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指挥部里，杜迁安正在地图前推演。
通讯参谋把通报递过来时他接过去扫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半晌，他慢慢放下通报，伸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青鸾……真给老子争气。”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夜色：
“两个中校，一个东线指挥长，一个主力团团长，就这么被青鸾抓住了，还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仗，红军的棋活了。”
旁边几个参谋互相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都压不住了。杜迁安把手里的笔搁在地图边缘：
“通知下去，各部队按原计划推进。青鸾已经把该干的都干了，剩下的，是我们的事了。”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凌云霄，你可别掉链子。”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猎鹰大队长的。窗外风穿过营地，把地图的一角掀起来，又轻轻落下去，风过无痕。
蓝军两位中校“阵亡”的消息还没消化完，第二份通报又到了：
“经导演部研究决定，将蓝军原东线指挥长闻阅、麒麟团团长南征，就地返聘为演习观察员，编入青鸾分队序列，随队记录行动方案。”
消息传到骁龙时，司徒未必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还能这么操作？”
他放下茶杯，语气里那股酸味连自己都听见了。
“早知道这样，我当时就该走他们那条路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一点。
“我还能顺便看看……”
顾淮在旁边瞥了他一眼：
“得了吧，你想去青鸾当观察员？你去了就不是阵不阵亡的问题了。人家十个人，一人揍你一顿，再挖个坑把你埋了，没人知道。”
司徒未必嘴角抽了一下：
“青鸾，抛去演习立场，那也是战友。楠楠不会那样，顶多不搭理我。”
他说完沉默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不太信但还是要说的笃定：
“不过……揍就揍吧，我扛揍。”
顾淮看了他一眼，把本来还想补的那一句“你扛揍但人家不想揍你”咽了回去，他又好到哪里去了。
宁宁……提都不提他。
蓝军总指挥部里，刚被临时任命为参谋分析负责人的赵世铎，屁股还没坐热，第二份通报就砸过来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跑了一夜、泥一道灰一道的作训服，又抬头看了看通报，半天没说出话来。
不是。
导演部的观察员名额，他当初是报过名的，还有一个偷偷摸摸也报了名的司徒未必。
可名额没落到他们头上，给了两个阵亡的。
闻阅那只老狐狸，赵世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人分明是借着“观察员”的由头，名正言顺地混进青鸾，堂而皇之地“追妻火葬场”去了。
要是司徒未必和周寒知道了，估计得当场哭出来。
闻阅也就算了，他南征凭什么？人家青鸾认识他吗？一点自觉都没有。
赵世铎越想越气，又看了一眼通报，闭了闭眼，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这算什么？替人做嫁衣？”
旁边没人接话。因为所有人都在心里帮他想了一遍，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消息传回雪狐大队时，周寒正在修改方案，目光在“观察员”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观察员，什么时候的事？”
副队长一脸茫然：
“不知道啊，导演部直接发的，没提前通知。”
周寒“嗯”了一声，把手里的方案写完，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然后递给副队长：
“照这个发下去。”
副队长接过去看了一眼，转身出去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剩他一个人。周寒盯着桌面看了几秒，然后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他太老实了。
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出呢？
要是早知道还能这么操作，他当时就该自己申请去青鸾当观察员，不用阵亡，不用被俘，就说“工作需要，随队观察，学习新战术，新技术”。
导演部批不批是一回事，至少试过了。
现在好了，他知都不知道，名额就给了两个阵亡的。
人家，一个去追前任了，一个去给人家当背景板了。而他呢？
他还得留下来继续淡定。
通报传到红军的猎鹰大队时，凌云霄正蹲在一处高地上侦查。听完后，半天没说话。
旁边姜余偏过头来看了看他的脸色，妥了，不用担心冰山大队人设坍塌的问题了。
过了一会儿，凌云霄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蓝军这帮人……一个个的，不老实。”
他把通报折好塞进口袋，折纸的力度比平时重了一点。
姜余也跟着冷笑了一声：
“什么话都不用说了，逮住蓝军，就往死里打。”
凌云霄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否定。
旁边的江湖和赵海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湖压低声音：
“好了，这斗志算是彻底被激起来了。”
赵海点了点头：
“我敢打赌，凌队冲进蓝军指挥部时会亲自跟他们理论。”
江湖：“多加一条，姜余可能都不会给他们投降的机会。”
赵海感慨万千：
“老四变了。”
江湖同样万千言语不得说。
“凌队也变了。”
通报传到尖刀营时，孟时序正蹲在蓝军指挥部的废墟里，翻一份还没来得及烧完的文件。
通讯兵从断墙后面摸过来，压低声音把消息递到他耳边。
孟时序听完没有抬头，手里翻文件的动作也没停，过了好几秒才把那份文件搁在膝盖上，坐直了身子。
孟时序把文件折好塞进口袋：
“导演部是会玩的。”
沈墨看了一眼孟时序，语气里带着一种“大将之风”的认真：
“营长，您这心态是真的稳，大将之风。”
孟时序语气平得像在念汇报稿：
“收拾完了就走，别等人来反抢。”
沈墨应了一声，转身去盯着了。但他不知道的是，孟时序心里那口气已经松完了。
他刚才翻文件的时候，脑子里转的压根不是“导演部会不会玩”，而是“还好返聘的观察员里没有顾淮”。
要是顾淮以观察员的身份去了青鸾，他大概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平静地蹲在废墟里翻文件。
最好顾淮有点前任的自觉，别卖惨，要不以他和宁宁的过往，结局真的不好说。
哎，情场如战场。
他的将军路第一道要克服的难关，估计就是这帮不知打哪来冒出来的情敌。
凌云霄自己套在高冷的云端下不来，不足为惧；楚钦……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理解但不支持。
至于那个赵世铎，就是个凑热闹的。
这么一想，最有压力的还是顾淮啊！毕竟可是亲口承认过“身心皆付”的，哎，宁宁还给他写了一堆诗。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写诗的待遇能给他啊！不要什么“日日思君不见君”，也不要什么“岁岁常相见。”
只要心里有他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