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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的投降,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入一瓢冷水,其引发的剧烈反应,以吴县为中心,向着江东仍在抵抗的各个角落迅猛扩散。

首先接到明确指令的,是距离吴县最近的曲阿守军。当孙策盖有印绶的亲笔手书,由吕布军使者“护送”至曲阿城下时,城头的守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熟悉的笔迹,那屈辱却无比清晰的“归附”二字,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们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勇气。城门在沉默中缓缓打开,曾经飘扬的孙字旗被降下,曲阿,这座通往吴郡腹地的门户,兵不血刃地易主。

紧接着,快马携带着孙策的投降令和吕布的安民告示,如同插上了翅膀,奔向京口,奔向仍在江夏鏖战的水寨,奔向每一个尚有江东兵马驻守的城池与关隘。

京口,讨虏将军府,实则已由孙权坐镇。

当孙权看到兄长那封字迹略显潦草、透着无尽疲惫的降书时,他踉跄一步,跌坐在席上,久久无言。张昭、顾雍等重臣传阅后,亦是面如死灰。他们预想过最坏的结果,却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并且是由他们寄予厚望的孙伯符亲自下令。

“兄长……他……”孙权声音哽咽,既有对家族命运的不甘,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解脱。继续抵抗?拿什么抵抗?主公已降,军心已散,北有曹操虎视,西有吕布(甘宁)水师,如今连根基之地都被吕布亲自踏破,顽抗下去,除了让更多江东子弟白白送死,还能有什么结果?

在短暂的死寂和悲愤之后,京口城内,最终也升起了表示归顺的白旗。

江夏,夏口水寨。

这里的战斗依旧激烈。甘宁指挥着舰队,持续对水寨进行压迫性的打击,火箭、石弹、弩矢如同雨点般落下,周瑜则凭借水寨地利和残存舰只,苦苦支撑,每一次击退敌人的进攻都显得异常艰难。

周瑜站在指挥台上,连日来的焦灼和疲惫让他英俊的面容染上了一层晦暗。他刚刚指挥士卒扑灭了一处被火矢引燃的栈桥,正凝神思索着如何应对甘宁下一波的攻势,忽然,一艘快艇不顾矢石,疯狂地冲入水寨,船上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到台下,手中高举着一封被汗水浸透的绢书。

“大都督!京口……京口急报!主公……主公有令!”

周瑜心中一紧,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几乎是抢过那封绢书,目光急速扫过。

下一刻,周瑜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立在原地,握着绢书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张总是从容镇定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公瑾?何事?”庞统察觉到他的异样,急忙上前。

周瑜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封绢书递了过去,他的手依旧在抖。

庞统接过一看,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叫道:“这……这怎么可能?!主公他……降了?!吕布在吴县?!他……他什么时候去的吴县?!”

这个消息太过荒谬,太过震撼,以至于庞统第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吕布明明应该在围攻曲阿,或者在与回援的主公激战,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数百里之外的吴郡腹地,并且逼降了主公?!

周瑜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血丝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震惊、愤怒、挫败、恍然……最终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

“我们都错了……从头到尾都错了……”周瑜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吕布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江夏,甚至不是曲阿……他从海上而来,其最终的目的地,恐怕一开始就是吴县!他利用了我们在江北和江夏的注意力,玩了一手真正的‘暗度陈仓’!”

他回想起吕布舰队前期在夏口的种种“异常”——围而不攻,水下暗战,远程袭扰……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牵制住他周瑜,让他无暇他顾,为那支跨海奇兵创造最完美的时机!

“不按常理……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庞统喃喃自语,脸上充满了计谋被完全看穿、甚至被对方利用的挫败感,“跨海投送主力,直插腹心……这……这需要何等的魄力和对水师的信任?!”

他们算计了所有长江上的可能,却唯独漏算了那浩瀚的、被视为天堑的东海!吕布用一场超越时代认知的战术,给他们这些自诩精通水战的江东精英,上了最惨痛的一课。

“回援……回援还有意义吗?”周瑜望着寨外依旧攻势如潮的甘宁舰队,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主公已降,京口想必也已易帜,他们这支孤军,还能回哪里去?回去面对已经接管一切的吕布吗?

战斗,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水寨内的江东将士,也很快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恐慌、茫然、绝望……各种情绪迅速蔓延。抵抗的意志如同冰雪消融,许多士兵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呆呆地望着岸上的方向,或者绝望地哭泣起来。

甘宁很快也察觉到了对面水寨的异常。抵抗力度骤减,旗帜也开始变得杂乱。不久,吕布军派出的联络快艇抵达了“破浪”号,带来了吴县已定、孙策归降的正式消息。

“哈哈哈!好!大将军神机妙算!周瑜小儿,看你还如何嚣张!”甘宁放声大笑,畅快淋漓。他立刻下令舰队停止攻击,但继续保持包围态势,同时派出使者,前往夏口水寨,传达吕布的招降命令和孙策的亲笔谕令。

江夏的战火,在消息传来后,迅速地熄灭了。

周瑜在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并看到孙策那熟悉的印绶和笔迹后,最后的坚持也崩塌了。他下令水寨开营,江东水军残部向甘宁投降。

当周瑜走出水寨,登上甘宁的旗舰时,这位名震天下的美周郎,脸上再无往日风采,只剩下无尽的落寞和一丝尚未散去的震惊。他败了,不是败在江夏的水战,而是败在了那千里之外、他完全未曾预料到的战场上,败给了吕布那堪称“偷家”的终极战术。

随着周瑜的投降,江东境内最后成建制的抵抗力量宣告瓦解。吕布那把从海上刺来的利刃,以吴县为支点,撬动了整个江东的格局。烽烟散尽,余下的,便是整合与安抚。

而制造了这一切的吕布,此刻正站在吴县的城头,眺望着这片即将完全纳入掌中的富饶土地,心中所思,却已飞向了那更加辽阔的海洋与未知的彼岸。江东的征服,于他而言,仅仅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