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番话,赤鬃妖族首领依旧死死匍匐在地,表面上一副尽心尽力为主子谋划、甘愿倾尽族群所有的诚恳模样,可心底却翻涌着无尽的苦涩与算计。他暗自咬牙思忖:把积攒了上万年的物资尽数分发出去,族群里储备的妖兽精血、稀有妖晶都是一代代族人拼死厮杀积攒下来的家底,原本是用来应对荒域天灾、繁衍族群、培育幼崽的根本,此番全部充作军资,前线无休止的消耗下来,族群里的老弱妖兽、待产的雌妖和年幼的小妖必然会陷入物资匮乏的绝境,饥寒交迫之下大批族人会活活饿死、枯竭而亡。可为了保住自己这条性命,为了不让古渊迁怒整个妖族部落,甚至抽干全族血脉炼化壮大自身,他只能忍痛割舍这些家底,哪怕日后族群元气大伤,眼下也只能先熬过这一关,至于后续如何弥补损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古渊听完这一整套说辞,先是沉默片刻,手指慢悠悠摩挲着狼牙棒光滑的骨面,脑海里细细拆解这套谋划的利弊。抽调全域物资补充补给,能实实在在解决大军长途征伐的后勤短板,算得上务实的安排;布设陷阱以逸待劳,也恰好针对了铁皮怪物擅长游击突袭的作战特点,不算空泛的废话,比起之前只会喊着听从调令的敷衍说辞要靠谱得多。他紧绷的面部肌肉稍稍松弛,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鼻音:“嗯,倾尽物资调配补给这一点,还算有点用处,不算全然的废话。陷阱埋伏的思路也贴合敌情,暂且记下,纳入整体作战部署之中。”
得到古渊不算斥责的回应,赤鬃妖族首领悬在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地,磕头的动作放缓了几分,嘴上连连称颂:“多谢主子认可,属下必定一丝不苟落实安排,绝不敢有丝毫糊弄。”可心底却愈发沉重,已经开始默默盘算回去之后如何缩减族内日常供给,安抚怨气冲天的族人。
大殿内其余一众半神、神级亡灵法师、亡灵尊者、各族妖族统领、骨族强者也都各怀心思,表面上依旧恭顺俯首,暗地里思绪纷乱。有的庆幸自己抢先一步献出了计策,不用再被古渊点名盘问;有的暗自盘算着出征时尽量派遣麾下低阶部众打头阵消耗,保留核心精锐保存实力;还有的心疼自家要被抽调走大批装备与兵员,却不敢表露半点不满,只能把委屈和算计死死掩藏在心底,不敢露出分毫破绽。所有人都清楚古渊的狠辣手段,先前有两名消极怠工的亡灵堂主、一名私藏资源的亡灵尊者,就是因为不肯全力配合调度,被他当场击杀,尸骨拆解碾碎、神魂与修为尽数吞噬炼化,化作滋养自身力量的养料,那惨烈的下场至今还烙印在众人脑海里,没人敢重蹈覆辙。
古渊环顾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已经轮番献上了各自的计策,再也没有人敢藏拙沉默,周身翻涌的暴戾死气缓缓收敛了一部分,却依旧裹挟着刺骨的杀伐气息。他将巨型狼牙棒往身侧一拄,沉重的力道压得地面骨砖再一次裂开细密的纹路,朗声下达最终指令:“好了,废话不再多说,你们所有人的谋划我尽数记在心底,后续整合所有战术,统筹排布进征伐计划里。现在立刻各自返回自己的领地与麾下驻地,清点兵员数量、整理军械物资、操练军团阵型,按照方才商议的方案筹备一切。三日之后,全员到骨渊巢穴外的巨型裂隙祭坛集结,我亲自催动幽骨天墟本源法则,开启连通苍域万渊的超大型空间裂缝。”
“届时大军尽数通过裂隙涌入卡利卡拉大陆腹地,先拔除那些碍事的铁皮怪物,彻底吞并苍域万渊全境,之后再步步推进,横扫整片卡利卡拉大陆。”古渊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狠戾,一字一句敲打在众人的心头,“我丑话说在前面,筹备期间但凡有人私藏物资、克扣兵员、敷衍操练,或是临阵生出怯意,不必等征战失利,我会亲自上门清算,不光取你一己性命,还要株连整个族群,血肉神魂统统化为我的进阶养料,既往那些蠢货的下场,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都听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谨遵主子号令!”满殿高阶强者齐齐伏地应答,声浪整齐划一,可每个人的心底都打着各自的小算盘,畏惧、不甘、算计交织在一起,被严密地掩藏在恭顺的表象之下。
古渊摆了摆手,不耐烦地挥动手臂:“都退下去筹备,不得延误时日。”
一众强者依次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起身,缓步倒退着离开这座充满威压的巢穴大殿,离去的脚步里满是仓促与忐忑。待到殿内只剩下古渊和那名贴身亲卫之后,古渊缓缓抬手抚摸着狼牙棒上古朴的骨纹,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低声自语:“一群趋利避害的废物,个个心里打着小九九,以为献出几条计策就能安然躲在后方?真要是战事僵持不下,这批人马,也尽数可以当做祭品炼化。”
