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震颤的刹那,路明已动。
他没等那道音波轰出,身体先于意识侧滚而出。残破石柱在他身后炸裂,碎石如雨溅射,气浪掀得他半边身子发麻。但他借着翻滚之势,顺势滑入一块倒塌的岩体之后,背脊贴地,呼吸压到最轻。
异兽的震鸣终于爆发,声浪扫过洞厅,前方三块立起的断岩应声崩解,粉尘腾起数尺高。路明伏在掩体后,左臂伤口被震动牵扯,血又渗了出来,顺着指尖滴落在碎石缝里,无声无息。
它站在原地,灰膜覆盖的眼睛不动,可鼻孔微张,像是在嗅空气的流向。片刻后,它缓缓转头,朝着路明藏身的方向迈出一步。
路明没再等。
他贴着地面低姿前行,腰腹发力,动作极慢,脚掌平落,不激起一丝尘埃。洞厅边缘散落着大小不一的岩块,有的齐腰高,有的仅容半身,他一一利用,从左侧绕向异兽后方。
第三步时,他故意让右脚拖了一下,鞋底与石面摩擦发出轻微声响。
异兽猛然扭身,前肢横扫而出,爪风撕裂空气,将他刚离开的那块岩石劈成两半。但路明早已停步,在声音发出的瞬间便凝住身形,藏身于另一块巨岩之后。
它扑空,收势站立,头颅低垂,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
路明屏息,目光紧锁它的背部。肩胛连接处有一道旧伤痕,深褐色,早已愈合,但在肌肉绷紧时仍会微微隆起。刚才那一击前,那里先鼓了一下,比左肩的起伏更早半息。
他记下了。
下一瞬,他再次移动。这次换右侧路线,借助一根倾斜断裂的石柱遮蔽身形,悄然逼近异兽侧翼。距离缩短至八丈时,他停下,弯腰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掂了掂重量,忽然抬手掷出——不是砸向头或躯干,而是甩向异兽后腿外侧的地面。
碎石落地,弹跳两下,滚入阴影。
异兽立刻转身,动作迅猛,尾部顺势横扫,抽塌了一根支撑梁。但它扫的是声音传来的方向,而非路明此刻所在的位置。
路明已在它转身的瞬间跃回掩体,背靠岩壁,胸口微起伏。他确认了一件事:这东西靠听觉预判攻击方位,但无法精准锁定静止目标。
他又试了一次。
这次是轻踏地面,只用脚尖点地,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嗒”声。异兽耳朵未动,毫无反应。可当他连续踏出两步,节奏稍快,对方立刻警觉,头颅转向声源,肌肉绷紧,准备冲锋。
路明退回凹陷处,靠墙坐下,闭眼调息。他知道不能再贸然靠近了。每一次试探都冒着被截断退路的风险,而他现在经不起一次硬撞。
他睁开眼,盯着异兽的四肢。每次冲锋前,左肩必有微抬,尾部肌肉随之紧绷约半息时间。两次绕行、三次投石、四次脚步测试,规律逐渐清晰。它不是凭本能乱打,而是有固定的发力顺序——先蓄力,再突进,中间几乎没有变招余地。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左手按住左臂伤口,布条已被血浸透。他没换,只是重新勒紧一圈,防止继续渗血影响动作。
异兽在洞厅中央站定,四周岩石已被摧毁大半,地面坑洼遍布,粉尘尚未落尽。它没有再主动出击,似乎也在等待。
路明忽然起身,沿着另一条路径移动。这次他不再隐藏脚步,而是加快节奏,连踏三步后骤停。异兽果然反应,扭身欲扑,但他早已预判其转向延迟,提前闪入一处塌陷的凹槽。
就在他跃下的瞬间,头顶传来重物坠落的风声。一块断裂的钟乳石砸落,差半尺就将他封死在内。他用手撑住两侧岩壁缓冲,减缓下坠冲击,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肋骨处钝痛炸开,但他咬牙没出声。
凹槽深处狭窄,仅容一人蜷身。他蜷在角落,屏息静待。上方,异兽的脚步来回走动,爪尖划地,火星四溅。它搜寻了一会儿,没发现动静,最终缓缓退回洞厅中央,重新站定。
路明没动。
他知道,只要再出来,对方立刻就会察觉。所以他等。等尘埃落定,等空气流动恢复常态,等异兽的注意力从警戒转为守候。
不知过了多久,洞厅里的蓝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缓缓抬头,透过缝隙望向外面。异兽背对着他,面向原先藏身的区域,仿佛认定他还在那边。
路明慢慢攀出凹槽,动作极轻,脚掌踩在凸起的石棱上,一点一点挪出。他没有走原路,而是贴着最边缘的岩壁,绕向相反方向。
当他重新隐入一堆坍塌的石堆之后,终于停下。
他蹲在阴影里,左臂包扎处仍在渗血,呼吸轻缓,双眼盯着异兽的背影。他已经摸清它的攻击节奏,知道它依赖听觉,明白它转向迟缓,也掌握了发力前的细微征兆。
他没急着动手。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异兽站在洞厅中央,头颅低垂,像是在聆听地底的搏动。
路明靠在石堆后,右手慢慢握紧,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