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公里外,南征和闻阅蹲在临时休整点里,也听完了刚才那段公共频道的转播。
南征张着嘴愣了好几秒,然后偏头看了一眼闻阅,满脸写着“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的恍惚:
“带一个团……追三个人?”
闻阅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翻完了整本棋谱”的平静:
“……他追不上的。扶摇既然敢在公共频道喊话,说明她已经摸清了即墨流云的队形展开方式和推进速度。
而且她们没有后顾之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南征等着他把话说完。
“输赢根本不影响演习的整体战局,也不影响青鸾的战略成果。”
闻阅顿了一下。
“她这是把自己摘出来,当了那颗明棋。”
南征脑子里转了几个弯,忽然抓住了什么:
“她们……该不会是想拿即墨流云的老虎团当垫脚石,自己放开手脚打一场表演赛吧?”
闻阅脸上浮现出一种“果然你也想到了”的了然:
“不然呢?而且不出我意料的话,现在留下来的定磐、璇玑、惊鸿,还有青青,也都有这个打算。
她们还没动手,一来是在等队长的回应,二来是在等那几个去导演部的人的消息。”
南征豁然开朗,一拍膝盖:
“尤其是现在猎鹰的人跟青鸾这一支汇合了,那简直如虎添翼。”
闻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夜色里,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期待:
“我有种预感,青鸾这回八成会把能想到的战术挨个儿拿去实验。这总结报告, 有得写了。”
蓝军公共频道勉强恢复了秩序,调度报文刚重新开始流动,又一个声音切了进来。语调沉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即墨流云,我是凌云霄。”
蓝军正在发报的通讯兵手指顿在了半空。
这仗打的。红军在他们蓝军的频道里来去自如,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把公开频道当什么了?喊话广场吗?
嚣张,太嚣张了。
“我听说你亲自带队去追青鸾的小分队了?你是不是闲的?”
凌云霄顿了一瞬,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青鸾是我的人。你是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是不把青鸾放在眼里?没看出来啊,一向高深莫测的人,做事居然这么‘幼稚’。”
这语气,已经彻底脱离了正常喊话的范畴。
“行。既然你动了这个手,那我也把话放在这儿——”
凌云霄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像一块铁落进冰水里:
“从现在开始,猎鹰见到老虎团的人,包括后勤、通讯和炊事兵——野战也好,渗透也好,正面遭遇也罢,见一次,打一次。”
他说完了。
公共频道里一片死静。
炊事兵都没打算放过?这是在……约架?
蓝军指挥频道那头,楚钦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司徒未必偏头看了顾淮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周寒手里的战术笔直接掉在了地图上。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愣了一瞬。
凌云霄?那个以高冷孤傲着称、平日里话都懒得多说一句的凌云霄?
什么时候开始……嚣张了?
老虎团阵前,即墨流云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肩线绷得笔直,公共频道里凌云霄那番话还在他耳膜上嗡嗡作响。这一次,他没有沉默,破例了。
他把通讯器重新拉到嘴边,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耐不住要动手的冷意:
“凌云霄是吧?军校毕业还不到十年,你就忘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了?还敢威胁我,我是吓大的吗?”
蓝军频道那头,一群人自觉安静下来,当起了听众。
听这口气,这两人军校期间没少摩擦。有人默默把调频耳机往耳朵里按了按,生怕漏掉一个字。
即墨流云没给对面留插话的空隙,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着倒刺:
“……好啊。尽管来,来一个打一个。猎鹰也好,青鸾也好,都来。当然,要是怕死的话,把孟时序的尖刀营喊上也不是不行。”
他话音刚落,公共频道里,又一道红军的信号干脆利落地切了进来,像是早就蹲在门口等这一刻了。
声音不高不低,咬字清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懒得跟人费口舌的从容:
“即墨流云,挺狂啊。
你跟凌云霄干架拉我出来垫背?怎么,以为自己多稀罕似的?
只有闲人才约架。孟某跟你们不是一路人,你们有的,我都有;我有的,你们未必有。这点自知之明,总该有吧?”
他顿了一拍,语气往下沉了一度,像是在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下最后通牒:
“别挑衅我。挑衅我,只会让你们哭爹喊娘。”
然后话头一转,声音反而平和了几分,却更显锋利:
“送凌云霄半句话,金玉其外,余下的自己品。”
他停了一瞬,吐字愈发清晰:
“再送即墨流云一句,‘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说完,信号干脆利落地掐断了,连半秒多余的杂音都没留。
公共频道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蓝军那边率先有人回过味来,等等,这意思是……红军内讧了?孟时序和凌云霄不对付?
蓝军指挥频道里,楚钦端着的水杯终于放了下来,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有意思。凌云霄前脚刚放完话,孟时序后脚就跟上来各踩一脚,还一人送一句。他们几个不是同学吗?这是?积怨已久。”
司徒未必低声说了句:
“孟时序这是……书读多了吧?骂人都带典故的。”
然而他转头看向顾淮时,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顾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通讯器拉到了嘴边,眼神里那股平日里的沉稳劲儿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了很久终于翻上来的锐气。
“孟时序,你是个男人就别跑。
知道我是谁吧?我是顾淮。演习结束你给我等着,不打得你鼻青脸肿,我就不姓顾。咱俩新账旧账一起算,忍你很久了。”
这下子所有人都炸了。
蓝军那边有人率先反应过来。
顾淮和孟时序?什么关系?那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兄弟,什么时候反目成仇了?
然而众人还没喘过气来,顾淮的声音又切了回来,开始挨个点名:
“即墨流云,凌云霄,还有赵世铎——全给我排队等着,一个个来。”
他说得干脆利落,像是早就在心里把这串名单背了几十遍,今天终于找到机会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司徒未必已经彻底无语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抬手狠狠揉了一把脸,声音里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绝望:
“……这检查,是真的跑不掉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顾淮,后者已经把通讯器丢回桌上,端起水壶喝了好几口。
司徒未必叹了口气:
“……年轻人,火气那么大干嘛?”
顾淮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看了司徒未必一眼:
“演习结束,你不是想找姜余去干架吗?要不要一起去?”
司徒未必脸上的无可奈何一扫而空,眼睛都亮了几分:
“……行。就这么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