贴身亲卫垂首立于一旁,不敢接话,只是静静侍立着。古渊抬头望向大殿顶端缠绕的怨念黑雾,脑海里已经开始推演开启空间裂隙的本源消耗,以及如何在战事收尾之后,借机清算一批心怀异心的属下,扩充自己的力量储备,全然一副把所有手下都视作可弃棋子的狠绝模样。
幽骨天墟的征伐机器就此正式启动,无数暗流裹挟着各方势力的私心算计,朝着苍域万渊的方向缓缓涌动,一场惨烈的大战已然进入最后的倒计时阶段。
古渊指尖还在反复摩挲着那根万古凶兽遗骨铸就的狼牙棒,棒身被他长年盘握,骨质肌理温润锃亮,触手细腻冰凉,唯独此刻握在掌心,只觉得刺骨发寒。他原本心中笃定,那些诡异的铁皮怪物纵使战力强横、战法刁钻,也早已被前线情报牢牢锁死活动范围,分别盘踞在苍域万渊、葬魂星垣、魔渊大陆三处互不接壤的广袤区域,三地之间横亘着数万里布满死气涡流、骸骨暗礁的虚空荒漠,沿途层层排布着他亲手布设的亡灵哨塔、骨族巡逻据点与死气阻隔法阵,就算是修为顶尖的妖族至尊全力赶路,想要横穿这片封锁地带,也要损耗大半本源,耗费三五日光景才能勉强抵达,根本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的长途奔袭。可眼下两名斥候带回的消息,狠狠击碎了他这份固有的认知,心头疑云层层堆叠,眉头拧成一道深刻的沟壑,不由自主低声喃喃出声:“这完全不合常理。那些铁皮怪物分明分散扎根在苍域万渊主营地、葬魂星垣探查据点、魔渊大陆隐蔽补给点三处地界,彼此相隔天堑一般的距离,还被我的全域封锁网死死隔开,怎么会凭空出现在距离我骨渊巢穴仅一千三百里的峡谷之中?难不成它们暗中开凿了隐秘的地底隧道,或是掌握了不依托大型空间裂隙就能短途瞬移的秘法?”
心绪纷乱之下,他脚下骨靴狠狠碾过地面滴落的血珠与碎裂骨屑,周身翻涌的漆黑死气骤然浓郁几分,再度将凌厉的目光投向仍旧匍匐在地、身负重伤的两名妖族斥候,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苛追问:“你们二人再仔细复盘全程经过,从离开巢穴巡查的路线,到发现战场的具体方位,再到观察铁皮怪物一举一动的全过程,分毫细节都不能遗漏。会不会是你们连日奔波心神疲惫,误将魔渊逃窜出来的金属骸骨傀儡、或是葬魂星垣遗留的上古机械残骸错认成了敌方主力?要是谎报军情,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狼形斥候忍痛挣扎着想要撑起躯体,脊背断裂的筋骨牵扯伤口,又是一口混杂妖气的黑血从嘴角涌出,他慌忙伏低头颅,连连叩首,语气裹挟着惊魂未定的恳切:“主子,属下绝不敢有半分虚报!属下常年负责梳理三地传回的战报档案,无数次翻阅战死同僚带回的机甲残片、术法印记拓印图,对这批铁皮怪物的特征熟稔至极。方才亲眼看见那台造物使出高级烈焰与高级切割两套杀伐手段,出手时能量内敛不触发墟地预警,战斗结束后还能变形为重型飞行器腾空撤离,整套作战模式,和苍域万渊主战场上报的交战记录别无二致。就连它机身外壳的星核铁锻造纹路,都与葬魂星垣斥候搜集到的碎片样本完全匹配,绝对是那伙外来势力的机甲,绝非本土魔物。”
一旁的蛇尾斥候长尾不住痉挛,鳞片开裂处渗出细碎血珠,急忙补充佐证:“属下还留意到那台机甲清理完巡逻队后,行进的路线直直朝着咱们骨渊巢穴延伸,并非漫无目的游荡。我们一路躲藏尾随观察,确认它的行进轨迹经过好几处隐蔽的亡灵暗哨点位,那些本该触发警报的哨卡全程毫无动静,显然对方拥有屏蔽侦测、规避所有封锁法阵的手段。我们实在想不通,它们坐拥三处偌大据点,为何舍弃安稳的驻守环境,冒险深入咱们管控的核心腹地。”
古渊听完二人毫无破绽的供述,心底的恐慌彻底蔓延开来。此前他制定的整套征伐计划条理清晰,打算集齐全境兵力开启大型空间裂隙,率先强攻苍域万渊拔除敌方主力集群,再分兵扫荡葬魂星垣的零散探查小队,最后封锁魔渊大陆的逃亡出口,借着地域分割的优势逐个蚕食,轻轻松松剿灭所有铁皮怪物。他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竟然打破地域桎梏,悄然派遣小队渗透后方,一旦这支机甲小队在腹地肆意屠戮据点、破坏军备囤积点,甚至伺机破坏即将启用的裂隙祭坛,整个出征大计都会彻底崩盘。
更让他忌惮的是来自上层的压力,一想到高居葬魂骨殿的妖皇,还有那二十名时刻盯着自己疏漏、伺机取而代之的同级护法,古渊只觉得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刚刚才在葬魂骨殿领下十日平定苍域万渊的死命令,转头自家腹地就出现敌方入侵者,这件事若是泄露出去,妖皇必然判定他防务废弛、不堪重用,轻则收回他掌控幽骨天墟空间法则的权柄,重则直接出手将他抹杀炼化;一众同级护法定然会联名上奏弹劾,罗列他布防疏漏、情报滞后的罪状,瓜分他手中的兵权与管辖疆域。
重重忧虑压得古渊呼吸一滞,他猛地转头望向还未完全撤出大殿、正慌慌张张往外奔走的一众半神亡灵法师、神级亡灵尊者、妖族与骨族头领,厉声发出加急号令,杀意直白地倾泻而出:“所有人立刻加快筹备节奏,清点兵员、整合军械、调配此前议定的各类物资,三个时辰之内必须全员集结在巢穴外的裂隙祭坛!最后抵达集结点的队伍,统领当场斩杀,麾下部众全部充作攻城炮灰,不得有半点拖延!”
