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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江州两百多公里,一处位于丘陵盆地中的小镇。

这里没有摩天大楼,没有密集的工业区,只有依山而建的灰瓦白墙民居,以及盆地中央大片大片、如今早已荒芜、长满杂草和灌木的稻田。

末世后,小镇的幸存者数量更少,只有大约三十几人,依托着镇子边缘一座有坚固围墙的旧粮库和旁边的一口深井艰难度日。

他们的首领是一位前乡村教师,姓陈,大家都叫他陈老师。

与世隔绝的山镇,对南方发生的巨变几乎一无所知。

直到三天前的那个下午。

当时,陈老师和几个年轻人在粮库了望塔上,正忧心忡忡地看着镇子另一头——那里是以前的农贸市场,最近不知为何,聚集起了越来越多的丧尸,黑压压一片,估计有好几千,而且似乎有往粮库这边缓慢移动的迹象。

这对他们脆弱的防御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就在他们商量是否要冒险再次转移时,南方的天空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先是低沉的嗡鸣,像是很多只巨大的蜜蜂在远方振翅。

“什么声音?”

一个年轻人诧异地问。

陈老师也皱起眉头,他活了大半辈子,没听过这种动静。

嗡鸣声迅速变大,变成了清晰的、富有节奏的沉重轰鸣。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景象:十几个巨大的、银灰色的“大鸟”,排着整齐的队伍,从南边的山脊线上空缓缓飞来。它们飞得不高不低,翅膀下挂着密密麻麻的“东西”。

“飞……飞机?这么多?”有人结结巴巴。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些“大鸟”飞临镇子上空,并未停留,而是继续向北,朝着……农贸市场那个方向飞去。

紧接着,令他们灵魂震颤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大鸟”的肚子下面,突然“下蛋”了!无数黑色的“蛋”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直直落向农贸市场所在的区域!

下一秒——

轰隆隆隆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传来!即使隔着好几里地,陈老师也感觉脚下的了望塔剧烈晃动,耳朵瞬间失聪!远处,农贸市场的方向,一团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迅速连成一片汹涌的火海!浓烟如同黑色的巨龙,翻滚着冲上天空,几乎遮蔽了太阳!冲击波带来的狂风瞬间席卷而至,带着灼热的气流和呛人的烟尘!

粮库里所有人都被惊动了,跑到空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宛如神罚般的情景。

爆炸声持续了足有几分钟。当声音停歇,远处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火焰和冲天烟柱。

原本黑压压的农贸市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去了一大块。

“老天爷……这是……这是……”陈老师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是军队!肯定是军队!”

一个曾在外打过工的年轻人激动地喊道。

“只有军队才有这种飞机!他们来救我们了?!”

然而,轰炸过后,并没有军队出现。只有死寂的燃烧,以及更远处被惊动、开始无头苍蝇般乱窜的其他零散丧尸

接下来两天,山镇的人们在震撼、恐惧和巨大的困惑中度过。

他们看到了更多飞机,有时是早上,有时是下午。

它们不再只轰炸镇子,而是沿着盆地周围的丘陵、公路沿线,甚至是一些偏僻的山坳飞过,时不时投下炸弹,炸起一团团火光和烟尘。

目标似乎是任何丧尸数量达到一定规模的地方。

陈老师通过那台时好时坏的旧收音机,终于在昨夜,模模糊糊捕捉到了一段和江州超市接收到的类似的加密广播,提到了“长江以南”、“全面火力准备”、“幸存单元隐蔽”等字眼。

他们明白了。

这不是针对他们的救援,而是一场覆盖整个区域的、无差别的军事清洗。

目的是消灭所有看得见的、成规模的丧尸集群,不管是在城市还是在乡村。

今天,是轰炸的第四天。

陈老师再次爬上了望塔。

农贸市场的大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冒着青烟的废墟。

昨天聚集在那里的数千丧尸,灰飞烟灭。

但新的忧虑产生了。轰炸驱散或消灭了大规模尸群,但也让许多零散的丧尸逃向了更偏远的山区、林地和……他们粮库所在的这个方向。

粮库周围的压力非但没有减轻,那些从轰炸中逃出来的、受惊且可能带伤的丧尸,反而更具攻击性。

他们的防御压力更大了。

“陈老师,看那边!”了望的年轻人突然指向西边山坳。

陈老师望去,只见西边山坳里,不知何时也聚集起了数百丧尸,正在往山外移动。

而南边的天空,又传来了那熟悉的、令人心惊的沉重轰鸣。

几架b-52,如同死神派出的信使,正沿着山脊线巡航。

它们似乎发现了山坳里的目标,略微调整了航向。

“快!所有人!进地下库!快!”陈老师嘶声大喊,疯狂敲打着了望塔上的铁钟。

粮库里顿时一片慌乱,人们扶老携幼,冲向粮库深处那个储存种子的、更坚固的地下掩体。

他们刚刚连滚爬下掩体,关上厚重的铁门,外面就传来了炸弹落下的尖啸和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轰轰轰!!!

