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两拳难敌四手,还是败了。
——别紧张,莫念才是四手,旧天余孽才是两拳。要把楼内住客都算上,莫念才更像是人多势众的一方。更别提住客们还能读条复活了。
当莫念再度把五毒心召唤出来的时候,胜负已成定局。
烧干了两千五百万经验,莫念已经把楼内住客尽数提升为了元婴期,连怪谈书生都没放过。
基础数值跟上了,五毒心的肉度再一次提升,作为承伤拆火位的职责也更稳了。
而楼内第一个入道,真正拥有元婴级别战斗力的——不出所料,是斗战圣。
作为武修,又有着【美猴王】的经验,斗战圣有了底蕴,便悍然踏入不动之道,凝结金身。
虽然只是分身,没办法像莫念晋阶时那样以道数重铸道体,不过即便如此,武修也在这个阶段迎来了突飞猛进的飞跃。
不动之道虽然听上去很像个莽子,不过,大道没有一个简单的。即便是【不动】,也可以衍生出无穷妙用。
例如【金身不动】,大幅度减少所受到的伤害,主动激活时获得高额法术抗性和控制免疫效果;再例如【不动果】,确立不可动摇的结果,大幅度延长攻击距离且攻击必中。
这两个效果,在美猴王对阵烛阴鬼王的时候已经出现过了,这里便不再赘述。
而斗战圣踏入不动之道后领悟的神通……
“叮——”
一声脆响,一个旧天余孽突然不动弹了,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态。武道真罡锁死了祂的一切行动,最终化为了一个金色的“定”字浮现在祂的头顶,将他“固定”住。
【定】身术,也是不动。
而被定身术定住以后,也相当于祂落入了此界,从旧天“堕落”下来。随后,那根棒子又从虚空中冷不丁砸下来,当头一棍!
一声脆响,紧接着又是一阵稀里哗啦,那头怪物同样被敲成稀碎,落了一地。而斗战圣再度变化,躲开了其他怪物反应过来的围攻,没入了风暴当中潜伏,伺机而动。
……讲真,莫念一度以为,是前期武修的弱势,导致了游戏里策划一直在加强,加强,最终养成了一个版本怪物。
你说这讲道理吗?金丹期一直在加抗性,到了元婴,又有免控突脸又有长触及+必中又有控制技能……真就版本亲儿子了呗?求你要点脸吧。
——某人浑然忘了自己炼气期的时候,就能跨级拘魂把武修当球体想捏扁捏扁想搓圆搓圆的嚣张姿态……
唉,喂不饱的狼。
在旧天余孽惊恐、求饶、怒骂、诅咒……人生百态齐现的情况下,莫念迅速清扫着着这群怪物,将祂们一一斩杀,打入这个世界的轮回。最终,只剩下了那个首领。
祂和莫念相对而立,沉默了许久。
【……你根本什么不知道】
许久后,首领才缓缓说道。
【你还太年轻,不知道恐惧。就连死,在你看来都是壮烈美好的,你的热情还未冷却,你的情感还未磨灭。
你修为会越来越高,见识到的事情会越来越多,拥有的也会越来越多。你觉得你什么都能做到,你年富力强,神通广大,什么事情都有机会。
可你终究会老,会渐渐感觉自己的体能下降,思维僵化,逐渐跟不上时代。你会有恐惧。曾经年少时的热恋、缱绻的缠绵,千金一诺的热血……最终都会回归寡淡无味。
当那些你重视的人生老病死,当那些你珍视之物都消磨在了毁灭一切的末劫,你才会知道什么叫刻骨铭心的痛。
我不想死。我的爱人,我的弟子,我的师长,我的友人……他们让我渡过了末劫,让我在不生不死的量劫缝隙中折磨了无数岁月……我就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是上个量劫仅存的一切。
我不想死,莫念,我不敢死】
祂第一次叫了莫念的名字,以平等的口吻,淡淡地质问道。
【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当你所重视的所有事物都将迎来无可避免的毁灭的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大言不惭吗?】
“……”
莫念第一次正色起来。他还不知道眼前之人的名字。但这是他开战以来,第一次露出严肃的神色。
对方以正论向他发问,莫念不敢怠慢。
“我想说我不会——但你也只会说是稚子的笑谈吧。”
他举起观天剑,观赏着剑锋。竹影飘落,剑身映照出他的脸,仿佛也在观察他的脸色,等待他的回答。
“等到这把剑也锈蚀,等到天道也磨灭的时候,也许我也会露出和你一样的丑态。会用高尚的借口安慰自己,背负着无数人的死,拼命苟活下去。”
风暴之中,他抖了抖剑刃,意气风发。
“让时间来证明吧,【前辈】,看看我们是否能比你们做得更好。”
首领一时间沉默了。
祂应该嗤笑,应该高高在上的训斥,倨傲的指点。祂曾拥有的力量和权势,祂所失去的一切事物,祂痛苦挣扎后的漫长思考……首领有一万种方法反驳他。
可他望着莫念,一时无言。
他还年轻,这个世界也一样。
也许末劫还是影响了自己,也许自己早就在漫长的苟活中走向了【无意义】,
……也许自己真的老了。
【祝你顺利,莫念。】
首领只是这么说道,将多余的话都吞下去。
莫念点点头,持剑向前。
双方的气势都在逐渐攀升,逼向顶点。祂一定会全力战到最后,那是一个生灵最后的挣扎,那是一个世界最后的挽歌。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不需要】
祂回答,
【它对这个世界不重要】
“重要的。至少,我知道该在你的墓碑上刻什么。”
莫念摇摇头,“我很擅长这个的,我们都是。
若连下葬都轻贱了,那也是对生者的轻慢。”
【你们应该轻慢。我们并没对这个世界有什么贡献,没有什么值得你们尊重的理由
葬礼只对活着的人有意义。而在这里……没有值得记住我的人了。
我赤条条的来,如今,便也赤条条的走】
祂迟疑了一下,又突然换了个口风。
【那首歌,你会吗?我听说地府的阴差都会那首歌】
“御世渡人歌?我会啊。”
【那就唱一次吧,为我……不,不是为我】
旧天之鬼否认了。
【——为我们唱一次,为我所骄傲的那个世界】
莫念点了点头。
“好。”
【谢谢你……代我,向【天尊】问好。】
灵界之中,最后的一击同时递出。
剑光明澈,如同初雪,雷音嘹亮,如同初啼。
如同一个世界的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