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频道切断后,赵海偏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已经恢复了一脸“高冷”的男人:
“老四,你过分了啊。”
姜余正低头整理枪带,手指不紧不慢地把搭扣扣好,语气淡定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哪里过分了。”
赵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信号接通才几秒钟,人家在那头喊暗号,你跑进去掺和什么?还‘天鹰’‘白云’的,以为很洋气?你老实交代,这个暗号是不是自个儿编的?”
顿了一下,他又追问:
“人家大硕士没嫌弃你这代号土?”
姜余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条再正常不过的作战条例:
“我是在确认目标身份,向对方通报己方动向,告知预计抵达时间。请问这位‘口若悬河’的赵队长,问题在哪?”
赵海被他噎了一下,噎完反而豁出去了:
“姜余,你听我说。这个‘白云’呢,她还是个少尉,纪律不允许,你可千万悠着点。
再说了,人家前任就在蓝军那边呢,你是准备演习结束被找上门单挑吗?”
姜余站直了身体,高岭之花的气质把握得刚刚好:
“你还是先操心好自己吧。我可是听说,你那位团花,现在正在蓝军指挥部呢。你好好想,演习结束怎么见面再来说我。”
赵海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
“姜余,你小子别过分啊。我们那叫两情相悦——你呢?八字还没一撇呢!”
姜余把枪带挂好,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那你先让你那‘两情相悦’的人从蓝军指挥部出来再说。”
赵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今天确实说不过他。
他暗暗翻了个白眼,然而白眼还没翻完,就看见姜余不知从哪摸出一面巴掌大的折叠镜,不紧不慢地整理起了仪容。
赵海的嘴角抽了又抽:
“喂,姜余,你干嘛呢!”
姜余答非所问,手指把领口正了正:
“这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在巧不在早晚。”
他顿了一下,终于把镜子从面前拿开。
“我们猎鹰的人还怕被单挑?不怕死的尽管来。”
赵海的目光已经死死黏在了他手里的镜子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看见了什么”的震惊:
“不是……这玩意儿你哪弄来的?”
姜余把镜子折叠好,收进侧兜,动作行云流水:
“从敌军缴获的。”
赵海的眼睛亮了:
“给我用用,要不就去凌队那告状。”
姜余眉头挑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手往另一个兜里探了探,又摸出一块更小的。
“兄弟一场,送你了。”
赵海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赶紧收好:
“行。回头司徒未必要找你单挑,我给你助威去。”
姜余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从前面飘回来,不高不低:
“记得把青鸾其他人喊上,做个见证。”
赵海站在原地,把那剩下的半个白眼翻完了,心里终于顺了一口气。
姜余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
他懒得再搭理,转头招呼身后的队员:
“走了走了,两分钟,别让人家等。”
猎鹰的队员无声地站起来,队形在黑暗里迅速收拢。没人说话,但好几个人的嘴角都在往不同的方向压。
先是凌队,然后是姜队,他们猎鹰最高冷的两位冰山,已经融化的不要不要的了。
三分钟后,猎鹰和青鸾的前哨在一片半人高的枯草丛里相遇了。
两边都没急着露头,隔着大约十五米的距离,趴在各自的草堆里。
两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用这段沉默做最后的确认。然后秦胜男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穿过那片草丛的距离:
“天王盖地虎?”
说完她就后悔了,太紧张了说错了词,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吗?
对面草丛安静了一瞬。赵海和姜余同时顿住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信息:
完蛋,暗号不在安排中。
赵海的嘴角抽了一下,压着嗓子飞快地转头看向队尾:
“蒋文,这暗号你知道不?”
队伍后方,一个年轻兵从草丛里探出半张脸,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听到了但我不想承认我没听过”的审慎:
“……《林海雪原》的段子,威虎山的切口。”
赵海眼睛一亮:“那怎么接?”
蒋文沉默了一拍,像是在脑子里飞速检索,然后说:
“一般来说,下一句是‘宝塔镇河妖’。”
赵海转回头,隔着草丛回了过去:
“……宝塔镇河妖?”
青鸾那边,秦胜男喊完“天王盖地虎”后,飞快地偏头看了何青一眼,眼神里写着一行字:求补救?
何青给了秦胜男一个眼神:“我来”。
她把身子微微往前探了半寸,接在秦胜男那句之后,换了一个方向继续开口:
“黄河之水天上来。”
蒋文的眉头动了一下,青鸾……是在考验他们?
他犹豫再三,看了一眼等着他发挥的赵队和姜队,开口接上了:
“奔流到海不复回?”
何青没有停顿,又追问了一句:
“天不就我青云路。”
蒋文的嘴张了一下,卡住了。
他飞快地翻了一遍脑子里存的那摞东西,但翻了三遍都没找到对应的下半句。
他偏头看赵海。赵海也在看他。他又看姜余。姜余看着他。
“……这句不对。”
蒋文压着嗓子说。
“不是同一个体系。”
赵海:“那你倒是接啊。”
蒋文沉默了一秒:
“……接不出来。”
赵海的表情裂了一下:
“你一个书袋子,关键时刻卡壳?”
蒋文咬咬牙,豁出去了。目光透出一股“既然超纲了那就自创”的豁达,清了清嗓子,对着草丛方向朗声念道:
“猎鹰展翅九天上,青鸾出鞘万里长。东西南北都走过,红军之中谁最强?
左有青鸾破敌阵,右有猎鹰守四方。八千里路云和月,见了咱俩都得让!”
念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也没料到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编出六句来,而且居然还押上韵了。
赵海在旁边听得眉毛都飞了起来,嘴巴张开又合上:
“……你什么时候还会这个了?”
蒋文淡定的点了点头:“急中生智。”
青鸾那边安静了大约两秒。
秦胜男她已经做好了接“标准答案”的准备,结果对面给她念了一首即兴创作的打油诗,还押韵了。
她偏头看了何青一眼,何青的表情比她还复杂,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把那六句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轻声说:
“……猎鹰的风格什么时候这么跳跃了?”
南征蹲在后面,偏头看向闻阅。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同时从对方的脸上读出了一个信息:认真的吗?
南征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什么时候开始,部队对暗号都发展到写打油诗的地步了?没点文化水平还不能打仗了?”
闻阅沉默了一拍,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没文化的人,可能连暗号都对不上。”
两边再次陷入了沉默。
张楠摇了摇头,猫着腰一溜烟地从后面摸上来,在秦胜男和何青中间蹲下。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