一众头领听闻这番狠厉指令,奔走的脚步愈发急促。表面上个个面色惶恐,恨不得生出双翼飞回领地筹办事务,暗地里却各怀鬼胎。有的打算抽调老弱兵员凑齐人数,把麾下培养多年的精锐战力藏匿在隐秘洞窟,留着日后自保;有的刻意缩减打造陷阱所需的腐灵淤泥、骨藤囚笼等珍稀材料,私自截留一部分储存起来,以备后续战事失利时逃生使用;还有的暗自祈祷这支潜入腹地的机甲小队被其他队伍拦下剿灭,自己不必直面凶险厮杀。可这些私心算计尽数被他们严密掩藏,脸上只剩恭顺与急切,不敢流露分毫异样,接连快步冲出大殿。
转瞬之间大殿之内便空旷下来,只剩古渊、贴身亲卫,以及两名重伤的妖族斥候。古渊稍稍收敛外放的暴戾死气,可眼底深处的阴鸷丝毫未减,朝着两名斥候抬手示意近身:“忍着身上的伤痛挪到近前,把你们目击到的所有细节逐一道来,机甲的体型尺寸、变形切换的快慢节奏、释放术法的蓄力时长、沿途经过的具体地标,甚至峡谷周边死气浓度的细微变化,但凡能记起的内容,一概详述,不许省略一星半点。”
两名斥候不敢违逆,手脚并用艰难地向前挪动,每一次动作都会撕扯开裂的伤口,冷汗混着血污不断滴落在骨砖地面。他们清楚此刻供述的细节关乎后续围剿部署的成败,一旦描述出现偏差,致使围剿行动失利,自己的下场只会比刚才承受狼牙棒重击凄惨百倍,只能拼尽全力回忆沿途所见的每一处画面,准备详尽汇报。
贴身亲卫静立在古渊身侧,悄然铺开细密的死气感知网络,将整座大殿乃至外围数里范围纳入监控,提防潜藏的突发危险;古渊则一手紧握狼牙棒,另一只手无意识叩击着大腿的骨面,一边等候斥候的详细供述,一边在脑海里反复推演两套方案:其一抽调精锐骨干组建临时围剿小队,即刻出发拦截潜入的机甲;其二加快空间裂隙的开启进度,主力部队尽快奔赴苍域万渊,同时分兵驻守沿途所有据点。双线筹备之下,他周身的压迫感愈发厚重,心底暗暗打定主意,若是战事推进不顺,麾下这些心怀异心的属下,尽数可以当做祭品吞噬炼化,壮大自身实力兜底残局。
古渊尚且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身前这两个跪地禀报、浑身带伤的妖族斥候,终究是两个见识浅薄、慌不择路的庸碌废物。
方才一千三百里外的破碎星岩峡谷之中,根本不止一台机甲潜入。
两台机甲早已切换为极低存在感的小型越野载具形态,通体金属外壳完全贴合岩层阴影,机身能量波动尽数隐匿、气息彻底收敛,紧贴峡谷地底沟壑低速潜行,车身小巧、无声无息、毫无半点杀伐外露的气息。
两台载具形态的机甲全程蛰伏隐蔽,不释放能量、不挪动大范围身形、不主动招惹任何巡查妖族亡灵,默默记录幽骨天墟腹地的布防点位、哨卡分布与地形脉络。
唯独那一台主动出手清剿亡灵妖狼巡逻队的主战机甲,大开大合厮杀作战、释放能量攻击、展露杀伐战力,动静极大,火光与能量波动席卷整片峡谷。
两个妖族斥候本就心神怯懦、修为低微,撞见血腥厮杀场面早已肝胆俱裂,视线全程死死锁定正面作战的主战机甲,吓得魂飞魄散,只顾着保命逃窜,根本没有多余的心神扫视峡谷死角、地底沟壑。
二人自始至终,都只看见了一台铁皮怪物,便草率判定腹地仅有一台敌方机甲潜入,带着片面情报仓皇奔回大殿禀报,隐瞒了、也遗漏了另外两台隐匿蛰伏的机甲踪迹。
古渊伫立原地,听完二人所有细碎的见闻描述,心底暗自沉着盘算。
他吃过无数次大亏,深刻知晓这些铁皮怪物的诡异难缠。
它们战力超绝、身法诡谲、擅长隐匿偷袭、从不正面硬刚,单打独斗能碾压高阶亡灵妖兵,小队配合更是所向披靡,此前无数精锐小队、半神强者外出探查,尽数折损在对方手中,连对方真实数量与战力上限都没能摸清。
正因深知凶险,古渊半点不敢轻敌,更不敢贸然派少量兵力前去探查追剿。
“不急。”
古渊心底暗自笃定,现在孤身探查、小队出击皆是送死之举,纯属白白折损战力。
他必须耐心等候,等麾下所有半神、神级、妖族、骨族强者全员集结完毕,兵员配齐、物资到位、陷阱备好、阵法布设完成,以绝对碾压的重兵阵容开拔前往峡谷,层层清扫、全域排查,彻彻底底摸清敌方底细。
杜绝任何偷袭埋伏的风险,绝不再重蹈之前损兵折将的覆辙。
幽骨天墟腹地暗流涌动、危机暗藏的同时,遥远的星核铁一区,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稳步筑牢防线的建设景象。
五特本尊分散出的第二具分身亲自驻守在此,统筹整片矿区与疆域的防御建设。
