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晨负手而立，青衫随风而动。
系统提示音，在他耳边不断响起。
【公测时代已开启】
【羽化门声望暴涨】
【天选之人规模突破十亿】
【天选之人规模突破二十亿】
【天选之人规模突破三十亿】
黄晨嘴角缓缓上扬。
“六十九亿玩家。”
“玄黄大陆，准备好了吗？”
乾坤帝国，青河县。
城外十里。
一片原本平平无奇的小树林，此刻已经被踩得连树皮都快没了。
数万名刚降临的公测玩家，满脸兴奋地冲出城门，嗷嗷叫着扑向野外。
“怪呢？”
“兄弟们！怪在哪？”
“刚才执事不是说这里有野兔吗？”
“野兔也是怪！练气前期也能打！”
“别废话，先抢首杀！”
“首杀个屁！兔子在哪？”
一群玩家在草丛里翻了半天。
别说兔子。
连兔毛都没看见一根。
一个穿着新手灰袍的玩家趴在地上，认真观察脚印。
旁边人问道：“兄弟，你发现什么了？”
那玩家沉默片刻，抬头道：
“发现这里刚刚来过很多人。”
“废话，我们几万人都站这了！”
“不是，我是说，兔子之前也许真的存在过。”
“那现在呢？”
那玩家看向远处一口正冒烟的铁锅。
铁锅旁边，十几个玩家正围着半只烤焦的兔子腿争得面红耳赤。
“现在应该已经进锅了。”
众人：“……”
不远处，一个玩家举着木棍，眼睛通红。
“我不信！”
“偌大一个修仙世界，难道连怪都没有？”
旁边有人指着树上喊：“那里有鸟！”
哗啦！
几百双眼睛瞬间抬头。
树枝上，一只灰雀刚停下，脑袋一歪。
下一秒。
火球、石子、木棍、飞鞋、甚至还有人甩出去的腰带，全部朝它砸了过去。
灰雀吓得翅膀一抖，刚要飞走，
一道练气都不到的微弱灵光，擦着它尾巴过去。
它惨叫一声，扑棱棱飞远。
“追！”
“别让它跑了！”
“那是经验！”
“兄弟们，组队打鸟！”
几千名玩家顺着灰雀飞走的方向狂奔。
半炷香后。
灰雀没追到。
倒是有三十多个玩家迷路了。
还有一个被树根绊倒，滚进沟里，摔得只剩半血。
他躺在沟底，抬头望天，满脸茫然。
“这就是修仙吗？”
沟上方，有人探头问道：“兄弟，你死了吗？”
“没死。”
“那你能不能自己爬上来？”
“能。”
“那你爬快点，我怀疑沟里可能刷新怪。”
“……”
类似的场景，在乾坤帝国上万座县城外同时上演。
公测玩家太多了。
多到所有野外低阶妖兽，在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来自文明更高维度的恶意。
一只练气期野猪，刚从山坡后面露头。
它还没来得及拱泥。
前方山坡上，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头。
野猪：“哼？”
玩家们：“怪！！！”
下一瞬，野猪转身就跑。
它跑得很快。
可它身后，是两万名刚登录、
满脑子都是首杀和经验的新玩家。
“别跑！”
“站住！”
“猪哥！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谁有控制技能？”
“我刚学会引气入体，算吗？”
“算个屁！”
野猪一路狂奔，冲过山沟，钻进树林，跳过小溪。
它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
可回头一看，那群人族还在追。
有人跑得吐血。
有人跑掉鞋，有人累得趴地上爬。
可更多人仍旧两眼放光。
野猪终于崩溃了。
它猛地一头撞向山石。
砰！
野猪晕了。
玩家们也愣住了。
“它自杀了？”
“不是吧？”
“怪也会被我们吓到自杀？”
“那经验算谁的？”
众人沉默。
下一秒，所有人扑了上去。
“先摸尸！”
“别抢猪毛！”
“猪牙归我！”
“谁拿了猪尾巴？！”
“兄弟们，一只猪不够分啊！”
更惨的是一些真正的妖兽。
平时它们躲在山林里，偶尔吃点野果，吓唬吓唬凡人，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可公测一开，它们忽然发现，世界变了。
