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他们看着那违背常规增长模型的数字，感觉像是目睹了一场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数据风暴。
对于任何主播而言，观众的主动打赏都是梦寐以求的认可，往往需要精心设计环节或反复引导。
沈天明却截然不同，他未曾流露任何索取之意，只是专注着手头的事，粉丝们便仿佛自发地、争先恐后地开启了馈赠。
细看打赏名单，能发现不少带着厨师相关标签的账号。
于他们而言，技艺是立身之本，沈天明展示的手法与思路，在他们眼中无异于宝贵的授课。
为知识付费，在恪守传统行规的匠人心里，是理所应当的礼节。
然而，观众们的兴趣很快被另一个细节吸引。
沈天明用来固定拍摄菜肴特写的第二部手机。
【等等，那手机壳的花纹……是不是太 ** 了点？不像男生用的。
】
【不止壳！你们回想一下，沈天明直播时，主镜头一直很稳，明显有人帮他掌镜调整角度。
他自己两手都没空。
】
【有情况！我闻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求细节！有没有知情人？这可比看做菜更有意思了！】
热芭盯着飞速滚动的评论，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
那手机自然是她的。
此刻，屏幕之外，至少有两道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杨蜜对热芭的熟悉程度，足以让她从一抹衣角、一个配饰辨认出对方。
当直播画面中那部带着熟悉感的手机外壳一闪而过时，她微微蹙起了眉，一种直觉般的警觉升腾而起。
联想到此前某些“意外”
的互动，她心中那根关乎竞争的弦，悄然绷紧了。
另一头，佟丫丫的心情更是瞬间沉了下去。
在她心里，沈天明占据着独一无二的位置，自家空间里出现其他女性的痕迹，无论如何都让她感到强烈的不安与占有欲受到挑战。
她几乎是本能地拿起手机，翻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终究没有落下。
沈天明的直播正在进行，此刻贸然联系，后果难以预料。
最直接的，可能就是以一种混乱且不体面的方式，将他们的关系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进而干扰直播，甚至引发更大的舆论 ** 。
更何况，《战狼2》项目尚在未定之天，沈天明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举足轻重，任何不必要的个人话题，都可能带来难以预估的影响。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缓缓放下，只是目光依旧牢牢锁在直播画面上，复杂难言。
佟丫丫清楚，任何涉及感情的负面传闻都可能让票房受到冲击。
她希望沈天明一切顺利，自然不能贸然行动。
何况沈天明拍照用的那部手机显然是女式款式——此刻拿着他手机的，应当就是那个未曾露面的女人。
如果现在打电话过去，不仅未必能弄清对方身份，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一想到对方藏在暗处而自己全然暴露在明处，丫丫便觉得背脊发凉。
她没能认出那其实是热芭的手机，满脑子都被自己层层推演的猜测所占满。
因着这个假想中的“对手”
，她心头的危机感远比杨蜜来得汹涌深切。
此时古微也正看着直播。
她平日从不关注这些，今天却鬼使神差地点进了挂在热搜上的沈天明美食直播。
只扫了几眼，古微就察觉出沈天明手中那台手机并非他惯用的款式。
一股没来由的烦躁忽然涌上心头。
她怔了怔，想不明白这情绪从何而起，索性直接关掉了页面。
沈天明对此刻诸多曲折的心思一无所知。
他已专心开始准备下一道菜。
到了这个地步，再无人质疑他的厨艺。
若说综艺节目或许存在剧本，连美味都可以表演，那么当几位顶尖大厨亲手复刻他的做法并尝过成品之后，所有疑虑便都消散了——方 ** 确，滋味自然差不了。
锅铲翻动间，微博上早已掀起另一波议论。
“沈天明的厨艺究竟师从何人？”
成了最热的话题。
猜测五花八门：有人说他家里藏有祖传秘谱，也有人传言他曾拜在隐世名厨门下。
众人对他的关注，渐渐从技艺本身转向了技艺的源头。
而在斗音的后台，实时跳动的人数令所有工作人员屏住了呼吸。
“六千七百万……还在涨，今晚说不定能破七千万。”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平台都堪称空前。
即便这些观众只是短暂停留，并未真正沉淀为平台用户，但纪录本身诞生于此——对斗音而言，这才是最关键的意义。
