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丫头自己来了。
人瘦了一圈,脸上倒还带着笑,坐在条凳上要了碗清汤面,不要肉丝,说嘴里没味儿。
陈四娘给她碗里搁了几根酸豆角,又卧了个荷包蛋埋在面底下。
丫头吃到一半翻出那个蛋,笑着吃了。
陈四娘正拿抹布擦案板:“人还是要多吃点的,什么都会好。”
至少心情要好。
吃完面,丫头没急着走,坐在棚子底下看陈四娘揉面。
她也过来揉面。
“四娘,你说人这辈子,是不是吃一碗少一碗?”
“不一定”。
“我小时候饿急了什么都吃,后来开了面摊子,日子才好起来。你跟了红二爷,也算是个归处,日子慢慢好起来,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丫头声音轻轻的,“你说怪不怪,我就喜欢跟你在一起。”
陈四娘把面揉好,盖上湿布:“喜欢就常来吃,我这摊子又跑不了。”
丫头点点头:“四娘,你在这条街上开面摊,开了多少年了?”
“十来年了吧。”
“那等我好了,还来吃。”
“行,我还会做包子。”
丫头走了以后,陈四娘坐在条凳上歇了一会儿。
今天不想干了,她要回去休息。
丫头想到四娘的提醒,转身去了药铺。
反正她经常吃药,春桃就在旁边跟着夫人。
药铺掌柜姓孙,戴一副铜边圆眼镜,正在称药,抬头见是她,忙放下手里的活儿:“红夫人来了。红二爷前儿个的方子,药都给您配齐了,就剩一味川贝母,今早刚到的货,成色好得很。”
春桃赶紧扶丫头坐下:“掌柜的您给瞧瞧,我们姑娘这两天胃口差,四娘给下了碗面才吃了舒服些。”
孙掌柜探头看了看丫头脸色,推了推眼镜:“气色比上回强些。红二爷那方子对症,就是得慢慢调。这川贝母是润肺的,回去拿雪梨炖了,早晚各服一盅。”
丫头说她想学习医药,抓点药回去看看。
掌柜的看药材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也就放心给了。
回到园子里,二月红正坐在廊下看花。
见丫头回来,搁下手里那把紫砂壶,招手叫她过去坐。
“药抓齐了?”
“齐了,孙掌柜还多给了一包甘草糖。”
二月红点点头:“又去陈四娘那儿吃面了?”
丫头抿着嘴笑:“您怎么知道?”
“你身上一股骨头汤味儿。”
二月红拿过她手里的药包,两人和和气气的。
可能是因为睡眠充足,陈四娘心情不错就带着包子去逗弄吴老狗的狗。
陈四娘蹲下来,从篮子里摸出个包子,掰了一半,冲大黄狗晃了晃。
“大黄,来。”
那狗耳朵一支棱,鼻子抽了两下,蹭地站起来,尾巴摇得跟天线一样的,凑过来闻了闻,一口叼走,嚼了两下又仰头看她,还有没?
吴老狗在旁边看乐了:“四娘,你这包子什么馅儿的?我这狗嘴刁得很,上回齐铁嘴喂它块点心它闻了闻没吃。”
“酸豆角肉末的。”陈四娘又掰了半个递给大黄,“齐八爷那点心放太久了,潮了,狗都不吃。”
吴老狗嘿嘿笑,接了个包子自己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一亮:“这馅儿调得好,酸豆角解腻,肉末也香。”
三两口吃完一个,又伸手拿第二个,“四娘,你这手艺支个面摊可惜了,干脆开个包子铺得了。”
“摊子都忙不过来呢,还包子铺。”
陈四娘嘴上说着,又喂了大黄半个。
那狗吃完也不走,拿脑袋蹭她裤腿,尾巴摇得都快甩出去了。
吴老狗蹲在旁边看着,他养的狗可不是那么容易亲人的。
陈四娘不来养狗驯狗可惜了。
“四娘,我这里有份驯狗的工作,你要不要试试,面摊子别开了,来我这里保证比你的摊子工钱高,我给双份。”
要不然老是他一个人驯狗也很辛苦。
四娘要是来了,他就能休息一下了。
陈四娘把手里的包子渣拍了拍,斜眼瞅他:“吴老狗,您这算盘打得,什么叫面摊子别开了,我一个人多自在。”
谁要打工啊。
吴老狗嘿嘿笑着不接话,拿手拍了拍大黄的脑袋,那狗就势往地上一躺,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着,尾巴还在扫灰。
陈四娘没忍住,又蹲下去挠了它两下下巴,大黄舒服得直哼哼。
“你看你看,”吴老狗指着她手,“我这狗从来不让人这么摸,四娘,你天生就是跟狗打交道的料。”
“少来这套。”
陈四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就是不同意。
你现在还是个正常人,以后就变异了。
她不喜欢变异的人。
九门的人,不变异的她平常心处着,变异的她就准备提前跑路了。
也不知道,到时候陈皮愿不愿意带上她。
当然前提是她得活着。
吴老狗还不死心,“双份工钱,包吃,所有的狗随便你摸。你考虑考虑?”
陈四娘把竹篮往胳膊上一挎,要走:“你的院子里头全是狗味儿,我待一天可以,天天待着不行。”
狗这种东西跟人一样,在别人家里比较稀罕。
吴老狗在后面喊。
陈四娘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回头再说吧,您先把大黄喂饱了是正经。这包子我给它带了份儿的,剩几个您别偷吃。”
大黄见她走远了,从地上翻起来追了两步,被吴老狗一把捞住脖子:“得了得了,人家不要你。”
陈四娘拐出巷口没走几步,迎面撞见齐铁嘴晃过来。
齐铁嘴一见她挎着竹篮,眼睛立马亮了:“四娘,篮子里装的什么?”
“空的。”
“空的你挎这么紧?”齐铁嘴凑过来鼻子一抽,“不对,有包子味儿。酸豆角的?给我一个尝尝。”
陈四娘无奈,掀开屉布给他拿了一个。
齐铁嘴接过去咬了一大口,边嚼边点头:“好吃。比吴老狗家那狗食强多了。”
他咽下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从吴老狗那儿过来?这是给大黄吃的?”
“你猜对了。”
齐铁嘴一拍大腿,算了,狗吃什么,他吃什么,反正好吃就行。
然后他就絮絮叨叨的说着,佛爷不是人啊,他欺负算命的。
陈四娘的眼睛都亮了。
说说怎么欺负你的,用什么欺负的。
欺负了多久。
齐铁嘴:。。。。
这话怎么哪里不对呢,他跟佛爷成不正经的人了。
好你个陈四娘,在打趣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