此地由万古死亡星核凝练而成,遍地高密度星核铁,质地坚硬无比,抗压、抗爆、抗术法侵蚀,是天然的顶级防御基材,也是整片星域最稳固的天然要塞。
这具驻守星核铁一区的分身身侧,整整十尊土法族机器人分列两侧,稳步作业。
这些土法族机器人并非纯粹的机械战力,本体根植古老土系道法本源,内核寄宿纯正的土系术法灵韵,每一尊都是精通大地法则、岩土塑形、地脉改造的资深术法师。
不同于钻地车纯机械暴力掘进的模式,土法族机器人作业极尽精妙稳妥。
只见一尊土法族机器人双臂舒展,淡黄色温润土系灵光萦绕周身,指尖轻点岩壁,厚重坚硬的星核铁岩层便自行顺着法则纹路开裂、剥离、塑形,土石自动分流、废渣自动沉降,隧道岩壁被土系术法打磨得平整坚固,无需二次修整。
另一尊机器人催动地脉沉固术,深埋地底的岩土脉络相互咬合凝结,自动夯实隧道穹顶与侧壁,杜绝塌方隐患,深层加固整片地下工事结构。
十尊土法族机器人各司其职,有的掘进开路、有的固化岩层、有的梳理地脉、有的布设地基,土系法术流转不息,作业流畅且高效。
其掘进速度、成型质量、稳固程度,甚至远超钻地车变形形态的纯机械挖掘效率。机械掘进粗暴耗损、震动巨大、岩壁粗糙,而土法族以道法驭土,顺势改造地脉,事半功倍,进度稳稳赶超。
驻守星核铁一区的五特分身伫立在建好的隧道高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整片如火如荼的施工现场,看着井然有序、高速推进的工事建设,眼底满是沉稳笃定。
经过连日连夜的深耕改造,整座巨型星核铁星体内部,早已被打通层层交错的立体工事网络。
纵横交错的地下隧道四通八达,高低错落的防御堡垒扎根岩层深处,每一处工事都经过精密测算、层层加固。
所有堡垒点位、隧道卡口、视野制高点,全部内嵌固定式高阶能量枪,密集排布、无死角覆盖,足以扫射整片空域与岩层通道。
核心枢纽位置,更是架设了多座重型能量炮,炮身以精纯星核铁浇筑,搭配稳定能量核心,蓄力平稳、破坏力充足,专门针对大型军团、集群妖邪、空间裂隙敌军,是镇守星核铁一区的终极重火力。
除了硬性攻防军械,土法族机器人还依托星核铁复杂的地形地貌,人工开凿布设了海量隐蔽陷阱。
所有陷阱全部隐匿在岩层夹缝、隧道转角、通道盲区、地脉低洼之处,外观与原生岩层毫无差异,肉眼根本无法甄别破绽。
每一处陷阱内部,都预埋了高密度机械爆破装置、金属禁锢锁网、高温熔金喷射结构,专门针对亡灵躯体、妖邪戾气、机械战甲,一旦敌军踏入触发,瞬间锁困身形、爆发轰击、高温蚀体,层层克制幽骨天墟的所有入侵战力。
整片星核铁一区,已然被打造成一座外有天然天险、内有层层杀机、攻防兼备、进退自如的钢铁地底要塞。
五特分身看着完善的防御体系,转头对着身侧值守的工程统领沉声开口,语气沉稳,规划清晰:
“目前星核铁一区的单点防御已经彻底成型,固守此地绰绰有余。但单打独斗终究势单力薄,想要彻底稳住疆域、抗衡幽骨天墟的百万妖灵大军,必须连通全域。”
“传令下去,所有施工队伍调整作业方向,全线开挖纵深地下通道,彻底打通星核铁一区、幽谷一区、幽谷二区的地底脉络。三处疆域地底连成一体,工事互通、兵力互通、物资互通、防线互通。”
“一旦全域贯通,我们便能形成闭环立体防御,一处遇敌、全域驰援,彻底锁死整片星域的所有入侵路线,不给妖皇、古渊半点可乘之机。”
工程统领立刻躬身领命:“谨遵指令,即刻调整所有机械编队与土法族作业阵型,全速推进跨区域隧道贯通工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幽谷二区驻地。
五特的第一分身,操控着第四代重型战斗机切换人形机甲形态,稳稳落回幽谷二区核心工坊。
铁巧、钻地车紧随其后,伴着淡淡的能量流光落地,结界女神合体机器人周身萦绕轻薄稳固的隐匿结界,贴身随行守护。
一行人刚踏入核心建造工坊,便看见启明机器人老前辈正坐镇工坊中央,有条不紊地指挥海量制式机器人、维修机器人、锻造机器人日夜赶工。
工坊之内机括轰鸣、流光闪烁,精密的机甲零件、结界构件、能量核心源源不断被锻造、组装、质检、成型,整套流水线井然有序,一刻不曾停歇,持续为整片疆域输出军备战力。
五特第一分身快步上前,对着启明机器人微微躬身,语气急切又振奋:
“启明老前辈!此前我已亲自赶赴星核铁一区,已然当面会见、亲眼见到了我本尊分散出的第二具分身,两方分身顺利碰面、互通了所有军情与布防规划!那具分身此刻坐镇星核铁一区,正带领土法族机器人大肆修建防御工事、打通全域隧道!”
