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的弹幕在这个时候突然变得稀薄了。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镇住了。
这哪里是游戏。
这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
画面再次切换。
是一场葬礼。
镖局里挂满了白幡。
那个年轻镖师的老母亲哭得昏死过去。
镖头的遗孀带着两个孩子,跪在灵堂前烧纸。
易大师站在人群中,手里拿着镖头临死前交给他的那把断刀。
他的脸上没有了嬉皮笑脸,只有沉重。
“我当时真的恍惚了。”
易大师的声音在视频末尾响起。
“我分不清这到底是游戏,还是穿越到了另一个平行时空。”
“我甚至为此感到了一丝愧疚。”
“因为我不仅是一个玩家,还是这个悲剧的见证者。”
“如果我当时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救下他们?”
视频的最后。
易大师的身影出现在一片夕阳下的荒原上。
他背对着镜头,看着远方。
“兄弟们。”
“我以前从未见过如此硬核的游戏。”
“它没有把我们当成上帝,也没有把Npc当成草芥。”
“它给了我们一个真实的世界。”
“所以我有一个建议。”
“当你离开宗门,踏入这个广阔天地的时候。”
“请低调一点。”
“收起你那身花里胡哨的时装,换上一身普通的布衣。”
“不要只想着打打杀杀,不要只想着刷怪爆装备。”
“去跟那些路边的Npc聊聊天。”
“去喝一碗茶,去听一段故事。”
“去体验那种……穿越到陌生世界的孤独与感动。”
“这,才是《羽化仙门》真正的玩法。”
视频结束。
屏幕上只剩下那个巨大的标题,久久没有消散。
易大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拿起手边的冰阔落猛灌了一口。
那种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裂的快感,
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知道这个视频会火,但他没想到会火成这样。
仅仅过去了两个小时。
各大社交媒体的热搜榜首,全部被“羽化仙门”四个字霸占。
不仅仅是游戏圈的狂欢。
这股热度像是一场海啸,直接冲破了次元壁,
席卷了整个地球网络。
无数从来不玩游戏的路人,被那堪比电影级的画质,
以及那真实到令人发指的Npc交互给震惊了。
评论区里,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这真的只是游戏吗。”
“那些Npc的微表情,那种对于死亡的恐惧,
对于生活的无奈,简直比奥斯卡影帝还要真实。”
“甚至连背景里路人的闲聊都逻辑自洽,
完全没有任何脚本痕迹。”
“那个秦国的地图也太大了吧,
感觉整个现实里的国家都没它大。”
越来越多的质疑声开始出现。
有人怀疑这根本不是什么游戏公司开发的。
甚至有人提出了“第二世界”的猜想。
觉得这是外星科技,或者干脆就是,连接到了另一个真实存在的位面。
这种言论虽然听起来荒诞,
却意外地获得了很多人的赞同。
毕竟目前的地球科技,想要在如此庞大的开放世界里,
塞进数以亿计的高智能AI,还要保证服务器不崩溃。
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但这并不妨碍人们对它的狂热。
“跪求内测名额啊。”
“我就想知道能不能和里面的Npc谈恋爱。”
“那个卖包子的小娘子长得真水灵,
我想去守护她的笑容。”
网络上的喧嚣还在继续发酵。
而这股来自地球的蝴蝶效应,
已经迅速影响到了游戏里的世界。
距离羽化仙门最近的一座城池,名为天元城。
这座曾经饱经沧桑的城市,
在经历了万妖国兽潮的洗礼后,
两大原本驻扎于此的门派彻底覆灭。
城墙残破,民生凋敝。
一度沦为了一座死城。
但随着羽化仙门的强势崛起,
并迁址于附近的残月山脉。
这里又焕发了第二春。
大批散修慕名而来,想要寻求羽化门的庇护。
加上原本逃难离开的百姓陆续回流。
如今的天元城,繁荣程度甚至远超从前。
只是今天的繁荣,似乎有些过了头。
甚至可以说是……鸡飞狗跳。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洒落在青石板街道上。
原本应该宁静祥和的早市,此刻却被人山人海给淹没了。
大批身穿羽化门弟子服饰的玩家,
如同过境的蝗虫一般涌入了城中。
他们一改往日行色匆匆、
只顾着接任务刷怪的高冷模样。
一个个兴奋得像是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见人就拉,逢人便问。
甚至连路边的一条流浪狗,
都要被几个玩家围着观察半天。
“大爷,您今年高寿啊。”
一名顶着“我在东北玩泥巴”Id的玩家,
死死拉住一位卖菜老农的手。
眼神热切得仿佛是在看多年未见的亲爹。
老农被吓得浑身哆嗦,手里的扁担都差点拿不稳。
“仙……仙师饶命啊。”
老农哆哆嗦嗦地说道。
“小老儿今年六十有三,家中还有个瞎眼的老伴,
实在是没钱孝敬仙师啊。”
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修真界。
凡人对于修士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
以往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老爷,哪一个不是鼻孔朝天。
就算是问话,也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态度。
稍有不顺心,轻则打骂,重则要命。
老农活了一辈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这位仙师不仅没有打他,
反而还一脸关切地询问他的家庭情况。
甚至还问他有没有什么遗憾想要弥补。
这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农甚至怀疑这位仙师,
是不是在修炼什么邪门的功法,想要拿他去祭炼生魂。
“大爷您别怕啊。”
那个玩家见老农吓成这样,反而更加兴奋了。
他转头对身后的同伴喊道。
“卧槽,易大师诚不欺我。”
“这老头的反应太真实了,
连那种恐惧的微表情都做得这么到位。”
“快录下来,发论坛又能水一贴。”
老农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看着周围那一个个两眼放光的仙师,
他只觉得两腿发软,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类似的场景,在天元城的各个角落上演。
原本秩序井然的街道,此刻已经被玩家们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平民原住民被围得无路可退,
