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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车稳稳停在胡同口,暮色四合,将周遭的青砖灰瓦晕染成深浅不一的墨色。

胡同里飘荡着晚饭时分特有的烟火气息,丝丝缕缕饭菜香混合着蜂窝煤燃烧的微呛,是这座古老城市最底层的、也是最安稳的脉动。

车门打开,林若心抱着已经有些困倦、揉着眼睛的雨水先下了车。

小家伙在妈妈怀里拱了拱,脸蛋蹭着柔软的衣料,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谭雅丽牵着晓娥紧随其后,晓娥的小辫子依旧整齐,只是明亮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归巢的倦意。

高大的何雨柱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掏出钥匙打开了四合院那扇厚重、带着岁月印痕的木门上的铜锁。

“吱呀”

一声轻响,门开,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没有点大灯,只有正房廊檐下挂着的一盏橘黄色门灯,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晕,静静流淌在院中的青石板和角落的花盆上。

“回来了。”

何雨柱侧身让过母亲和谭姨。

林若心抱着雨水,谭雅丽牵着晓娥,四人鱼贯而入。

张妈也跟在后面进来,轻车熟路地去角落的小厨房张罗热水。

“先带小家伙们洗洗,”

林若心轻声对谭雅丽说,又低头看看怀里的雨水,小丫头眼皮都快打架了。

“看这困的。”

谭雅丽点点头,对晓娥柔声道:

“我们也去洗洗手脸,清爽些。”

两个小丫头被各自母亲带着,脚步有些蹒跚地穿过院子,走向东西厢房的洗漱间。

朦胧的灯光下,她们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柱的阴影里,只留下轻微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挲的窸窣声。

何雨柱并未停留,径直穿过宽敞的庭院,走向位于倒座房区域、被特意改造过的宽敞饭厅。

那里灯火通明,与院中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

他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浓郁海洋气息与复杂香料味道的暖风便热情地拥抱了他。

饭厅中央那张能轻松容纳十人的大圆桌,此刻俨然成了一片丰饶的海岸线。

正中,一只巨大的、蒸得通红发亮的海蟹张牙舞爪地占据着主位,蟹壳油亮,蟹腿饱满。

旁边是一盘摆得如同盛开花朵般的清蒸海虾,虾身弯曲成优美的弧度,粉红晶莹的虾肉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一条体型硕大的清蒸东星斑趴在长盘里,鱼皮微微绽开,露出底下雪白细腻的蒜瓣肉,上面铺着细密的姜丝和翠绿的葱段,蒸汽带着鲜香袅袅上升。

一盘堆成小山的白灼花螺,外壳洁净,散发着干净海水的气息。

还有浓稠诱人的黄鱼羹盛在白瓷汤钵里,上面点缀着嫩黄的蛋丝和碧绿的香菜末。

几碟精致的凉拌海蜇皮、盐水毛豆作为点缀,此外,还有几盘时令的清炒蔬菜和一笼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这简直是超乎想象的丰盛,在这个绝大多数人家餐桌上还以粗粮咸菜为主的年代,如此生猛鲜活的海鲜盛宴,带着一种近乎奢侈的冲击力。

何雨柱对此只是淡然一笑。

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挽起衬衫袖子,走向旁边连着的小厨房。

里面已经备好了最后几样需要出锅的菜。

他动作麻利地打开蒸锅,一股更浓郁的海鲜蒸汽喷涌而出,里面是几只肥美的蒜蓉粉丝蒸扇贝。

他熟练地关火,用厚布垫着端出来,又拿起长柄炒勺,将锅里的最后一道清炒时蔬利落地颠勺装盘。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庖厨宗师般的沉稳与精准,仿佛这满桌珍馐不过是他信手拈来的作品。

厨房里很快只剩下他一个人有条不紊地忙碌和盛盘的声音,食物的香气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

当最后一道菜被端上桌,饭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何大清和娄振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何大清穿着一套半旧的灰色工装,脸上挂着忙碌一天后的疲惫,但眼神在扫过满桌菜肴时,瞬间亮了起来,疲惫一扫而空,咂了咂嘴:

“嚯!柱子,今儿这阵仗够可以的啊!”

娄振华则是一身熨帖的深色中山装,鬓角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然也带着工作后的倦容,但气质依旧沉稳儒雅。

他目光扫过餐桌,眼中也掠过一丝惊叹,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对着何雨柱点点头:

“辛苦了,柱子。”

他习惯性地侧耳听了听,

“若心和雅丽她们……”

话音刚落,洗漱清爽的林若心和谭雅丽已经领着同样焕然一新的雨水和晓娥走了进来。

两个洗得脸蛋红扑扑的小丫头,头发还带着点湿气,换上了干净的居家小褂,之前那点困倦被食物的极致诱惑彻底驱散。

“哇——!”