“我这一具分身驻守幽谷二区,第二具分身驻守星核铁一区,若是我们将三处疆域地下隧道彻底贯通,我的两具分身、全域兵力、所有防御工事就能彻底联动一体!到时候我们全域布防、互为犄角、瞬间驰援,整体防御战力会翻倍暴涨!对抗幽骨天墟的征伐大军,胜算会大大提升!”
启明机器人停下手中的调试操作,苍老沉稳的机械音色缓缓响起,眼底智能光粒闪烁着赞许的光芒,缓缓点头:
“好!极好!”
“你第一分身驻守后方枢纽,第二分身坐镇前线要塞,两方分身顺利会面、统筹规划,两地联动、全域互通,这是最稳妥的布局。”
“原本我们各处防线相对分散,幽谷一区、二区、星核铁一区各自为战,驰援需要耗费时间、存在防御空档。一旦地底隧道、空间通道全部打通,三处疆域彻底连成一片,你的两具分身力量合一,所有工事、兵力、结界、火力全部互通互补。”
“如此一来,我们的防御体系将彻底闭环,无懈可击,不管古渊从何处派兵突袭、从何处开启裂隙入侵,我们都能瞬间集结全域战力正面抗衡!”
话音落下,启明机器人当即抬手下达全域指令,调动工坊所有备用机械战力投入隧道建设。
顷刻间,整片幽谷二区所有驻守战力尽数动了起来。
镇守疆域边境的田州堡守卫机器人全员出动,身披制式防御战甲,携带工程拆解、岩层切割设备,奔赴隧道开凿一线,负责清理大型岩层障碍、规整通道宽度、保障大军通行。
常年镇守边界隘口、抗衡魔渊溢出邪气的魔渊守卫机器人,凭借擅长深渊岩土作业、对抗幽暗戾气的特性,专门负责疏通深层幽暗地脉、净化地底残余邪气、加固高危断层通道,杜绝地底戾气滋生隐患。
黑山守卫合体机器人统领一众黑山机械小队,依托熟悉本土地形的优势,专门排查隧道盲区、加固隧道安防、布设隐匿侦测装置与小型防御陷阱,填补工事漏洞。
无数工程机器人、锻造机器人、运输机器人往来穿梭,有的掘进开路、有的搬运星核铁建材、有的架设能量传导线路、有的预埋侦测结界、有的组装跨区通讯法阵。
星核铁一区、幽谷一区、幽谷二区三地同时开工,南北对进、双向挖掘。
土法族的道法岩土改造、机械编队的硬核掘进、人工工事的精细加固、结界阵法的全域覆盖相辅相成、互不冲突。
地底隧道一寸寸延伸、一尺寸贯通,防御工事层层叠加、步步完善,全域连通的宏大格局,正在所有人的合力之下,稳步成型。
一方是古渊蓄势待发、倾尽族群兵力、打算暴力碾压踏平疆域的滔天杀机。
一方是五特全域联动、步步为营、筑牢铜墙铁壁、静待来敌的稳固防线。
一场关乎整片星域归属的终极对撞,已然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星核铁一区的旷野之上,整片大地由致密紧实的星核铁岩层铺展而成,冰凉的金属肌理顺着地势高低起伏,岩层缝隙里还嵌着细碎闪烁的星核矿屑,常年吸纳天地间的暴戾能量,空气里裹挟着铁锈混着枯朽死气的复合气味。两名光之者悬浮在半空中,周身萦绕着温润澄澈的乳白光晕,指尖不断捻动细密的光丝,一缕缕光丝如同织梭般穿梭纵横,顺着提前测算好的点位扎根岩层深处,一道道光之结界顺着地面缓缓铺开,结界成型时会漾开一圈柔和的光圈,悄悄中和周遭四散的阴秽气息,二人神情肃穆,全程凝神专注,丝毫不敢分心,全身心投入结界布设的工序之中。
而在整片星核铁一区西侧凹陷的天然岩窟内,便是骨冠老者临时坐镇的据点。岩窟内壁爬满干枯发黑的亡灵藤蔓,顶部垂落一串串结着干瘪魂火的骷髅念珠,老者端坐在一具由巨型骸骨拼接打造的王座之上,头顶倒扣着打磨得泛着灰白哑光的兽骨冠冕,十指随意搭在王座扶手的骨节凸起处,眼皮半耷拉着,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早已铺散开笼罩整片周遭地界,将所有赶来之人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入眼底。
最先抵达的是那位半神级亡灵法师,他并未御使浮空骨辇,也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排场,刻意放缓脚步一步步踏过布满碎骨与灰渣的岩地。此人裹着一件浆洗得发硬、边角磨损起毛的暗紫亡灵法袍,袍摆沾着不少赶路途中蹭到的黑泥与腐叶,腰间悬挂三枚刻着镇魂符文的枯骨吊坠,每走一步,脚下地面便会渗出一丝极淡的灰黑色死气,随即又被他刻意收拢压制下去,唯恐显得气焰嚣张惹老者不快。走到距离骸骨王座三丈开外的位置,他立刻躬身弯腰,脊背压得极低,额头几乎要贴近胸口,双手交叠按在左肩处行亡灵一族最恭敬的觐见礼,嗓音刻意压得沙哑谦卑:“属下枯冥,奉命率领麾下两百名骸骨兵士、五十具骸骨重甲前来集结,听候大长老调遣。”
