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接到韩卫民的命令时,正在边境上的一个小镇子里吃着米粉。
这个镇子叫河口镇,隔一条河就是越难。
镇上的人大多是做边贸生意的,龙国的工业品运过去,越难的热带水果和海鲜运过来,人来人往,热闹得很。阿强坐在一家米粉摊上,面前摆着一大碗热腾腾的牛肉米粉,辣得他满头大汗。
“强哥,老板让咱们在这儿等着。”
一个年轻的士兵坐在阿强对面,嘴里也嗦着米粉,“你说老板会不会带着苏总一起过河?”
阿强嗦了一口粉,含糊不清地说道:“老板的事,你别瞎打听。咱们的任务就是在这儿等着,随时接应。懂不懂?”
年轻士兵点了点头,又埋头嗦粉了。
阿强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了一根,看着河对岸越难的方向。
河面不宽,也就几十米,能清楚地看到对面岸边的房子和树木。他在想,老板这会儿应该已经到越难了吧?
他猛吸了一口烟,把烟头弹到地上,用脚踩灭,说道:“兄弟们,打起精神来。老板随时可能发信号,咱们不能掉链子。”
旁边的几个士兵齐声应道:“是!”
陈少南挑人的速度很快。
他在娜卫军里待了好几年,谁有什么本事,他心里一清二楚。
他挑了二十个人,都是老兵,打过仗、见过血。其中五个会说越难话,有两个以前在越难做过生意,对越难的地形和风土人情很熟悉。
陈少南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套便装——越难那种常见的棕色短袖和绿色长裤,脚上穿塑料凉鞋,头上戴斗笠,看起来跟当地的农民没什么区别。
陈少南把二十个人分成四个小组,每个小组五个人,分散行动,各自走各自的路,约定在越难境内的某个地点汇合。
他本人带一个小组,走最靠近河口的路线,跟在韩卫民和苏查娜身后,保持三五公里的距离。
临行前,陈少南把大家召集在一起,蹲在地上,用小树枝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
“兄弟们,这里是河口镇,咱们现在的位置。”
陈少南用树枝点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过了河,就是越难的老街省。根据情报,假冒柔美服装的代工厂,很可能在老街附近。老板和苏总先过去摸情况,找到了工厂的位置,会发信号给我们。我们接到信号之后,迅速靠拢,配合老板行动。”
一个老兵问道:“陈队长,对面有多少人?什么装备?”
陈少南摇了摇头,说道:“不清楚。但能开黑工厂的,背景都不简单。很可能有地方武装保护。所以咱们不能大意,进了越难之后,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就当自己是普通的边民,低调行事。”
老兵们纷纷点头。
陈少南站起来,说道:“好了。各小组自行出发,到了对面再联系。记住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能暴露身份。一旦暴露,咱们谁都出不来。”
二十个人站起来,扛起各自的行李,像普通边民一样,三三两两地走向了边境的各个渡口。
韩卫民和苏查娜没有走河口镇那个方向。
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从更北边的一个小口岸出境,那里查得不严,塞点钱就能过。
两个人扮成了一对做生意的夫妻。
韩卫民穿着一件越难常见的棕色短袖衬衫,下摆扎在裤腰里,脚下蹬着一双塑料凉鞋,头上戴着一顶斗笠,看起来就像个跑边贸的小商人。
苏查娜穿了一件花色的越难妇女常穿的长衫,腰上系着一条细带子,头发盘起来,用一块花布包着,脸上抹了一层当地妇女爱用的黄粉,把原本白皙的皮肤遮得黑黑的。
“卫民,你看我像不像越难女人?”苏查娜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
韩卫民打量了她一眼,笑着说道:“像。就是太漂亮了,越难女人没你这么好看的。”
苏查娜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少来。我化了妆连亲妈都不一定认识我,你还能看出好看不好看?”
韩卫民从口袋里掏出一叠越难币,数了数,塞进裤兜里,说道:“走吧。赶在中午之前过境,天黑之前能到老街。”
两个人出了旅馆,上了一辆破旧的中巴车。
车上挤满了人,有龙国人也有越难人,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在过道里,鸡鸭鹅的叫声此起彼伏。
苏查娜被挤得东倒西歪,韩卫民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护在怀里。
“你这老公当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苏查娜小声说道。
韩卫民低头看着她,说道:“那是。我本来就是好老公。”
苏查娜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疼得他龇了龇牙。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到了边境口岸。
口岸不大,就是一栋两层的灰色小楼,楼顶插着两面国旗。
过关的人排了长长的队,有挑担子的,有扛麻袋的,有抱孩子的,乱哄哄的像赶集一样。
韩卫民和苏查娜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到了窗口。
窗口里面的边检人员是个三十来岁的越难男人,皮肤黝黑,脸上长着几颗痣,看起来不太友善。
“去哪里?做什么的?”
