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指尖还压着石片边缘,摹本上最后一道符号尚未收笔,笔尖顿在刻痕中途。金属匣表面的蓝光正完成第七次闪烁,停顿半息,重新亮起。就在光纹流转的瞬间,地面突然一颤,细微却清晰,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几粒碎石自穹顶裂缝滚落,砸在摹本边缘,震歪了未干的刻线。
他抬眼,目光与对面神秘人撞上。对方单膝仍点地,右手悬停于匣侧三寸,指节微曲,原本专注的神色骤然绷紧。两人谁都没开口,但呼吸同时收住,耳朵不自觉转向四面岩壁。
又是一震,比先前更重,震得靠墙的残破石架晃了两下,一块断裂的碑角滑落地面,发出短促的磕碰声。
路明迅速合拢摹本,将未写完的石片翻面扣在掌心,另一手已将整叠拓纸塞入内袋。他没看匣子,也没再问什么,直接起身,动作轻而稳,鞋底贴着地面无声移向最近的一道岩缝。那缝隙斜贯东壁,宽不过两指,是早年山体塌陷时裂开的通道,风从外头灌进来,带着尘土和远处沙砾摩擦的动静。
他侧身贴墙,右耳贴近裂缝。
风里夹着人声,断续飘来:“……必在其中……气息未散……先破阵!”
声音粗哑,语速急促,听不出归属何方势力,但目标明确——直指此地核心。紧接着是金属刮擦岩壁的声响,像是有人用刀背试探性地敲击石层,判断结构虚实。
路明缓缓退离裂缝,回到原位,眼神沉了下来。
神秘人已站起,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内收拢,虽未运功,但肩背绷直,随时可动。他低声说:“他们察觉了封印波动。”
路明点头,没多言。他知道对方说得对。刚才第七次蓝光重启时,共振延长了零点几息,那种异常反应必然外泄出一丝气息,哪怕极微弱,也足以引来嗅觉敏锐的觊觎者。这地方藏不住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空了大半的石片堆,剩余未摹写的符文还有七组,全是最靠近中心的那一环。原本计划按序推进,逐段验证触发节点,但现在不能再等。
“不能再按原速走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与呼吸同步。他将最后几张空白石片快速卷起,用布条缠紧,塞进腰侧暗袋。动作利落,没有多余停顿。
神秘人盯着他:“你想怎么办?”
“你守这边。”路明目视金属匣,“我查一圈入口痕迹。”
他没说具体要找什么,是新的裂隙、被扰动的浮土,还是可能被标记的闯入路径。这些都不必讲明。重要的是行动已经开始——研究暂停,防御启动。
他转身走向西侧拱门,脚步放轻,每一步都避开地上散落的碎石。拱门后是一段倾斜向上的窄道,通往地表旧阶,那是他们进来时的路线。若有人从外部接近,最先触动的就是那段通道的平衡结构。
身后,神秘人没有移动,仍立于匣旁,背对石壁,双眼扫视四周阴影。他的左手悄然覆上右腕,拇指抵住脉门,感知体内气机流动是否稳定。外界干扰不止影响环境,也可能扰乱心神,此刻不能有丝毫松懈。
路明走到拱门前,停下,伸手摸了摸门框边缘。指尖传来一丝异样——原本干燥的岩面,有一处微潮,像是刚被人手抹过,或是兵器蹭过留下的湿痕。他皱眉,凑近细看,发现门框底部有道浅划,不深,但走势笔直,绝非自然形成。
他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片薄铁片,轻轻刮下一点岩屑。颜色偏灰,混着些许金属粉末。不是本地石质。
外面的人已经来过附近,甚至可能试探过这条通道。
他站起身,正准备退回主室,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前的松动声。
他抬头,只见穹顶裂缝中,一块悬石微微晃了一下,随即恢复静止。
风还在吹,带着外面的躁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