行礼的间隙,他垂落的眼睫飞快颤动两下,视线刻意避开地面星核铁岩层,心底一片清明。他比谁都清楚,星核铁自带镇邪净秽之威,专克亡灵妖气,亡灵妖族若是贴身触碰、炼化吸纳星核铁,无异于自毁根基、燃尽魂火,纯属自取灭亡、自杀寻死的蠢事,根本无人敢沾染分毫。他真正觊觎的,是整片星核铁一区被光之结界逼退、压缩、游离飘散的海量死气与妖气。此地盘踞万年阴秽底蕴,圣光清扫之际,会剥离出大量精纯无杂的本源死气妖气,是淬炼魂体、精进修为的顶级养料。他心中早已暗自盘算,尽量推脱去勘察外围斥候任务,避开正面硬撼光之结界的致命厮杀,专门蹲守结界净化范围之外,截留飘散逸散的精纯死气妖气,尽数纳入自身魂核与麾下骸骨兵士体内,默默积攒修为底蕴。躬身的姿态始终维持着一丝不苟的恭谨,面上不露半分贪婪私欲,唯有指尖藏在宽大袖袍里,悄悄摩挲着腰间一枚储魂骨戒,那里面早已清空腾位,专门用来收纳游离的精纯死气妖气。
紧随其后登场的是神级亡灵法师,他的资历比枯冥更深,修为也高出一截,行事分寸拿捏得更为隐晦深沉。此人身形枯瘦佝偻,整张脸大半被遮住口鼻的麻布面罩覆盖,只露出一双泛着幽绿魂火的狭长眼眸,周身死气收敛得几乎察觉不到,周身只萦绕一缕若有若无的魂雾,步伐沉稳不疾不徐,刻意比枯冥多走出半丈距离才停下脚步,以此彰显自己辈分更高的身份,却又不会逾越觐见的规矩。他抬手对着骨冠老者微微拱手,没有行过度卑微的大礼,只是神色肃穆颔首致意,语气沉稳厚重,带着恰到好处的敬畏:“幽烬携麾下百名怨灵祭司、二十具噬魂骨龙赶来报到,全员已经在岩窟外列阵完毕,随时等候指令。”
看似沉稳听命、忠心耿耿,实则他心底的算计远比旁人更深。他心知肚明,星核铁是亡灵妖族的先天克星,但凡沾染过重星核铁气息的区域,魂体都会持续消融损伤,胆敢抢夺吸纳星核铁,等同于直接自爆修为、葬送性命,是最愚蠢的自杀行径,绝无半点可取之处。他真正图谋的,是光之结界大面积铺开净化天地时,从大地岩层、虚空夹缝中逼挤出来的巨量本源死气与妖气。这些被圣光剥离出来的阴秽本源,杂质最少、药性最纯,最适合供养怨灵祭司与噬魂骨龙成长壮大。此番前来,他早已打定主意,只让枯冥的骸骨部队、妖族人马率先冲上前去消耗光之结界的威能、牵动圣光全力爆发,逼迫大地深处积压万年的死气妖气大量外溢飘散。待到天地间阴秽本源弥漫最盛之际,他再出动麾下怨灵祭司结阵吸纳、疯狂囤积精纯死气妖气,滋养噬魂骨龙、精进自身境界,全程最大限度保全自身战力,只收好处不做无谓牺牲。说话时他刻意挺直几分脊背,营造出沉稳可靠、愿意倾力效忠的假象,眼底幽绿的魂火却死死锁定远处正在编织光网的结界范围,暗自测算每一次结界扩张能逼出多少阴秽本源,默默规划着吸纳囤积、坐享其成的退路与算计。
片刻之后,一群气息凶戾却又强行收敛锋芒的妖族队伍簇拥着首领缓步走入岩窟。妖族首领是一头修炼千年的玄鳞巨鳄化形,人身保留着粗糙的墨绿色鳄鳞覆满双臂与脖颈,满口细密尖锐的獠牙紧抿着,刻意收起嘴边吞吐的腥气,身后粗壮的鳄尾紧紧缠绕在腿后不敢随意摆动,生怕显得粗野无礼触怒骨冠老者。他率领着百余名鳄族精锐、数十名擅长隐匿偷袭的影狐妖,整齐列队后齐齐单膝跪地,吼声粗犷却刻意放低音量,装作俯首称臣、唯命是从的模样:“属下玄鳄,统领族中战力全数抵达,愿追随大长老攻破星核铁一区,拔除光之结界。”
跪地的瞬间,玄鳄低垂的头颅飞速转动眼珠,暗自审视周遭局势,心中利弊分得清清楚楚。妖族肉身虽比亡灵魂体坚韧些许,但依旧极度畏惧星核铁的镇邪之力与圣光的净化灼烧,贸然触碰星核铁、妄图炼化星核铁资源,只会皮肉溃烂、妖力溃散,最终落得修为尽废、身死道消的下场,是彻头彻尾的自杀行为,绝不可能涉足。他真正渴求的,是这片古老星域沉淀万年、被光之结界逼迫外泄的浓郁妖气与死气。妖修进阶最需要海量阴秽本源滋养,此地的精纯妖气死气,远比寻常瘴气凶地精纯百倍。他内心早已打定主意,绝对不会打头阵正面冲撞光之结界,只愿意负责外围游走、兜底清扫零散机械杂兵的轻松差事,默默守在结界覆盖边缘,捕捉那些被圣光驱散、四处游离的精纯妖气死气,带领麾下妖族全员暗中吸纳囤积,借此突破族群修为瓶颈、壮大整体战力。一众妖族兵士纷纷低着头故作恭顺,不少影狐妖藏在队伍后排,耳朵不停耸动打探各方动静,彼此间用只有妖族能听懂的细碎唇语暗中交流,纷纷商议着如何避开正面硬仗、悄悄截留更多外泄死气妖气,保全自身的同时最大限度攫取修炼资源。