一个个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他们不明白。
这群羽化门的仙人今天是不是集体吃错药了。
怎么一个个都变得如此古怪。
而且这群仙人里,还混杂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
那可是真正的妖怪啊。
一家坐落在街角的老字号包子铺里。
此时此刻,老板夫妇正缩在灶台后面,瑟瑟发抖。
他们惊恐地看着店里的两张桌子。
那里坐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左边那个,顶着一颗硕大的狼头,浑身长满灰色的长毛。
右边那个更吓人,是一头直立行走的黑熊,
那一双熊掌比老板的脑袋还大。
这两位正是羽化门里的妖族玩家。
他们都是米国人,自从玩了羽化仙门之后,对中国传统文化,有了不少了解。
此时他们正抓着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吃相极其豪迈。
“这游戏里的食物做得真不赖啊。”
那个狼头玩家一边嚼着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嘴角还流着油水。
“特别是这个肉馅,咬一口全是汁水,
比我在现实里吃的,那种速冻包子强多了。”
他对面的黑熊玩家点了点头,
一口吞下了一个拳头大的包子。
甚至连嚼都没怎么嚼。
“确实不错。”
黑熊玩家瓮声瓮气地说道。
“就是肉有点少,全是面。”
“为了专心玩这游戏,我已经定居北京了。”
“偶尔吃点这种碳水化合物,
感觉还挺新鲜。”
包子铺老板听着这两只妖怪的对话,整个人都懵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
见过妖怪吃人的,见过妖怪抢劫的。
但从来没见过妖怪嫌弃吃肉吃腻了,
跑来吃包子解馋的,而且还吐槽肉少。
这还是那传说中凶残嗜血的妖族吗。
等到这两位妖族大爷终于吃饱喝足。
那个狼头玩家随手往桌子上,
拍了一枚金灿灿的金币。
“老板,不用找了。”
“味道不错,下次我们还来。”
说完。
两只妖怪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店铺,消失在人群中。
老板夫妇战战兢兢地从灶台后面爬出来。
看着桌子上那枚闪闪发光的金币,
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在这个世界,一枚金币等于一万枚铜币。
这一顿包子,撑死也就几十个铜板。
这哪里是付钱。
这简直就是拿钱砸人啊。
“当家的。”
老板娘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咱们这是……遇上财神爷了?”
老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那枚金币,眼神复杂。
“不管是财神爷还是妖怪。”
“只要不吃咱们,那就谢天谢地了。”
另一边。
城里最大的“锦绣裁缝铺”内,也是一片混乱。
几名身姿曼妙的女玩家,正结伴在店里挑选布料。
如果只是普通的女修也就罢了。
偏偏这几位里面,混进去几个特殊的。
一位长着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身后还拖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
另一位下半身是一条青色的蛇尾,在地上蜿蜒游动。
这显然是选择了狐妖和蛇妖血统的欧美女性玩家。
裁缝铺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平日里也算是见过世面。
但这会儿,他的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强装镇定,满脸堆笑地给几位姑奶奶,
介绍着新进的丝绸。
“几位仙子请看。”
“这是上好的苏杭云锦,触感丝滑,透气性极佳。”
“最适合用来做贴身衣物。”
老板的声音有些发抖,
眼神根本不敢在那几位妖族玩家身上停留。
生怕多看一眼就被挖了眼珠子。
“老板,你这布料确实不错。”
那个长着狐狸耳朵的女玩家摸了摸那匹云锦,
眼中闪过一丝喜爱。
“给我量个尺寸吧,我要做一套旗袍。”
“记得要把腰收紧一点,显身材。”
当外国人深入了解中国文化之后,很少有人会不喜欢。
老板一听这话,差点没直接跪地上。
让他在妖怪身上动尺子?
还要量腰围?
这要是碰到那条尾巴怎么办?
要是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会不会被当场咬死?
“这……这个……”
老板冷汗直流,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
狐耳女玩家歪了歪头,那对毛茸茸的耳朵抖动了一下。
看起来居然有些可爱。
“不想做生意啊?”
“不是不是!”
老板吓得连连摆手,脸都白了。
“小人不敢!”
“只是……只是几位仙子乃是千金之躯,
小人这双贱手,怕脏了仙子的衣服。”
“而且……”
老板偷偷瞄了一眼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咽了口唾沫。
“小人从未给……给妖族的仙子做过衣服。”
“实在不知道这尾巴的位置……该如何开口。”
“万一做得不合身,勒着了仙子,小人万死难辞其咎啊。”
狐耳女玩家愣了一下。
随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她转头对身边的蛇妖同伴说道。
“你看这Npc,怂得好可爱啊。”
“居然还担心勒着我的尾巴。”
蛇妖玩家也是掩嘴轻笑,
那一截青色的蛇尾轻轻拍打着地面。
发出啪啪的声响。
吓得老板又是浑身一激灵。
“行了行了,别逗他了。”
蛇妖玩家摆了摆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老板你也别怕。”
“我们虽然是妖族,但也是讲道理的。”
“你自己看着做就行,只要漂亮,钱不是问题。”
“还有,那个尾巴的位置记得留个洞,
要大一点,别卡住了。”
说完。
几名女玩家嘻嘻哈哈地离开了裁缝铺。
留下老板一个人扶着柜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
“这世道……真是变了啊。”
老板看着那锭银子,喃喃自语。
“妖怪都要穿旗袍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修真界吗?”
诸如此类的闹剧,在天元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
原本肃杀冷酷的修真世界,
被这群玩家硬生生给带偏了画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