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帘洞里的灯光暗了一截。
苏婉宁把地图折好塞进防水袋，扎紧袋口，站起来：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没有人问去哪，没有人问多久，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
容易已经把背囊甩上肩膀，阿兰蹲在地上检查侦察仪仪器的卡扣，王和平把狙击枪往背上一挂，陈静挎好医疗包，拍了拍侧兜。
童锦还在电台前面拧最后几个旋钮。
她面前的设备摊了一地，改装过的收发信机、备用的信号放大器、三组不同频段的耳机、两卷备用线缆、一个巴掌大的信号捕捉器，还有几块备用电池。
每次出发她都是最慢的，不是她动作慢，是她要带的东西太多。
秦胜男走过来，弯腰拎起那两卷线缆和备用电池，往自己包里一塞，拍了拍童锦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李秀英顺手把信号捕捉器和一组耳机接了过去。苏婉宁路过时把信号放大器提了起来。
何青蹲下来，帮童锦把剩下的几个接头收进设备包里，拉好拉链，然后站起来，低头看了童锦一眼。
“还有吗？”
童锦把电台抱在怀里，抬头看见四个人已经分完了她大半家当，微微一愣，随即嘴角轻轻一弯。
“好了，可以走了。”
整件事没有人开口说过一句谢谢。不用开口的那种默契，才叫默契。
何青站起来时，顺手就把童锦装备用零件的那个铁盒子抄了起来，掂了一下，准备塞进自己包里。
闻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旁边了。
他看了一眼何青手里的铁盒，又看了一眼何青那个撑得鼓鼓囊囊的包，伸出手：
“这个，给我，我拿。”
何青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拉开自己背包的主仓拉链，把铁盒放进去，拉好拉链，肩一甩把包背好，转身就要走。
闻阅往前迈了半步，一把拉住何青背包的肩带：
“我说了我来拿。”
何青被他拽得顿了一下，偏过头来，语气不冷不热：
“不用。我背得动。”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闻阅的手扣在肩带上，不松不紧，但就是不撒手：
“给我。”
“闻阅。”
何青的声音终于有了点温度，是那种带着压痕的。
“你放开。”
“你包里东西太多了。”
闻阅没松手。
“铁盒加上去更沉。我帮你背一段，到地方再还你。”
何青转身面对他，背包带子还在他手里攥着。
“你一个观察员，管好自己就行。”
“观察员也是人。”
闻阅看着她。
“再说了，我是个男人——”
何青打断他：
“闻阅，你松不松手？”
闻阅就是不松手。两个人隔着两步，一个攥着肩带不放，一个拽着背包往外挣，谁也没退。
秦胜男在旁边默默看了一会儿，偏过头，朝着张楠的方向低低说了一句：
“璇玑，还有包吗？”
张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了一眼那两个人还在较劲的场面，嘴角不动声色地压了一下，从自己的准备包侧面抽出一个备用的空包。
秦胜男接过来，掂了一下，转身走过去，把包往闻阅怀里一塞，语气平平：
“给你。要想背呢就背，但是背自己的包，别拽人家的。”
闻阅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突然多出来的空包，手指条件反射地接住了。秦胜男已经转身走了，像只是顺路递了个东西。
两人同时松了手。
何青的肩带从闻阅指间滑脱，闻阅动作很快，弯一把捞起那个背包，二话不说就往自己肩上背。
何青的手已经拽住了另一端：
“干什么？”
“我背。”
闻阅没看她，低头把包带往肩上拢了拢。
何青手上加了一把劲，把包从他肩上拽下来：
“我的包我自己背。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勤快？”
闻阅没吭声，手里那个秦胜男塞过来的空包，在身侧晃荡着。
何青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包，暗自叹了口气，他过来就是给她添乱的，她认命的打开自己的背包，准备把吃食和水，分一部分给他。
“观局。”
张楠正蹲在自己的装备包旁边，一边清点一边说话。
“闻观察员的装备我准备有，跟南征的一模一样，还没来及给他，你留着自己的，关键时候那是你可能保命的东西。”
张楠站起来，朝南征的方向喊了一声：
“南中校，过来帮个忙。”
南征正蹲在角落里，帮张楠分装弹药和应急器具。
听见喊声后他手上没停，把最后几块万能手电码进对应的格子里，又拉好网兜的扎带，确认没有遗漏，这才走过来：
“璇玑，需要我帮什么忙？”
张楠拎出一个战术包，拍了拍上面的灰，递到南征手里：
“把这个装备交给闻观察员，跟你的一模一样。你们俩可是导演部亲自委派的观察员，必要的待遇还是得有的。”
南征接过来掂了一下，正要转身走。
被张楠喊住了，就见张楠又塞了一小包东西进去，扁平的防水袋，扎得紧紧的，鼓出一块硬朗的轮廓。
南征手指一顿：“等一下。”
他把包放在膝盖上，拉开侧袋，掀开防水袋的一角：一支手枪，两个弹匣，两颗备用手雷，用泡沫棉裹着。
最底下还有一个小格，塞着一个黄铜色的指南针，表盘上还有夜光刻度。
南征愣了一下，把指南针翻了个面，又翻回来，确认不是幻觉：
“……这也有？”
张楠头也没抬：“有啊。标配。”
南征转头看了看自己的那个包，他一直以为里面就是干粮、水、急救包、信号棒那些标配。
“那个……璇玑。”
南征的声音有点虚。
“我的里面怎么只有吃的？”
张楠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傻”的平静：
“你翻过最底下那个防水袋吗？”
南征愣了愣，好像确实没有，他连忙跑到自己的背包前，重新把手伸进包里，果然在底部摸到一个扁平的硬物。
他抽出来一看，一模一样的防水袋，拉开拉链，一支手枪，两个弹匣，两颗备用手雷，泡沫棉裹得严严实实。
底下还塞着一个指南针，表盘上夜光刻度亮得晃眼。
南征盯着手里的枪和指南针看了五秒钟，然后把防水袋重新裹好塞回去，拉紧主仓拉链，把背包往肩上一甩，站直了身体。
“……好。璇玑你是这个。”
他冲张楠竖起大拇指，无比真诚的夸赞道。后勤工作细致到这种程度，资源调度周全到他都意外。
不愧是传说中的S级别的“大管家”。
南征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背好自己的包，另一只手拎着给闻阅的那个，大步流星走过去，往闻阅怀里一丢：
“闻中校，这是你的。听清楚了，遗失不补，只此一份。”
闻阅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又抬头看了看南征那张“我现在也是配枪人员了”的脸，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有耳朵听得见，还用你说？”
南征被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神气：
“不跟一个败兵之将计较。”
闻阅冷哼一声。
“说得好像你不是一样。”
南征下巴微微一抬。
“我这叫学习。”
闻阅偏过头，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
“狐假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