三支势力依次分列在岩窟左右两侧,各自麾下的部属整齐列队,表面上人人神色恭顺,俯首待命,整座岩窟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魂火噼啪燃烧、骨甲轻微摩擦的细碎声响,一派众志成城听从调度、同心协力破局的模样。可私底下,半神亡灵法师、神级亡灵法师、妖族首领三方不断用隐晦的神识相互试探、彼此提防、暗自猜忌,无人真心卖命,人人都怀揣私心,全都盘算着如何以最小的伤亡、最少的损耗,囤积吸纳最多的精纯死气妖气,精进自身与麾下部属实力,谁都不愿做无谓的牺牲,更不会愚蠢到去触碰星核铁自寻死路。
王座之上的骨冠老者将这一切细微的小动作、流转的私心念头、所有人的真实算计尽数收入眼底,枯瘦的手指轻轻叩击着骸骨扶手,发出沉闷笃笃的声响,面上依旧是漠然淡漠的神情,没有当场戳破任何人的心思,只是慢悠悠抬眼,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众各怀鬼胎的人马,准备开口下达第一道分派任务的指令。远处半空,两名光之者依旧有条不紊地编织着层层叠叠的光之结界,浑然不知岩窟之内,一众深谙利弊、只为掠夺死气妖气而来的敌手已然全部集结完毕,一场充斥着深度算计、隐忍博弈与惨烈厮杀的正邪对峙,正在这片星核铁旷野之上悄然酝酿。
岩窟之内,枯冥、幽烬、玄鳄三方势力分列左右两侧,麾下骸骨兵士、怨灵祭司、鳄族与影狐妖尽数垂首列队,周遭只剩魂火跳跃噼啪作响、骨甲拼接处细碎摩擦的轻响,表面一派肃穆待命的景象,暗地里所有人都借着低垂的眉眼、隐秘流转的神识互相打量提防,心里死死惦记着要在圣光铺开时截留外泄的精纯死气与妖气,谁都不肯率先损耗自家战力。距离三方首领到场又过了足足两刻钟的光景,岩窟入口处接连不断有零散的小股部属陆续赶来,有操控骨蝇群的低阶亡灵术士,统领着数十只啃噬阴魂的腐骨飞虫;有依附骨冠老者生存的枯藤妖一脉,周身缠绕干枯虬结的老藤,藤条缝隙里裹着凝聚成型的妖气;还有擅长构筑阴寒迷雾的幽水亡灵仆从,脚下踏着凝结死冰水渍的地面,三三两两缩着身形躬身入列,逐一报备人手编制后,便紧贴队伍末尾站定,不敢多言半句,所有人入场时都刻意收敛周身外放的阴秽气息,生怕惊扰王座上的骨冠老者,惹来不必要的责罚,队伍的排布从王座前一直绵延至岩窟洞口,层层叠叠排布开来,整个集结的过程拖沓绵长,每一支小队抵达、报备、归位都要耗费片刻功夫,岩窟内的人数一点点扩充,压抑的氛围也随之愈发厚重。
又等候良久,岩窟洞口终于传来一阵杂乱拖沓的脚步声,夹杂着兵刃磕碰、士卒呼喝抱怨的细碎动静,最后一支姗姗来迟的队伍簇拥着领头的骨矛亡灵统领踏入洞窟。这支队伍衣衫破损、骨制兵器多处崩裂,不少士卒面色萎靡,行进间毫无规整可言,显然赶路途中散漫懈怠,甚至还在路上私自停歇休整,全然没有紧急集结的紧迫感。领头的统领手拄一根布满裂纹的白骨长矛,仓促间慌忙整理歪斜的法冠,急匆匆快步走到三丈行礼的既定位置,仓促弯腰躬身,礼数做得潦草敷衍,话音仓促慌乱:“属下裂骨,率领麾下一百五十名骨矛死士前来集结……”
他的话音还未落尽,王座上始终半阖着眼皮的骨冠老者猛地抬起头颅,倒扣在头顶的兽骨冠冕随动作轻轻晃动,一双深陷在枯槁皮肉里、嵌着灰白魂火的眼眸骤然死死盯住裂骨一行人,周身原本收敛得恰到好处的深沉死气轰然翻涌而出,瞬间席卷整座岩窟,压得在场所有部属浑身筋骨发紧,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老者枯瘦如枯枝的手指重重砸在骸骨王座的肋骨扶手上,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炸开,冰冷刺骨的嗓音不带半分情绪,直直砸向裂骨一行人:“你们,是最后抵达的一队。杀无赦,给我拖出去。”
话音落下,王座两侧蛰伏的四名执枷骨卫立刻迈开沉重的步伐,咔咔转动着关节,手持漆黑禁锢骨枷大步朝着裂骨队伍逼近,骨枷之上铭刻着锁魂封禁符文,刚一靠近便散出摄人心魄的压制之力。裂骨当场脸色惨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麾下一众骨矛死士瞬间慌乱骚动起来,原本松散的阵型彻底溃散,人人面露惊恐,纷纷攥紧手中兵器,却不敢公然反抗。
站在前列的枯冥最先按捺不住,连忙往前踏出半步,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语气急切又恳切,全然抛开了方才暗自算计保存实力的心思,急忙开口劝谏:“大长老万万不可!如今大战在即,麾下兵力尽数集结,还未正式开战便当众斩杀一整队部属,乃是行军大忌,极易动摇全军军心,剩余将士人人心生惶恐,难免生出叛逃、避战的念头,反倒不利于接下来的攻势部署啊!”
