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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国的笔录送到了赵怀远的办公桌上。赵怀远看了一遍,合上,没有签字。

他拿起电话,拨了陆鸣兮的号码。“鸣兮,周建国这条线,你打算怎么用?”

陆鸣兮站在窗前,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暖的。

“不用。交给经侦,让他们按程序办。程序走到哪里,就是哪里。我们不用刻意往周家身上引,也不用刻意避。公事公办。”

赵怀远沉默了片刻。

“鸣兮,周建国是周知非的堂叔。你把这条线查下去,周家的人会怎么看你?”

“赵书记,周建国做的事,跟周知非无关。周知非要是因为这个迁怒我,那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赵怀远没有再问。韩副主任的停职检查有了结果。

那笔五十万的转账,经查与韩副主任无关。收款人在新加坡的账户,是王景行司机以韩副主任名义开设的,目的是把水搅浑,拖延办案进度。

韩副主任恢复工作,回到专案组的第一天,直接把王景行从留置点提了出来。

王景行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他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低着头,不看韩副主任。韩副主任把周建国的笔录复印件推到他面前。

“王景行,你认识周建国吗?”王景行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份笔录,又低下去。“认识。”“他帮你走了多少账?”“五十万。”“收款人是谁?”

“我司机的表弟。”“他是不是在新加坡帮你开了个账户?”“是。”

韩副主任在笔录上记了一笔。

“王景行,你在河阳的项目,收了多少钱,都转到哪里去了,今天全部说清楚。不要再挤牙膏。再挤,你的态度就不算主动交代了。”

王景行沉默了很久,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他忽然抬起头,眼眶红了。“我说。我全说。”

王仲桓在留置点里终于开口了。

赵怀远亲自去的。赵怀远坐在他对面,没有带录音笔,没有带笔录纸,只带了两杯茶。

“仲桓同志,今天我们不说案子。就说说话。”

王仲桓看着他,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没在意。

“怀远,你跟我共事多少年了?”

“十五年。”

“十五年。你了解我吗?”

赵怀远看着他。“了解。你有能力,有魄力。但太自信。自信到以为什么事都能兜得住。”

王仲桓低下头。“你说得对。我太自信了。景行小时候,我不管他。等他长大了,我管不了他了。他做的事,我知道一些,但我不问。我怕问了,就要管。管了,就伤感情。我宁愿他不跟我说实话,也不想跟他翻脸。”他抬起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怀远,我对不起组织,也对不起景行。”

赵怀远把纸巾推过去。“仲桓,你交代吧。交代了,对景行也是好事。他扛的越少,判的越轻。”

王仲桓擦了眼泪,沉默了一会儿。“我说。我把我这些年做的事,全部说出来。”

陆鸣兮下午接到了赵怀远的电话。赵怀远只说了一句话:“王仲桓交代了。全交代了。”陆鸣兮握着手机,窗外的天很蓝。那片压了许久的乌云终于散了。

“赵书记,他交代了多少?”

“他交代了自己收受过的每一笔钱,交代了帮王景行打过的每一个招呼,交代了他在省城的关系网。包括统战部的,包括省里的,包括京城的。”

赵怀远顿了顿。“鸣兮,你知道吗,他交代的第一个人,是你。”

陆鸣兮愣了一下。“我?”

“他说,他在省委主要领导面前,说过你的坏话。说你年轻气盛,不懂规矩,不适合在地方主政。”赵怀远停了一下。“他还说,他后来后悔了。因为你做的事,是对的。”

陆鸣兮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他在河阳斗了这么久的人,那个被他送进留置点的人,在最后时刻,认了他。

“赵书记,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鸣兮,王仲桓交代了,案子就快了。你那边,开发区的事盯紧点。”

挂了电话,陆鸣兮点了一根烟,站在窗前。王仲桓全交代了,王景行的案子很快就会结。河阳的事也该收尾了。他不知道自己会被调到哪里,但知道不管去哪里,都要把现在的事做好。

柳如烟在画廊接到萧正峰的电话。萧正峰说港城的生意最近不太顺,有笔资金被银行冻结了,可能跟王景行的案子有关。柳如烟问他严不严重,他说不严重,就是被牵连了,等案子结了就能解冻。

“如烟,你在北京要小心。王仲桓虽然交代了,但外面还有他的人。那些人不会甘心。”

“爸,我知道。你也是。”

“嗯。挂了。”

柳如烟放下手机,站在那幅《等》前面。画里的沱水还在流,岸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走过来了。她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她不是等到了一个人,是等到了一个结果。

唐映在画廊工作满一个月了。柳如烟给她转了正,加了工资。她请林恬和江予舟吃饭,在小区门口那家湘菜馆。三个人点了五个菜,吃得满头汗。

江予舟坐在她旁边,给她夹菜,给她倒水。林恬看着他们,笑了。

“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唐映放下筷子。“那天你不在。”

“哪天?”

“就那天。”

林恬没有再问。她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她不是不高兴,是有点羡慕。唐映找到了,她还没找到。但她不急。她还年轻,北京这么大,总会遇见一个愿意给她夹菜的人。

陆鸣兮晚上回到家,柳如烟在厨房热汤。他换了鞋走进去,从背后抱住她。她切菜的手没停。

“今天王仲桓全交代了。”

她放下刀,转过身看着他。“案子快结了吧?”

“快了。”

“那你是不是要调走了?”

“不知道。但不管调到哪里,你都跟我去。”

她看着他,厨房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踮起脚尖,吻了他。她吻得很轻,像蜻蜓点水。

“好。”

窗外没有月亮,但路灯还亮着。北京城的春天很短,短到还没看清花开了,花就谢了。

但今年的春天好像特别长,长到让人以为冬天不会再来。

陆鸣兮不知道下一个冬天还有多远,但他知道,今年的春天,他等到了。

案子快结了,王景行要判了,王仲桓要进去了,韩副主任复职了,开发区快完工了。

欠农民工的钱,都发了。他等到了,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