那人用蹩脚的龙国话问道。
韩卫民用越难话回答:“去老街。做生意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越难币,夹在护照里递了过去。
那人看了看护照,又看了看韩卫民和苏查娜,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几个来回,然后低头看了看护照里夹的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啪的一声盖了章,把护照递了回来。
韩卫民接过护照,拉着苏查娜过了关。
两个人走出边检小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边的空气跟龙国那边差不多,但路边的文字变成了越难文,街上的房子也变得更加低矮破旧了。
“走吧。”韩卫民说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苏查娜点了点头,挽着韩卫民的胳膊,两个人沿着尘土飞扬的公路,朝老街省的方向走去。
老街省是越难北部的一个边境省份,山多地少,经济落后。
这里最出名的不是农业,而是各种见不得光的生意——走私、贩毒、造假。
因为靠近龙国边境,又不受龙国法律管辖,很多在龙国不敢干的事,在这里都敢干。
韩卫民和苏查娜到了老街省城之后,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
旅馆在一条巷子里,巷子窄得只够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地上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霉味。
旅馆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越难女人,姓阮,大家都叫她阮姐。
阮姐身材微胖,脸上总挂着笑,但那双小眼睛转来转去的,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你们是龙国来的?”阮姐用带着口音的龙国话问道。
韩卫民点了点头,说道:“从龙国来的,做服装生意的。”
阮姐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笑了笑,说道:“做服装生意?我这里住过不少做服装生意的,都是去黑市看货的。你们是不是也要去黑市?”
韩卫民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说道:“阮姐,黑市上有什么好货?”
阮姐压低了声音,说道:“什么都有。衣服、鞋子、手表、收音机,都是龙国那边抢手的东西。你们要是想进货,明天早上我带你们去。不过……”她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意思是“要收费”。
韩卫民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越难币,塞到阮姐手里,说道:“阮姐,明天麻烦你了。”
阮姐数了数钱,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说道:“不麻烦不麻烦。你们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叫我带你们去。”
进了房间,苏查娜关上门,检查了一下窗户和门锁,然后坐下来,说道:“卫民,这个阮姐靠得住吗?”
韩卫民摇了摇头,说道:“在越难这种地方,没有谁靠得住。但她能带我们进黑市,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到了黑市,咱们找找有没有卖柔美假货的,顺藤摸瓜,找到源头。”
苏查娜点了点头,说道:“行。明天我跟着你,少说话,多观察。”
第二天一早,阮姐带他们去了黑市。
黑市在老街省城外的一片空地上,用竹竿和塑料布搭起来的棚子一个挨一个,卖什么的都有。
龙国的搪瓷盆、热水瓶、自行车零件,越难的热带水果、木雕、香料,还有一看就是走私来的外国香烟、洋酒、化妆品。
韩卫民在这些摊位之间慢慢地走着,眼睛四处扫视。苏查娜挽着他的胳膊,看起来像一对普通的小商贩夫妻在闲逛。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韩卫民在一排卖服装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那些服装的款式,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跟柔美正品一模一样。
但用手一摸,面料粗糙,走线歪歪扭扭,扣子松松垮垮,连正品的一半质量都不到。
摊位上挂着大大的招牌,上面用龙国字写着“柔美服装,厂家直销,价格优惠”。
韩卫民蹲下来,拿起一件衣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用越难话问道:“老板,这衣服怎么卖?”
摊主是个三十出头的越难男人,胳膊上纹着一条龙,看起来不太像个正经商人。
他看了看韩卫民,又看了看苏查娜,说道:“一件八十块越难币。要是多买,可以便宜。”
韩卫民摇了摇头,说道:“太贵了。我在龙国见过一模一样的,才四十块。”
摊主笑了,露出一颗金牙,说道:“龙国的货跟我们的货不一样。龙国的货是正品,贵。我们的货是仿品,便宜。你要是想要更便宜的,我可以带你去厂里拿,出厂价,二十块一件。”
韩卫民心里一跳,脸上不动声色,说道:“去厂里拿?厂子在哪里?”
摊主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你不要问那么多。你要是真想拿货,明天早上来这儿找我,我带你去。但你得带够钱,最少要拿一千件。”
韩卫民点了点头,说道:“行。明天早上我来找你。”
他站起来,拉着苏查娜走了。
走出几十步远,苏查娜小声说道:“卫民,找到了?”
韩卫民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找到了。明天跟着这个人,就能找到黑工厂。”
第二天一早,韩卫民和苏查娜又去了黑市。
那个纹身摊主已经在了,看到他们来,咧嘴笑了笑,露出那颗金牙,说道:“你们还挺准时的。跟我走吧。”
韩卫民和苏查娜跟着他,出了黑市,沿着一条土路往山里走。
山路崎岖不平,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时不时有鸟叫声从树林深处传来。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面的树丛中露出了几间灰色的厂房,铁皮屋顶在阳光下反着光,周围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端着枪的守卫。
纹身摊主回头看了看韩卫民和苏查娜,说道:“到了。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进去跟老板说一声。”
苏查娜注意到,那两个守卫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们,手里的枪握得很紧。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腰间——那里什么都没有。
过境之前,她把枪留在了龙国那边。
现在她身上唯一能当武器的,就是别在头发上的那根铁簪子。
韩卫民感觉到苏查娜的紧张,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慌。
过了大约十分钟,纹身摊主从里面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越难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戴着一副墨镜,嘴里叼着一根雪茄。
他走到韩卫民面前,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是龙国人?”那人问道,声音低沉。
韩卫民点了点头,说道:“对。龙国的,做服装生意的。”
那人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说道:“你要多少货?”
韩卫民说道:“先拿一千件。质量好的话,以后长期合作。”
那人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他说道:“一千件?胃口不小。行,你跟我进来,看看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