整个山坳都在震颤,掩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人们蜷缩在一起,捂住耳朵,脸上写满了恐惧。

他们不再觉得这是“救援”,而是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种无差别清洗的可怕——它不分敌我,只认“规模”。

几分钟后,爆炸声停止。

陈老师等人等了很久,才敢小心翼翼打开掩体门。

西边的山坳已经变成了另一个炼狱,火光熊熊。

而粮库周围,果然出现了更多从各处逃窜过来的、惊慌失措的丧尸。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老人颤声问。

“这些天杀的飞机,把丧尸都赶到我们家门口了!”

陈老师看着远处燃烧的山坳,又看看粮库外开始增多的蹒跚身影,脸上皱纹更深了。

他意识到,山镇平静的幸存生活,已经被这来自天空的“铁雨”彻底打破。

他们不能再仅仅依赖于粮库的围墙和那口井了。

他们要么在轰炸和尸群的双重夹击中寻找新的生路,要么……就必须想办法,和这场清洗的“主人”取得联系,哪怕只是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躲。

他抬头望向南方天空,那里还有轰炸机留下的淡淡尾迹。

“把还能用的收音机都找来,轮流监听。还有,组织人手,把粮库后面那个地窖再挖深一点,加固。另外……”

他顿了顿,“选几个机灵胆大的,准备好干粮和水,等下一次轰炸间隙,摸出去探探路,看看镇子外面,特别是往南边的公路,到底成什么样子了。”

山镇的幸存者们,被迫从麻木的苟活中惊醒,开始学习在“铁雨”的间隙和尸群的流窜中,寻找新的生存缝隙。

..............................

滨北市,一座以重化工和制造业闻名的沿江城市,规模略小于江州,但丧尸的密集度和变异体的诡异程度据说毫不逊色。

城市中北部,一座被部分摧毁的炼油厂废墟深处,隐藏着一个约五十人的小型幸存者团体。

他们自称“灯塔”,首领是一位前炼油厂工程师,名叫郑工。

“灯塔”的生存环境比超市和山镇粮库更加恶劣。

他们不仅需要躲避丧尸,还要时刻警惕炼油厂废墟中残留的易燃易爆物、有毒化学物质泄露,以及某些似乎被化学污染催生出的、更加畸形的变异体。

但这里也有好处:地形极其复杂,易于躲藏和设置陷阱;而且,郑工凭借专业知识,居然修复了一套小型的、利用废墟太阳能板和旧电池组供电的短波监听设备,能接收到更清晰的信号。

因此,“灯塔”对“天穹”行动的感知,比许多幸存者团体都要早,也要深入。

他们不仅听到了广播,甚至偶尔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似乎是战机编队之间或与指挥部的简短通话片段,还能通过设备监测到轰炸前后特定频段的电磁波动变化。

郑工甚至带领手下,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尝试在轰炸过后,快速接近一些被打击的边缘区域,观察弹坑、收集未爆弹的碎片、分析打击效果。

他们成了这场“铁雨”最前线的、非官方的“战地观察员”。

今天是持续轰炸的第十天。

郑工蹲在炼油厂一个废弃的巨大裂解塔中部,用自制的、带有滤光片的潜望镜观察着城市东南方向。那里是滨北的老城区和主要商业区,丧尸密度极高,而且侦察显示存在不止一个具有微弱生物电信号的特殊节点,疑似有较聪明的变异体在活动。

“时间差不多了。”

他对着身边一个负责记录的女孩说。

女孩手里拿着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笔记本,上面已经画满了各种符号和简图,记录着轰炸的时间、方向、大致规模、使用的弹药类型通过爆炸声音和火光判断等。

果然,南方的天空准时传来了重型轰炸机群的轰鸣。

这一次,规模空前。郑工通过潜望镜数了数,至少有三十架b-52,分成三个大编队,如同三柄巨大的钢铁扫帚,朝着老城区、商业区,以及……他们炼油厂西北方向的一片大型物流园直扑过去。

“记录:11,晨,06:15左右。目标:老城中心、商业核心区、西北物流园。出动规模:超三十架b-52,分三路。预估为饱和覆盖轰炸,旨在同时摧毁多个最大规模固定聚集点。”

郑工语速很快,但清晰。

女孩飞速记录。

紧接着,炸弹落下。

即使相隔数公里,郑工也能通过潜望镜看到,老城区和商业区方向,瞬间被连续不断的爆炸火光淹没!

