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盘毛肚。
科比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不是“几乎”空了，是连麻酱渍都被他用筷子刮干净了——秦铭从没见过有人吃火锅把盘子吃得这么干净，连奥尼尔都不会。奥尼尔吃火锅的风格和他打球一样，力量型，横扫千军，吃完一片狼藉。科比的风格和他投篮一样，精准，干净，不留痕迹。
秦铭看着那个空盘子，又看了看科比。“你还要吗？”
科比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动作很慢，每一根手指都擦到了。秦铭知道这个动作——科比在认真思考的时候会这样。把周围的一切清理干净，然后专注于脑子里那个念头。
“不吃了。”科比把纸巾放在桌上，看着秦铭。“我回去要练这个。”
秦铭正在涮金针菇，筷子停在半空中。“练涮毛肚？”
科比摇头:“练吃辣。”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奥尼尔正在啃鸭肠，停下来。姚明正在喝啤酒，放下杯子。孙悦正在调蘸料，手悬在半空。所有人都看着科比，表情一致——你在说真的？
秦铭把金针菇从锅里捞出来，放在自己碗里。“吃辣怎么练？”
科比想了想:“每天吃一点。从微辣开始，慢慢增加辣度。”
秦铭:“你打算把辣椒当投篮练？”
科比点头:“对。投篮可以练，吃辣也可以练。任何事都可以练。”
奥尼尔从对面探过身子:“科比，你练吃辣是为了什么？为了以后跟我比吃辣？”
科比看着他:“不。因为红汤那边的肉，比白汤好吃。”
奥尼尔愣住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科比说的是事实。红汤那边的肥牛、毛肚、鸭肠，涮出来带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和白汤的清淡完全是两个世界。科比吃了一整盘白汤毛肚，但他看到了红汤那边的热闹。他想要那个，但他吃不了辣。所以他要练。
姚明放下酒杯，看着科比。“科比，吃辣不是练出来的。是吃出来的。你从小吃辣，就耐辣。你不吃，就不耐。”
科比摇头:“不。我从小不练三分，但现在三分很准。因为练了。”
姚明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确实符合科比。“那你打算怎么练？”
科比看向秦铭:“你教我。”
秦铭放下筷子。“我教你吃辣？”
“对。你是中国人，你从小吃辣。你知道怎么练。”
秦铭想了想，认真地说:“从火锅开始。先吃微辣，一口一口地吃。吃完喝冰水，别喝热水。辣是热感，冰水能压下去。”
科比点头，像在记战术。
“然后，”秦铭继续说，“吃麻辣烫。比火锅辣一点。然后吃川菜，宫保鸡丁、麻婆豆腐。然后吃湘菜，剁椒鱼头。最后吃——火锅的重辣。”
奥尼尔插嘴:“重辣？我都不敢吃重辣。”
秦铭看着奥尼尔:“你不是说你吃辣比我厉害吗？”
奥尼尔咽了口唾沫:“我说的是微辣。”
全桌大笑。科比没有笑，他在脑子里列了一张训练计划表——第一天微辣，第二天微辣+，第三天中辣，第四天中辣+……他列到了第三十天。
“一个月，”科比说，“一个月后，我吃重辣。”
秦铭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人，连吃饭都要列计划。不是因为他有病，是因为他想把每件事都做到极致。凌晨四点练投篮，下午三点练力量，晚上还要练吃辣。普通人觉得是自虐，他觉得是日常。
“科比，”秦铭说，“你练吃辣的时候，别忘记吃饭。吃辣是为了吃更多的菜，不是为了吃辣而吃辣。”
科比看了秦铭一眼，那眼神在说“我当然知道”。
姚明举起酒杯。“为科比的吃辣训练，干杯。”
所有人举起杯子，碰在一起。奥尼尔喝了一大口，擦擦嘴，看着科比。“你练吃辣的时候，叫我。我陪你。”
科比看着他:“你陪我？你能吃辣吗？”
奥尼尔咧嘴笑了:“我不能。但我可以陪你喝冰水。”
科比嘴角微微上扬——在科比的尺度上，这是大笑了。
孙悦从旁边递过来一盘黄喉。“秦哥，黄喉好了。”秦铭接过盘子，下了一筷子。十秒后捞出来，放进科比碗里。“这个叫黄喉。猪的喉咙。”
科比看着碗里的黄喉，犹豫了一秒。“这也是内脏？”
秦铭点头。科比把黄喉在麻酱里打了个滚，放进嘴里。嚼了一下，点头。“好吃。”又嚼了一下，又问了一句，“这个能练吃辣吗？”
秦铭笑了:“能。黄喉本身没味道，全靠蘸料。你用白汤涮，蘸微辣料，就是微辣。”
科比点头，把黄喉咽下去。“好。明天开始。”
姚明放下筷子，看着秦铭。“小秦，你们湖人队，连吃火锅都这么卷。”
秦铭笑了:“不是卷。是科比。”
姚明摇头:“科比是你们队的魂。你是你们队的脑。”
秦铭想了想:“沙克是你们队的屁股。”
奥尼尔瞪大眼睛:“为什么我是屁股？”
秦铭笑了:“因为你坐在篮下，没人推得动。”
奥尼尔想了想，点头:“这个比喻好。”
全桌大笑。火锅继续翻滚，毛肚继续涮，鸭肠继续脆，啤酒继续倒。
窗外，洛杉矶的夜空星光璀璨。明天，凌晨四点，科比会推开训练馆的门。然后他会回家，让厨师做一碗微辣的面条。然后他会一口一口地吃，喝完一整瓶冰水。然后他会记下今天的感受，像写训练日志一样写进笔记本里——“第一天，微辣，能接受。嘴唇麻了五分钟。明天继续。”
这就是科比。不是因为他有天赋，是因为他把每一件小事都当作训练。投篮是训练，运球是训练，防守是训练，吃辣也是训练。
秦铭看着科比，笑了。他想起2003年第一次在湖人训练馆见到科比，那时候科比刚输掉季后赛，一个人在球馆里投篮，投到凌晨两点。秦铭站在门口看着他，不敢进去。五年后，他和科比坐在同一张火锅桌前，聊着怎么练吃辣。
“科比，”秦铭举起酒杯，“明天凌晨四点，训练馆。我教你三分。”
科比拿起酒杯，碰了一下。“你教我三分，我教你凌晨四点。”
秦铭笑了:“我已经学会凌晨四点了。”
科比嘴角微微上扬:“那你学会吃辣了吗？”
秦铭想了想:“我从三岁就开始吃辣。”
科比点头:“那你是天赋型。”
全桌再次大笑。火锅店里的笑声穿过窗户，飘向远方的斯台普斯中心。那里，灯光已经暗了，但明天还会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