雨水挣脱妈妈的手,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到桌边,踮着脚,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巴张成了“o”形,几乎要流出口水来。

“大螃蟹!大虾!好多好多好吃的!”

她指着那条东星斑。

“还有大鱼!哥,这都是你做的吗?太厉害啦!比食堂大师傅厉害一百倍!”

兴奋之下,她词汇贫乏却情感充沛地表达着崇拜。

晓娥虽然也激动得小脸放光,但还是矜持地跟在妈妈身边,只是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也牢牢锁定在桌上的海鲜上,眼神亮得惊人。

她小声地对妈妈说:

“妈,螃蟹好大呀。”

语气里充满了新奇和期待。

“好了好了,两只小馋猫,口水收一收。”

林若心笑着拍了拍雨水的后背,又对娄晓娥投去一个温柔的眼神,招呼大家。

“都坐吧,忙了一天都饿了,柱子辛苦弄这么一桌,趁热吃。”

众人纷纷落座,大圆桌瞬间被围坐满当,温暖的灯光下,杯盘碗盏交错,食物的热气氤氲上升,家的氛围达到了顶点。

何大清早已迫不及待,抄起筷子,看准了那只最肥硕的蟹钳,一边掰一边对娄振华说:

“老娄,快动手!这可是好东西,平时难得吃到这么新鲜的!”

娄振华笑着点点头,动作优雅地拿起工具,开始处理自己面前的螃蟹。

他先细心地帮身边的谭雅丽和晓娥拆开蟹壳,取出肥白的蟹膏蟹肉放在她们面前的小碟子里。

何雨柱则照顾着雨水。

他利索地剥开一只大海虾,晶莹剔透的虾仁轻轻放在雨水碗里。

小丫头立刻用勺子舀起,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瞬间鼓得像只小仓鼠,含糊不清地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唔…好甜!好好次!”

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两条缝。

晓娥看着碗里爸爸剥好的蟹肉,又看看雨水那豪放的吃相,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叉起一块雪白的蟹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新鲜海蟹特有的清甜鲜香在舌尖弥漫开,一种从未有过的美味体验让她的大眼睛瞬间变得更亮了,唇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可爱的弧度。

她忍不住又叉了一块,小口小口吃得非常专心,完全沉浸在美味带来的纯粹快乐里。

林若心和谭雅丽看着各自女儿吃得香甜的样子,都忍不住笑起来。

林若心给雨水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嗔道: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噎着。”

谭雅丽则用手帕轻轻擦了擦晓娥沾了一点点蟹黄的嘴角,柔声道:“好吃就多吃点。”

何雨柱笑着看桌上这一幕,自己也夹了一筷子黄鱼羹。

羹汤浓稠细腻,入口即化,鱼肉鲜嫩无比,带着姜丝的微辛和蛋丝的滑嫩,熨帖着肠胃。

他又掰开一只花螺,用细签挑出里面脆韧的螺肉,蘸上一点特调的酱油醋汁送入口中,咸鲜爽口。

他注意到何大清已经灌下去半杯白酒,正对着那盘白灼虾发起进攻,而娄振华则端起温好的黄酒,姿态从容地品了一口,显然对这桌海鲜宴极其满意。

席间,除了满足的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声响,更多的是轻松愉快的交谈。

何大清和娄振华聊着仓库的情况和房产的事,林若心分享着百货大楼今季新款皮鞋的销售盛况,谭雅丽则说起今天洽谈的几位供应商。

雨水和晓娥则专心对付着碗里的美食,雨水时不时因为吃到特别好吃的而发出满足的叹息或者含糊的赞美,晓娥则安静得多,但小脸上洋溢的愉悦光芒同样耀眼。

这顿饭吃得温馨而漫长。

当最后一只蟹壳被清理干净,最后一点鱼羹被刮得干干净净,桌上的菜肴十去七八,两个小丫头也吃得小肚子溜圆,满足地靠在椅背上,雨水甚至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引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夜色已深,院子里更显静谧,只有晚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林若心和谭雅丽起身,带着明显困倦的雨水和晓娥去卧室睡觉。

雨水揉着眼睛,一步三回头,还惦记着没吃完的虾,被林若心笑着牵走。

晓娥乖巧地牵着妈妈的手,虽然脚步也沉了,但仍不忘小声说了句。

“爸爸妈妈晚安,柱子哥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