以前它们是妖兽。
现在它们是移动经验包。
而且还是严重供不应求的稀缺经验包。
青河县外的一处小山谷中。
一只练气后期的赤眼兔，被三千名玩家围在中间。
赤眼兔瑟瑟发抖。
玩家们也瑟瑟发抖。
不是怕。
是太激动了。
“兄弟们，别乱动！”
“这是练气后期怪！”
“有技能吗？”
“会蹬腿。”
“伤害高吗？”
“刚才踹死一个。”
“卧槽，兔子精英怪？”
一个玩家举起石斧，大喊道：“听我指挥！前排顶住，后排输出！”
旁边人看了看他空荡荡的身后。
“我们后排有什么输出？”
那玩家沉默了一下。
“骂它。”
“……”
赤眼兔终于忍不住了。
它猛地一蹬腿，化作一道红影冲向人群。
砰！
最前面的玩家被一脚踹飞，血条瞬间清空，化作白光。
周围玩家先是一静。
然后彻底沸腾。
“它杀人了！”
“它有经验！”
“兄弟们冲啊！”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主要是抢经验！”
几千人一拥而上。
赤眼兔左冲右突，连续踹死十几个人。
可架不住人多。
有人抱耳朵。
有人抱腿。
有人抱尾巴。
还有人直接趴在地上咬住它一撮毛。
“别打头！兔头归我！”
“滚，谁输出高算谁的！”
“我抱住了！快动手！”
“我没武器！”
“用拳头！”
“我拳头打不动！”
“那你用脸撞！”
一阵混乱之后，赤眼兔终于被乱拳打死。
金光一闪。
几千名玩家同时愣住。
“我分到经验了吗？”
“我好像分到了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经验条动了。”
“动了多少？”
“我怀疑是错觉。”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久久不语。
“兄弟们。”
“怎么了？”
“我等了三年公测，追了半天兔子，最后经验条涨了百分之零点零零一。”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有人幽幽道：“至少你摸到兔子了。”
“我连兔毛都没摸到。”
“我刚才还被兔子踹死了一次。”
“那你赚了。”
“赚哪了？”
“第一次死亡体验。”
“……”
论坛上，很快出现了第一批公测玩家的血泪控诉。
【我宣布，羽化仙门公测最大boSS不是妖皇，是野兔。】
【十万人抢三十只兔子，这合理吗？】
【我追了一只鸟三十里，最后它飞了，我没飞起来。】
【内测大佬骗我，说进来就能打怪升级，结果我连怪的背影都看不到。】
【兄弟们，别去野外了，怪比女朋友还难找。】
【羽化仙门是修仙游戏？不，是抢兔模拟器。】
【官方能不能多刷新一点怪？我愿意花钱买怪。】
五五开看到这些帖子时，正在天北城直播殿喝茶。
他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我早说了！”
“公测之后怪不够！”
“你们还不信！”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五哥，救救孩子吧！”
“五哥，我出生点十万人，城外只有两头野猪！”
“五哥，我现在已经学会和草沟通了，因为只有草不会被抢。”
“五哥，哪里有怪？”
五五开摊手。
“别问我。”
“天北城这边不接待新手。”
“你们练气一层来这里，一阵妖风就把你们吹成骨灰。”
有人问：“那我们怎么升级？”
五五开表情一肃。
“打坐。”
弹幕瞬间炸了。
“又是打坐？”
“我不想打坐！”
“我进游戏是来修仙的，不是来上自习的！”
五五开冷笑一声。
“打坐不是修仙？”
“你们以为修仙是什么？”
“天天越级打怪，爆神器，泡仙女？”
“醒醒。”
“现在六十九亿人，怪不够分。”
“系统送你们练气功法，已经是掌门仁慈了。”
“好好坐。”
“坐得久了，灵气自然就进身体了。”
思无涯坐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坐不进去也没关系。”
弹幕一愣。
“五哥旁边是谁？”