高层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沈天明直播间不断刷新的纪录，像无声的重锤一下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不能再加码了，”
有人压低声音道，“之前开出的分成条件已经让出近七成利润，再往上提，恐怕真要开始亏钱了。”
沈天明直播间的人气越是高涨，平台账面上的亏损便越是触目惊心。
任何一个直播间的运作，背后都离不 ** 台的资源支撑：服务器、流量、日常运营维护……这些成本层层叠加，再扣除让给主播的七成收益，平台几乎是在盈亏边缘挣扎，甚至已然滑向赤字。
斗音的决策者心里比谁都清楚，继续这样的让利无异于饮鸩止渴，更可能为行业立下一个危险的先例。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直到一位股东猛地站起身。
“既然现金给不了，我们就换一种方式。”
他的声音在长桌间回荡，“做这一行，求的无非是名与利。
利既然受限，我们就在‘名’上做足文章。
他不是要创下直播界的纪录吗？我们就给他认证，给他全线推广，所有能给的曝光资源都给出去——甚至可以专门为他设立一个年度直播奖项。”
这番话让主座上的负责人眼神骤然一亮。
这确是一步妙棋：不必动用真金白银，却能送上足够分量的人情，甚至可能换来更长远的回报。
在那位股东得到默许后，他继续推进这个构想：
“不止如此，我建议将沈天明与斗音直播板块进行深度绑定，请他担任平台代言人。”
斗音在短视频领域已站稳脚跟，但直播仍是需要突围的新战场。
眼前有“老虎”
“鲨鱼”
两大巨头盘踞，想分一杯羹谈何容易。
而沈天明，正是他们等待已久的机会。
只要能与他在同一条船上，哪怕只是依附而行，都可能带来难以估量的声势与增长。
这项提议很快在高层的表决中获得一致通过，尽管具体细节仍需推敲。
最初与古微洽谈直播合约时，他们只盼能结个善缘、略有收获；如今情势却远超预期，这条突然出现的大船，他们必须牢牢抓住。
与此同时，“老虎”
与“鲨鱼”
两家平台的负责人，正对着不断流失的数据面色发青。
直播间里，两道压轴硬菜已然完成，可在线人数却不降反升。
民以食为天——国内千家万户，谁不得吃饭？大菜或许偶尔尝鲜，可麻婆豆腐、香辣土豆丝、尖椒炒蛋……这些都是百姓餐桌上的日常。
无数掌勺的家常主妇、主夫被吸引而来，即便从不看直播的人，也愿意为此下载一个软件。
后台数据显示，新用户的留存率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负责用户增长的部门看着曲线目瞪口呆——这早已超出常规运营的范畴，更像一场悄然发生的风潮。
沈天明并不知晓此刻网络另一端正悄然涌动的暗流，他神色如常地从食材柜中取出几方洁白如玉的石膏豆腐。
麻婆豆腐这道菜，看似家常，内里的门道却如深潭静水。
寻常人家或餐馆做出的滋味千差万别，往往形似而神不似。
沈天明没有过多言语解释，只将全副心力倾注于指尖。
正宗的麻婆豆腐，从选材开始便藏着讲究。
除了醒目的辣椒与柔嫩的豆腐，那一味剁得细碎的牛肉末才是不可或缺的灵魂。
只见他执刀处理豆腐时手法快得惊人，刀刃起落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块豆腐都被完整剔出，边缘光洁不见碎渣。
这般纯熟刀工，纵是浸淫厨艺多年的老师傅见了，也要暗自赞叹。
调制酱料时，沈天明信手取用现成的豆瓣酱等物。”酱料固然可以全凭手工炒制，但家常烹饪图个便利，这几款现成的按比例调和也能出好味道。”
他边操作边解说，声音平稳。
说到花椒面的讲究，他特意放慢了动作。
先将饱满的花椒粒置于锅中干焙，待粒粒泛起暗红色泽便离火摊凉，再用擀面杖细细碾磨成粉。
热芭举着手机悄然贴近，镜头精准地捕捉着每个细微步骤，她对直播画面的掌控已愈发纯熟。
“勾芡这一步最需耐心。”
沈天明将水淀粉徐徐淋入锅中，“要这样一点一点地加，若是一股脑全倒进去，滋味便渗不进去了。
花椒面也要分两次撒——勾芡时下一半，起锅前再洒另一半。”
随着文火慢炖，锅中渐渐飘出复合的辛香。
待那盘色泽红亮、热气蒸腾的麻婆豆腐终于盛出，可根据各人喜好再撒上翠绿的青蒜或葱花。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得入神，连原本只是随意浏览的人也沉浸其中，仿佛真能透过屏幕习得几分真传。
厨房另一角的黄雷心中满是雀跃。
这里食材齐备、工具称手，他跟着沈天明的步骤亦步亦趋，每完成一道菜便涌起实实在在的成就感。
“快尝尝看。”
他招呼着。
何老师等人围拢过来，品尝后毫不吝啬地发出赞叹。
夜已渐深，摄像机早已关闭，连王正宇也闻香而来，夹了几筷送入嘴里。
吃着吃着，他却轻轻叹了口气。
何炯察觉了这声叹息里的异样：“吃得好好的，怎么叹起气来了？”
“这一口下肚……”
王正宇望着盘中残余的酱色，声音里浸着回忆，“又让我想起那天尝到的、沈天明手艺里那份独一无二的滋味了。
真是叫人念念不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