑，这厮最喜跟人比勇，一夸就上头了。
“守城很简单，每日安排游骑。城中的势力，你盯好赵德、余真两人。但凡有异动，先抓了他们。”
“诺。”
“去吧。”
等他离开后，杜河推开窗户。
屋外阳光炽热，大暑过后就是秋。
他不能久离长安，需要抓紧时间了。
王拓多勇少谋，不过很听话。无论怎么引诱，他都不会出城。对金春秋这种人，反而有奇效。
……
南下官道上，唐军望不到尽头。
杜河留一千府兵，两千仆从军，给王拓守城。安州大败后，新罗再没有大军，足以守住城池。
“大人，您累不累。”
一个魁梧将军，拿着蒲扇替他扇风。
这厮身材威猛，脸上却陪着笑。张寒等人见到他，纷纷低笑出声。那人也不介意，殷勤伺候左右。
“百将军，你跑来做什么？”
杜河无可奈何，这厮是仆从军统领百云。据说是百岳族人，性格跟他也像。一路溜须拍马，极尽谄媚之事。
“新罗人吓破胆，哪敢出城野战。小人跟着都护，也好尽尽孝心。”
好么，孝心都出来了。
杜河哭笑不得，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不好发作，笑道：“你要真有心，攻城时多出力。
“大人放心，末将最擅攻城。”
张寒上下打量他，笑道：“看你样子不像。”
“张爷到时瞧好喽。”
有这活宝在，一路倒不寂寞。新罗人丧胆，连游骑都看不到。众人士气高昂，加快行军速度。
三日后，大军进入金城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