“思无涯大佬！”
“思大佬说说，坐不进去怎么办？”
思无涯认真道：“换个姿势继续坐。”
五五开：“……”
弹幕：“……”
短暂沉默后，弹幕再次狂刷。
“这就是内测大佬的经验吗？”
“我悟了，打坐姿势很重要！”
“有没有打坐姿势排行榜？”
“求五哥开课！”
五五开眼睛一亮。
“兄弟们，这你们就问对人了。”
“我虽然是法爷，但当年也是从练气打坐过来的。”
“今天我就给大家讲讲，新手如何在没有怪的情况下，稳定变强。”
思无涯看了他一眼。
“你要收费？”
五五开义正辞严。
“什么叫收费？”
“这是知识付费。”
“我这是帮助新玩家少走弯路。”
思无涯淡淡道：“弯路就是买你的课。”
五五开脸一黑。
“你闭嘴！”
……
事实上，不用五五开提醒，系统的新手引导已经在所有公测玩家面前弹出。
【检测到玩家等级过低，自动发放基础功法：羽化练气诀。】
【该功法为练气期通用入门功法，可修炼至练气九层。】
【请玩家寻找安全区域，盘膝打坐，感应天地灵气。】
【当前推荐任务：打坐一小时。】
【任务奖励：贡献值1点，练气经验少量。】
【温馨提示：打坐也是修仙。】
青河县出生广场上。
数万名玩家看着面板，陷入沉思。
有人不甘心。
“我再问一遍，真没怪了吗？”
旁边刚从城外回来的玩家满脸沧桑。
“没了。”
“兔子呢？”
“绝种了。”
“野猪呢？”
“被追到跳崖了。”
“鸟呢？”
“已经学会绕开我们县飞了。”
“草里总有虫吧？”
“虫被炼丹玩家抓走了，说是材料。”
“河里有鱼吗？”
“御兽玩家已经下水了。”
众人彻底沉默。
片刻后，一个玩家缓缓盘腿坐下。
“算了。”
“坐吧。”
另一个玩家看着他，不敢置信。
“你就这么屈服了？”
那玩家闭上眼睛，语气平静。
“不然呢？”
“出去抢一只不存在的兔子？”
“还是在这里白嫖系统功法？”
周围玩家一想。
有道理。
于是一个坐下。
十个坐下。
一百个坐下。
很快，整个广场乌泱泱坐满了人。
城楼上的县令看得头皮发麻。
他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多人同时打坐。
关键还都挺认真。
有玩家闭目凝神。
有玩家偷看攻略。
有玩家盘着腿，身体却慢慢往旁边倒。
还有人刚坐不到十息，就睁眼大喊：
“我感应到灵气了！”
旁边人震惊。
“这么快？”
“什么感觉？”
那玩家认真道：“腿麻。”
“滚！”
羽化门外门执事拿着扩音符，嗓子已经快哑了。
“诸位天选之人，请不要互相打扰。”
“打坐任务每一小时结算一次。”
“中途离开超过十息，任务重新计时。”
“不要在安全区内斗殴。”
“不要抢别人的蒲团。”
“那位弟子，请不要把石狮子搬来当靠背！”
一个玩家抱着县衙门口的石狮子，满脸无辜。
“我背疼。”
执事深吸一口气。
“石狮子属于公共设施。”
“搬动扣贡献。”
玩家立刻松手。
“早说啊。”
“我以为能互动。”
县令站在旁边，小声问道：“执事大人，他们会一直这么坐下去吗？”
执事擦了擦汗。
“只要任务奖励还在，他们能坐到天荒地老。”
县令嘴角抽搐。
“那吃饭怎么办？”
执事沉默了一下。
“等他们发现饿了，会自己找任务。”
县令脸色一白。
“他们会不会抢粮仓？”
执事立刻道：“掌门已经设了规则，抢粮仓扣贡献，封禁复活点。”
县令刚松口气。
执事又补了一句：“但他们可能会找你要任务。”
县令一愣。
“什么任务？”
执事指了指城外。
“修路，挖渠，开荒，种田，搬砖，采石。”
县令眼睛慢慢亮了。
“他们愿意干？”
执事认真道：“给贡献就愿意。”
县令猛地一拍大腿。
“好！”
“本县城外那条官道，早该修了！”
……
怪荒，很快变成了整个公测玩家群体最现实的问题。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自己进来之后，会像内测大佬那样，砍妖兽，刷副本，爆装备，一路升级。
结果现实无比残酷。
根本没有那么多怪让他们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