神级亡灵法师幽烬也紧跟着上前一步,面罩下的眉眼满是凝重,幽绿色魂火频频闪烁,补充规劝道:“枯冥所言句句属实,战前斩将最是忌讳,这支队伍即便拖沓散漫、触犯规矩,也可战后论罪惩处,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折损战力不说,还会寒了其余依附您生存的各路部族的心,得不偿失,还望大长老三思。”
妖族首领玄鳄也连忙颔首附和,粗壮的鳄爪紧紧收拢,压低粗粝的嗓音说道:“主子,我们一众手下全都等着追随您夺取死气妖气精进修为,若是此刻大开杀戒,大伙心里都要打鼓,不敢全力卖命,不如暂且饶恕他们的延误之罪,罚他们打头阵冲锋赎罪,既能惩戒过错,又能消耗敌方力量,两全其美。”
周遭其余小股部属的头领也纷纷小声附和劝谏,岩窟里细碎的求情声此起彼伏,原本死寂的氛围彻底被打破,裂骨一行人瘫在原地连连叩首求饶,额头磕在坚硬的碎石地面上渗出血丝,浑身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骨冠老者冷眼扫视一圈求情的众人,又瞥了一眼吓得魂不附体的裂骨队伍,周身汹涌的死气缓缓收回体内,怒意稍稍收敛,却依旧气场慑人,缓缓抬手示意骨卫退回到原位,而后指尖凌空一勾,半空立刻浮现出一片灰蒙蒙的魂力投影地图,地图之上山川岩层、地底沟壑、高空气流的轮廓清晰浮现,他伸出枯瘦的指尖,重重点在地图正中央一块嵌满细密金属纹路的区域。
“不必多言,本长老心中自有分寸。此前我早已派遣大批量擅长钻地隐匿的鼠族妖族,分散成数十支斥候小队,日夜不休探查整片区域的地貌、兵力排布与光之结界的布设节点,你们看好此处。”骨冠老者的指尖反复摩挲着投影地图的核心点位,字字清晰地讲解开来,“这个核心交战地点定名星核铁一区,地处整片矿脉主脉的隆起腹地,地表大面积裸露原生星核铁岩层,岩层厚度平均达到七十余丈,东西横向绵延一千三百里,南北纵深九百里;区域东侧衔接断裂峡谷,布满纵横交错的岩缝暗渠,是地下通路的绝佳入口;西侧连接悬空碎石带,悬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的星核铁碎岩,可供空中战力隐蔽迂回;正中央位置便是两名光之者布设结界的核心枢纽,方圆十里光丝交织最为密集,也是那些铁皮机械怪物驻守囤聚的主营地,周边还散落着多处机械巡逻岗哨、能量补给据点,鼠族斥候已经将每一处点位、巡逻轮换时辰、结界薄弱缝隙全部探明标记在这张魂力地图之上,半点疏漏都无。”
他收回手指,缓缓挺直佝偻的脊背,骨冠摩擦头皮发出干涩的声响,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头领,下达最终作战指令:“此战我分三路合围进攻,从空中、陆地、地下三个方位同步发起冲击,全火力铺开攻势,不留任何进攻死角。空中交由玄鳄麾下影狐妖搭配飞行骨蝇群,借助西侧悬空碎石带做掩护,俯冲袭扰光之者本体,打乱光丝编织节奏;陆地主力由裂骨这支延误犯错的骨矛死士打头阵,紧随其后排布枯冥的骸骨兵士与重甲兵团,正面硬闯外围浅层结界,一步步向内推进;地下一路由幽烬统领怨灵祭司与噬魂骨龙,顺着东侧峡谷的地下暗渠钻入岩层底部,从根基处破坏结界扎根岩层的锚点。三路队伍同步进发,全数开启巅峰战力,全力绞杀星核铁一区所有铁皮怪物,一个都不许放走,全程不许留手。”
说到此处,老者语气陡然变得阴狠刺骨,魂力威压再次轻轻笼罩全场,敲打所有人暗藏的私心:“我清楚你们每个人心里打的算盘,都想着躲在后方,等着圣光净化大地时截留飘散的死气与妖气,不肯全力拼杀损耗自家嫡系力量。今日把话撂在这里,但凡作战途中敢刻意避战、敷衍行事、私藏实力,被我的神识探查捕捉到半分踪迹,无需战后论罪,当场神魂俱灭,尸骨碾碎融入岩层,永世不得超生,别怪我行事严苛不留情面。”
一众头领尽数低下头颅,不敢再有半分异想,先前藏在心底的算计被这一番狠话震慑下去,只能硬着头皮领下作战任务,各自回身归队,着手调配麾下人手排布阵型,准备依照三路部署发起合围,整个岩窟之内再度陷入紧绷的沉寂,只余下各部调动人马、调试兵器法术道具的动静,一场立体全方位的围攻大战,已然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