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阅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你说得都对。”
他停顿了一拍,偏过头来看向赵海,难得地往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
“兄弟,那你……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建议?”
赵海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他清了清嗓子,往闻阅那边又挪了半寸,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密度:
“首先,你得温柔。
哪个女孩子会喜欢大老粗啊?女孩子都喜欢说话好听的,尊重她的,对她温柔体贴的。
别老跟她讲什么大道理,大道理那是人家爸爸和老师该干的事,她需要的是你温柔待她。”
闻阅怔了一下。
温柔?他自认大多数时候是温柔的。说话不急不躁,情绪不轻易外露,该照顾人的时候也没落下过。
青青以前靠在他肩上睡着的时候,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但……也有例外。而且那些例外他自己都不想去回忆。
赵海继续一脸“苦口婆心”:
“第二,要体贴。
别光问‘你还好吗’,要看到细节。给你讲个例子啊,我们那位姜队长,你知道他是怎么关心人的吗?”
闻阅摇了摇头。
赵海一副“过来人”的感慨:
“他把自己一整个月的津贴全花光了,给人家买零食。人家说过的每一样东西他都记着,记完了还亲自扛过去送到人家手里。
你是没看见他那阵儿,穷得连队里食堂的加餐都蹭我的。”
闻阅怔住了。
津贴……全花光?买零食?还亲自扛?
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楚钦、姜余、凌云霄,怎么一个两个都知道花光津贴买零食?
他当年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样操作。这么多年,他好像连青青喜欢吃什么都没认真记过。
闻阅默默低下头,这分扣得……一点都不冤。
“第三——”
赵海竖起第三根手指。
“你得让她知道你在乎她,非她不可。不是嘴上说‘我在乎’,是你做出来的选择里,她永远排在前头。”
闻阅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我们是军人,军令如山倒。”
赵海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提前打个招呼,事后说明情况,会不会?她真心爱你又怎么会不理解你?你以为的不理解,其实只是你忽视了她。”
闻阅没有立刻接话,他想到了司徒未必,不就是因为紧急任务错过了订婚宴。最后闹到分手的地步了吗?
闻阅默默地摇了摇头。这个坑,他可不想踩进去。
赵海摇摇头,他才发现自己有做政委的潜力。
“第四,告诉她,不管她飞得多远,你都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第五,真心换真心。”
赵海收起了前面所有的笑脸。
“前面四条都能演,但真心演不了。谁都不是傻瓜,你是不是真心,她一眼就能看穿。”
他顿了顿,又往闻阅耳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闻阅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赵海眯了眯眼,开始高深莫测起来:
“女孩子都喜欢浪漫。你得学会写诗。”
闻阅愣了一下,脸上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虚心求教的表情微微裂开了一道缝:
“……写诗?她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个。”
赵海啧了一声,摇了摇头,用一种“你果然不懂”的眼神看着他:
“这你就不懂了吧?女孩子骨子里都浪漫。不管写得好不好,只要是你用心写的,她都会觉得你是真心的。”
闻阅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认真消化这段话的重量。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诚实的为难:
“……我不太会写诗。”
赵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的真诚:
“不会写可以学啊,我给你出个主意——”
他凑近了点。
“有一句话怎么说的——‘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写诗也会凑。’懂了没?”
闻阅看着他,像是在脑子里把这十个字重新过了一遍。然后他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很认真:
“嗯。”
闻阅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演习结束之后,每天抽点时间练练字,把《唐诗三百首》抄一遍,顺便把《宋词三百首》也带上。
也不用全背,能凑几句就行。要是能写出一首让青青觉得“他是真心的”的诗……那就更好了。
赵海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都是战友,谁不懂谁啊。何青是参谋,闻阅也是参谋,都是动脑子的聪明人,说白了就是一类人。
不在一起,多可惜。
他正沉浸在“今日功德圆满”的满足感里,目光不自觉地往仓库里扫了一圈。
就看到那三人凑在一起说了又说,赵海及时收回了目光。
算了,姜余那小子主意比谁都正,用不着他操心。
他又想了想凌云霄。算了,凌队还在高冷的云端飘着呢,他说了也不算。
赵海的目光又在仓库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己身上。然后猛地回过神来。
他自己不也是个光棍吗?!
他蹲在这儿苦口婆心地给人出主意,又是温柔体贴又是写诗的,一套一套的,跟情圣似的。
结果呢?他一站在心上人跟前就结巴。
与闻阅和赵海的和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南征和姜余那边,几乎是一坐定就开始了辩论。
南征低头翻着自己的报告,姜余凑在旁边看了两行就开口了:
“你这个报告写得太啰嗦了。精简,懂不懂?”
南征抬头看他一眼:
“那不叫啰嗦,那叫详细。你写报告从来不做详细记录?”
姜余指着他本子上某一行:
“你少来。什么叫详细?你看这句‘在综合考虑了多种因素之后,结合实际情况作出了如下判断。’”
他念完,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听听这像话吗”的嫌弃。
“一句话拆成三句说,说了跟没说一样。这不是啰嗦是什么?”
南征把本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这叫铺垫。你写报告不铺垫?”
“铺垫有铺垫的写法,不是往里面塞废话。”
“你管这叫废话?这叫信息密度。”
姜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这不叫信息密度,叫信息堆砌。”
南征眉头一挑:
“行,那你来,你写一个不堆砌的我看看。”
姜余没跟他客气,直接伸手:
“笔。”
南征愣了一下,还真把笔递了过去。
姜余接过笔,在他本子空白处唰唰写了两行,然后推回去:
“看。”
南征低头一看,沉默了。
两行字,干净利落,情报主体、判断依据、结论,清清楚楚。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确实比他那段“综合考虑”顺眼得多。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以前是不是在机关干过文秘?”
姜余不屑地“哼”了一声:
“天生就是会写、会看、会总结,没办法。”
南征嘴角抽了一下,这话说的太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