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征还没来得及开口，容易已经走到闻阅面前。
李秀英把闻阅的胳膊又往后别了半寸，方便容易动手。容易蹲下来，上手就翻。
上衣口袋，没有；内侧暗袋，没有；裤兜，没有。她直起身看了闻阅一眼，闻阅面无表情，就是那种“搜吧，反正也搜不到”的安静。
容易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又蹲下去，这次直接从闻阅的右侧腰部位置摸下去。
那里有一块布料的厚度不太一样，缝线也比别处密。她手指捏了捏，然后从暗线缝里抽出一张折得极薄的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几个字：
“东线指挥长，闻阅。”
容易愣了一下：
“我去，东线指挥长，闻阅？”
不是，等会，闻阅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容易想了片刻，忽然“哦”了一声，眼睛慢慢瞪大了，然后抬起头，把闻阅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之后的审视，像在菜市场认出了一棵不太新鲜的菜。
闻阅被她看得莫名其妙，皱着眉：
“你看什么？”
南征也在旁边帮腔：
“对啊，你看我就行了，看人家干嘛？他名草有花了，一点也不好看。”
容易头都没回，冲南征摆了摆手：
“没你的事，你先闭嘴。”
然后重新看向闻阅，双手叉腰，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终于想起来了”的笃定：
“我说你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原来你就是那个渣男！”
闻阅和南征同时抬起头，动作出奇地一致。
南征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被俘虏的憋屈”变成了“有瓜”的兴奋，连腰板都挺直了一点。
闻阅的脸当场就黑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渣男？我怎么就渣男了？”
容易歪着头看他，慢悠悠地开口：
“怎么渣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啊？还用我说？”
闻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那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堂堂一个东线指挥长，被人摁在地上喊渣男，旁边还有一个南征在吃瓜，这画面他这辈子都没想过。
李秀英在旁边反应过来了，她偏头看了容易一眼：
“不会吧？他就是那个通缉我们全队的指挥长闻阅？还是那个……”
容易点头：“就是他。”
李秀英“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闻阅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今天运气不错”的意外：
“天哪，还真是他。”
南征站在旁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算不算冤家路窄？他一个光杆团长，闻阅一个指挥长，俩人刚从暗道里爬出来，迎面就撞上青鸾。
还被人家当场认出来了。
而且这个闻阅还跟人家有仇，最命苦的就是他了。
沟渠上方，阿兰蹲在坑边，朝下面看了看：
“确认是他没错了？”
容易晃了晃手里那张纸条：
“没错，就是他。”
阿兰嘴角微微一扯，没说话，朝容易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她站起身，朝下面喊了一嗓子：
“观局！这儿有你熟人，上来看看？”
闻阅心里“咯噔”一声。
不会吧……真的是她？青青？
他抬起头，看见沟渠边缘出现了一道身影，站在高处，不是何青还是谁。
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没有下去的意思。
闻阅仰着头看她，挤出一个名字：
“……青青。”
何青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不认识。”
她看了容易一眼：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闻阅半趴在泥地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南征看着他，又看看何青走远的背影，心里那点“倒霉”忽然淡了。
他被俘虏算什么？闻阅这被人当面说不认识，可比俘虏惨多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惨了。
张楠很快走了过来，先看了一眼闻阅，又看了一眼南征，面色平静得像在核对一份物资清单：
“把他们俩带上来，按流程询问。”
李秀英应了一声，容易也跟着点头，两个人一左一右，连拽带拉地把闻阅和南征从沟渠里拎了上来。
刚站稳，容易就从腰后抽出一根扎带，蹲下来开始绑南征的手。
南征低头看着她的手，忍不住抗议：
“我不跑，能不能别绑了？”
容易头都没抬：
“不能。你是俘虏，万一跑了怎么办？”
南征一脸无语：
“往哪跑？我的指挥部都让你们端了，我现在光杆司令一个，我跑去哪儿？”
容易把扎带收紧，又打了个结，站起来拍了拍手：
“我不管。反正绑着安全。”
南征叹了口气，懒得再争。他算是看出来了，跟这姑娘讲道理，纯属自讨没趣。
另一边，闻阅被李秀英绑得结结实实，全程黑着脸，一声不吭。
阿兰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李秀英一眼，压低声音说：
“这脸黑的……怪不得观局要跑。”
闻阅猛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得像刀。
阿兰眨眨眼：“看什么看？俘虏就要有俘虏的自觉。”
闻阅低下头，一声不吭。
南征在旁边看着，心里又淡然了几分。
张楠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连头都没回。
容易押着南征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南征忍不住又开口了：
“你们青鸾平时都这么绑人吗？勒这么紧？”
容易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话怎么这么多？”
“我好歹是个中校，能不能给点面子？”
“中校？”
容易上下扫了他一眼。
“中校不也是俘虏吗？”
南征又换了个方向：
“俘虏也是人啊！解放军优待俘虏，你多少优待一下行不行？”
容易看了他一眼，倒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优待啊？行啊。”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
“待会儿我们队长副队长审问你的时候，有什么就说什么。你交代的问题越多，提供的情报越准，对你的优待就越好。”
南征听完，沉默了。
他敢交代？他要是敢把蓝军的一丁点儿情报说出去，等演习结束，刘诚司令能把他吃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团长，这点数还是有的。他看了一眼旁边闷头走路的闻阅，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
沉默，沉默，再沉默。
从现在起，他就是个哑巴。
容易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偏头一看，南征已经板着脸一声不吭了。她“啧”了一声：
“哟，开始学人家装深沉了？”
南征目不斜视，假装没听见。
容易没再追问，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行，太好笑了。
蓝军的指挥官一个个都这么“奇才”吗！
就眼前这两位，一个话多又怂、一个闷头装死，还真是……大开眼界啊！