那不是一片火海,而是仿佛有无数个火山口同时喷发!高大的建筑在火光中坍塌,烟尘形成的蘑菇云相互叠加,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

而西北物流园方向,爆炸的火光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有些是橘红,有些却带着诡异的蓝绿色——很可能击中了储存化工原料的仓库,引发了二次爆炸和毒烟。

轰炸持续了接近二十分钟,其猛烈程度,让即使已经“见识”过多次的郑工也感到心惊肉跳。

“这……这是要一口气把滨北的心脏和筋腱全砸碎啊……”他喃喃道。

轰炸结束后,城市陷入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燃烧的噼啪声和建筑倒塌的闷响远远传来。

郑工没有立刻离开。

他继续观察。按照经验,如此猛烈的“覆盖”之后,通常会有更灵活的“补刀”。

果然,不到一小时,高空传来了喷气式战机的尖啸。

这次不是几架,而是多个小编队,从不同方向切入城市上空。

它们不再追求大面积杀伤,而是像精确的外科手术刀,对准那些在覆盖轰炸中幸存下来的、依然有生物活动迹象的特定建筑、地下车库入口、地铁站通风口等,发射导弹或精确制导炸弹。

郑工甚至看到,两架战机协作,用导弹先后击中了一栋半塌写字楼的顶部和中部承重结构,使其彻底垮塌,将可能藏在里面的东西彻底掩埋。

“记录:12,晨,约07:45后。补刀阶段。多批次战机编队,精确打击残存疑似节点及坚固掩体。战术配合明显。”

郑工继续口述。

午后和傍晚的轰炸也如期而至,且强度同样倍增。

“灯塔”所在的炼油厂虽然暂时不是主要目标,但也能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震动和声响,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混合了硝烟、化学物燃烧和尸骸焦臭的刺鼻气味。

深夜,郑工在“灯塔”核心的、一个用防爆钢板加固的小房间里,借着蓄电池供电的微弱灯光,研究着女孩整理好的十天记录。

规律越来越明显:打击范围从外围向核心收缩,打击目标从“大规模聚集”向“疑似指挥节点”和“坚固掩体”聚焦,打击波次越来越密集,力度越来越大。

“长江以南的丧尸主力清除……”

郑工用手指敲打着笔记本。

“看来是动真格的了。这不是击溃战,是歼灭战。他们要的,可能不仅仅是打通一条路,而是要把长江以南,至少是主要城市和交通干线附近,变成一个丧尸难以大规模生存的真空或低威胁区。”

“那我们……”女孩担忧地问。炼油厂虽然隐蔽,但也位于城市范围内,迟早会被波及。

郑工眼中闪烁着技术员特有的冷静光芒:“我们在记录的不只是灾难,也是地图,是时间表。‘他们’的轰炸是有逻辑、有节奏的。如果我们能摸清这个节奏,找到其中的安全窗口和路径……”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用炭笔画出的、极其粗糙的滨北市地图前。

“我们需要做一次更大胆的侦察。不是观察轰炸,而是观察轰炸之后,他们可能留下的东西,或者……他们下一步可能的方向。”

女孩似懂非懂。

郑工指着地图上几个被重点轰炸过的区域:“这些地方,丧尸主力被清除后,会留下什么?是彻底的废墟,还是有可能存在一些他们需要的东西?比如,完好的桥梁关键结构?可用的码头?或者……某些必须确保安全的化工厂特殊原料罐区?”

他又指向地图上滨北市南北两端的长江江岸:“南北渡江点,肯定是战略要地。南边的部队要北上,必须过江。他们会先清理哪边的江岸?会重点保护哪些可能的渡河设施?”

“您的意思是……”

“我们灯塔,不能只当旁观者。”

郑工语气坚定。

“我们要尝试预判‘他们’的意图,找到我们能发挥作用,或者至少能确保我们安全的位置。也许,是时候考虑,在铁雨的间歇,向江边战略要点靠拢了。”

那里,可能是生存几率更高的地方,也可能是……能最早接触到军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